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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有普京的現實俄羅斯,與一個沒有普京的虛擬俄羅斯,又會有什么差別?嚴肅地說,1999年的俄羅斯無限接近于一個死局。而普京對于俄羅斯而言,也不能用好或壞來形容。他的出現,在短時間內拯救了俄羅斯,同時也將俄羅斯帶上了—條風險重重的軌道。
最合適的說法是:普京的26年,全方位為現代俄羅斯下了一個最準確的定義。我們今天所看到的俄羅斯,無論是其政治結構、經濟模式、社會思潮,還是國際地位,都深深烙上了普京個人的印記。他不是俄羅斯歷史的過客,而是其現代形態(tài)的塑造者。那么,現代的俄羅斯,也就是蘇聯解體后產生的俄羅斯聯邦,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國家?
在政治方面,如今的俄羅斯像一座名為“權力垂直體系”的巨大天塔。普京是這座塔的頂點,他所打造的這一政治體制,能夠高效集中俄羅斯的資源,以驚人的速度執(zhí)行最高層的戰(zhàn)略意志。2008年,他能夠通過一次“王車易位”,輕松為自己保留未來俄羅斯總統(tǒng)的職位。而在俄烏沖突前期,即便面對俄軍的不利局面,他本人的支持率也不降反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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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俄羅斯的絕對核心,普京不僅有能力治理這個國家,也有能力長期居于國家管理者的位置。但所有的穩(wěn)定,都系于塔尖一人之身。普京一旦離開塔尖,是否還有人能駕馭這座巨大的機器,是未來俄羅斯無法繞開的難題。
在經濟方面,如今的俄羅斯越來越傾向于一個“大號沙特”。數十年來,能源出口一直是俄羅斯聯邦預算收入和外匯儲備的最主要來源,是支撐其社會福利、國防開支和國際收支平衡的絕對基石。
普京執(zhí)政的頭十年,恰逢國際能源價格飆升,這為俄羅斯帶來了償還外債、建立主權財富基金、提升民眾生活水平的黃金時代。為了保證能源收入的穩(wěn)定獲取,普京又通過各種手段,將石油、天然氣、軍工、銀行、交通等所有關乎國家經濟命脈的戰(zhàn)略性行業(yè),重新置于俄羅斯國家的控制之下。俄羅斯天然氣工業(yè)股份公司、俄羅斯石油公司、俄羅斯國家技術集團等核心企業(yè),其負責人均由克里姆林宮任命。
然而,這也造成了一種結構性的依賴癥。由于出賣能源來錢過于迅速,整個俄羅斯的經濟狀況都與國際能源價格深度綁定:能源價格上漲,俄羅斯整體經濟水漲船高;能源價格下跌,俄羅斯經濟便會面臨不可避免的壓力。前蘇聯時代的強大工業(yè)在解體后的俄羅斯全面萎縮,工業(yè)產值占比在普京時代持續(xù)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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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濟問題上,普京不僅沒有阻止俄羅斯的“沙特化”,反而在最大程度上利用了資源紅利。對于俄羅斯而言,成為一個資源型國家,從某種角度看是一種“墮落”,卻也是后蘇聯時代平穩(wěn)著陸的唯一選擇。普京并非能源紅利的創(chuàng)造者,卻是堅定將俄羅斯帶上這條道路的領路人。
相比政治與經濟,在文化層面,普京則是當之無愧的奠基者。從國家認同與社會意識形態(tài)上看,面對蘇聯解體后長達十年的國家認同危機和意識形態(tài)真空,在普京的主導下,俄羅斯成功構建了一套新的、具有強大凝聚力的國家敘事。普京抓住了俄羅斯人內心的根本需求,將現代俄羅斯定義為一個在價值觀上與西方自由主義存在根本差異、擁有自身獨特文明道路的主權實體。
俄羅斯的官方意識形態(tài)是明確的保守主義。普京本人在多次公開演講中,明確將自己定位為保守主義者。他強調俄羅斯國家主權的至高無上,反對任何形式的外部干預,強調社會穩(wěn)定壓倒一切,對任何可能引發(fā)社會動蕩的自由化改革持懷疑和警惕態(tài)度。因為在他看來,這是避免俄羅斯重蹈90年代覆轍的唯一保障,也是俄羅斯與烏克蘭走向不同命運的核心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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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在宗教層面,俄羅斯最大的非西方化元素東正教,也被普京重新扶持到極為崇高的位置。普京時代,克里姆林宮與俄羅斯東正教會建立了緊密的共生關系。克里姆林宮為教會發(fā)展提供了政治和財政支持,包括普京在內的俄羅斯高官頻繁參與宗教儀式。教會倡導的家庭觀、生命觀和社會倫理,被直接轉化為國家的法律和政策。
