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談·為春天存檔｜毛蘆蘆：江南第一簇籬笆花

那花，是家花，也是野花，更是菜花。立春前，她就開了。那時只開了幾朵，但清氣撲面而來，因為她是那么潔白，那么潔凈，那么潔雅，那么潔純！

她幾乎是世界上最清新的花，玉白色的花瓣，小巧、柔軟，薄如蟬翼，也如蝶翅，仿佛隨時會凌空翩然飛去。不過，如此鮮潤、脆弱的花兒，性子偏偏是那么剛烈、倔強，除了梅花，除了田野里那些細碎的小野花，她幾乎是第一個來給世人報春信兒的花朵，是在零下的氣溫、凜冽的寒風里初露芳華的花朵。她和紅梅、白梅幾乎同時降臨人間，只是梅花常站在高處，被世人盛贊，而她，總是站在低處，站在田地里、溝壑旁，站在村莊的各個角落里，或站在農人門前屋后的小旮旯里，不起眼。是的，她是那么不起眼的豌豆花呀……

可今天，她那謙遜的靜修，卻被一個小女孩的歡呼聲打破了?！巴?，這里有花！多美的花！”這是個從城里來盈川游玩的孩子。不確定她以前見沒見過豌豆花。但從她那小鹿般撲向豌豆花的腳步，我看出了她滿懷的驚喜。

“小花，小花，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女孩七八歲，穿著白色繡紫花的漢服絨裙襖，頭上扎著好多小辮，還戴了粉紅小珠花，瓜子臉，細眉眼——她，不就像一朵秀氣的豌豆花嗎？

對于她的提問，豌豆花自然沒有正面回答，而是依著竹籬笆，在風中溫柔地沖小女孩點點頭。

“嘻嘻，我知道啦，你就叫籬笆花！”小女孩自己給豌豆花取了名字，輕輕撫摸了一下豌豆花枝，然后噔噔噔地跑開了，沿著木棧道，向著下面的古碼頭跑去。她沒有回頭，沒有看見豌豆花正默默搖擺著纖細的手臂，朝她揮手道別……

豌豆花的手臂兒，支在臨江的竹籬上，翠綠翠綠，托著朵朵白色的小花，比雪擦過了還潔凈，還耀眼。這白花，這翠葉，織成一道青青白白的藤蔓墻，在農人的竹籬上伸展著、綿延著，居然把整個農家小院都抱了起來。

啊，這真是絕美的一道花籬笆呀！

依著這道花籬笆，朝南俯瞰，就是浩渺開闊的衢江，就是有著一千多年歷史的盈川碼頭。古時，這里有個雅名，叫“明月滿川”。

這輪江之明月，擁抱過盈川古縣第一任縣令——初唐四杰之一的楊炯的舟楫，也擁抱過唐宋元明清各代杰出的名臣、詩人、詞人、旅人、僧人，趙抃、陸游、楊萬里、張可久、徐霞客、李漁、弘一法師等人的扁舟，還擁抱過南孔第一任先祖——衍圣公孔端友的船隊。宋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孔子第四十八代嫡長孫孔端友，帶著家小族人扈蹕南渡，就是從這里被衢州知府胡唐老一行迎上岸，從此在三衢大地上生根發芽、開枝散葉的……

啊，這一道小小的花籬笆，豈是一道普通的農家花籬笆？這還是千古盈川的花籬笆，是滾滾大江大河的花籬笆。

天空陰陰的，但那籬笆上的豌豆花，卻是那么明亮、明潤、明澈、明媚。她呀，在初春時開得這么早，就為了在綠葉、青藤、竹籬的幫扶下，為這亙古長新的江河大地、悠久豐厚的江南人文歷史編一道花籬笆，織一道小花邊呢！

原標題：《十日談·為春天存檔｜毛蘆蘆：江南第一簇籬笆花》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殷健靈 錢衛

來源：作者：毛蘆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