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拉開窗簾,陽光劈頭蓋臉灑進來,我媽端著碗站在廚房門口喊我:“快!初九太陽一露臉,灶王爺都多夾兩筷子。”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今兒是正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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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子不聲不響,沒春晚沒紅包雨,可老家堂屋神龕前那支香灰,每年這天準比別日厚半分。老人們不叫它“初九”,張口就是“天生日”,玉皇大帝的壽辰。九是陽數頂點,天圓地方,陽氣堆到最滿的時候,人就該收心、斂言、捧一碗熱湯面,往天上敬三分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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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在閩南外婆家過初九,凌晨五點就被拎起來燒“天香”。不是正經三跪九叩,就蹲在院中青石板上,看外婆把紅龜粿擺在小竹匾里——糯米團子染得透紅,印著龜背紋,壓得越深,她念叨得越輕:“烏龜活千年,咱阿公阿嬤也得活過九十九。”那龜粿咬下去軟韌帶勁,紅糖餡兒燙嘴,甜得人瞇起眼。后來我才知道,買不到紅龜粿的人家,蒸一屜紅棗糕,紅皮裹著黃芯,照樣圖個“紅紅火火”,老一輩信的不是吃食,是那股子不肯松懈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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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的飯桌,人得坐滿。去年表弟在杭州趕項目,初八晚上視頻里還在改PPT,初九一早卻拎著兩斤面條和半袋發菜沖進家門。他一邊往砂鍋里下料,一邊嘀咕:“發菜豬手,發財就手——老板昨天剛批了我三月預算。”發菜黑乎乎一團,泡發后細如發絲,燉進濃湯里,吸飽了膠原蛋白,咬一口彈牙。要是買不到?芹菜也行,“芹”字帶著“勤”,外婆說:“人不勤,灶膛里的火自己就矮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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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絕的是那水。我親眼見過舅公初九倒洗米水,手抬到一半硬生生頓住,轉頭把水倒進搪瓷盆,擱在廚房角落。他擦擦手:“天生日,水是天上落下來的,潑出去,等于把一年的潤氣潑沒了。”這話聽著玄,可你細想——雨水養稻,露水潤菜,連孩子晨起喝的那碗溫水,都得是頭天晾好的。老規矩從來不是捆人的繩,是祖輩用無數個春天試出來的分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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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我煮面,多煮了兩分鐘,面條軟而不爛。盛進碗里,撒一撮蔥花,油星浮在湯面,像一小片晃動的晴空。沒燒香,沒擺供,但端碗時朝窗外太陽笑了笑。它照在晾衣繩上,照在鄰居家剛貼的福字上,也照在我媽剛蒸好的紅糖糕上——那紅,真像從年根底下攢了一冬,終于熬出來的一口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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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九,久久平安。
久久,是時間,也是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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