這種對東正教的推崇,不僅為普京贏得了直接的政治威望,也完全滿足了那些希望從古老宗教傳統(tǒng)中重塑自身認知的俄羅斯人的需求。
最后一點,普京對俄羅斯的蘇聯歷史進行了最大程度的利用。他本人雖是前蘇共黨員,但對蘇聯的意識形態(tài)沒有任何公開認同。普京對蘇聯的評價是:“誰不為蘇聯解體而惋惜,就是沒有良心;誰想恢復蘇聯,就是沒有頭腦。”
他肯定蘇聯作為超級大國的強國地位、科技成就以及對二戰(zhàn)的貢獻,但全面否定其共產主義意識形態(tài),并最終構建起一個跨越沙俄、蘇聯和現代俄羅斯的強大國家的連續(xù)譜系。尤其是將對納粹德國的軍事勝利,提升為俄羅斯現代民族認同的絕對核心事件,5月9日的勝利日,成為最盛大的全國性節(ji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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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將國家權威、東正教信仰、傳統(tǒng)價值觀和新的歷史敘事有機結合,普京不僅填補了后蘇聯時代俄羅斯人的精神真空,更為俄羅斯與西方的長期對抗提供了強大的內部凝聚力。這套體系明確定義了誰是俄羅斯人、誰是俄羅斯的朋友、誰是俄羅斯的敵人,為俄羅斯與非俄羅斯之間畫上了一條不容置疑的分界線。
在區(qū)分了內部盟友與外部敵人之后,普京又為俄羅斯定下了一條明確且可行的外交路線。如今俄羅斯外交路線的核心,就是放棄一切融入西方的幻想,在西方的壓力下保住俄羅斯的完整。長期目標是:逆轉蘇聯解體后形成的單極世界霸權。
普京認為,這是俄羅斯在90年代遭遇地緣政治災難的根源。俄羅斯未來的外交戰(zhàn)略核心,就是聯合中國、印度等其他非西方國家,推動世界向多極化格局轉變。俄羅斯所追求的,必須是其中無可爭議的一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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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達成這一目標,保護俄羅斯的周邊緩沖地帶,從一個國家安全上的需求,被提升為面向未來的戰(zhàn)略選擇。不管是2008年格魯吉亞戰(zhàn)爭,還是吞并克里米亞、頓巴斯沖突與俄烏沖突,俄羅斯外交的一切目標,就是阻止西方對俄羅斯的極限壓迫,為俄羅斯保存絕對的緩沖區(qū)。
在如今的俄羅斯,普京的影響已經滲透進方方面面。與前蘇聯和一些國家不同的是,普京的強人形象雖然深入人心,但俄羅斯國內并沒有大規(guī)模的個人崇拜。普京塑造了現代俄羅斯,但普京并沒有將自己等同于現代俄羅斯。這不由得讓我們思考一個問題:如果普京沒有在1999年的夏天成為俄羅斯總理,俄羅斯會變成什么樣?
答案其實很明確:不管對普京有多少意見,比起有他的俄羅斯,沒有他的俄羅斯極大概率會變得更糟。
如果1999年上臺的是一位俄羅斯寡頭的傀儡,如今的俄羅斯在外交上會更加親西方,但國家實力會更加衰弱。俄羅斯會成為西方的一個次要伙伴,卻無法擁有獨立的大國地位,國家安全感也會持續(xù)流失,并最終成為一個無足輕重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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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俄羅斯共產黨領導人久加諾夫上臺,那么他們在2000年左右就會對西方采取極其敵視的態(tài)度,將錯過普京恢復俄羅斯經濟的黃金十年,甚至可能導致俄羅斯在更早的時候就陷入更深的孤立。
最讓俄羅斯人無法接受的一種可能性,則是俄羅斯的全面分裂。90年代,包括韃靼斯坦在內的多個共和國都曾發(fā)表過主權宣言,擁有自己的法律甚至稅收體系,車臣還一度建立了“國中之國”。如果沒有普京這樣的強人出現,第二次車臣戰(zhàn)爭可能會以俄羅斯的再次失敗告終,這將極大鼓舞其他地區(qū)的分離主義勢力。俄羅斯最終可能再次解體,永遠喪失成為世界級大國的可能。
可以說,今天的俄羅斯走在普京開辟的新道路上。如今這個高度集權、以民族主義為凝聚力、并執(zhí)著于恢復大國地位的俄羅斯,既是普京一手促成的結果,也是俄羅斯人面對未來交出的一份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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