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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兄弟開豪車回村,年夜飯卻讓70歲老娘做了,第二天全被趕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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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媽,今年年夜飯必須整十六個菜,我直播間幾萬粉絲看著呢,別給我丟面子!”

      大年三十,劉家洼村口豪車排成長龍,趙桂蘭的五個兒子衣錦還鄉,寶馬奧迪閃瞎了鄰居的眼。

      全村人都夸老太太命好,享清福了。可誰知道,關起門來,這五個身家“百萬”的大老板,竟連兩百塊買肉錢都推三阻四。

      “媽,我剛結工程款限額了”、“哎呀錢包落車里了”……趙桂蘭沒說話,默默掏出了那卷沾著雞屎味的養老錢,含淚做了一桌子硬菜。

      這一夜,兒子們推杯換盞,還當眾給親媽發了五個“厚厚”的大紅包。

      可初二天剛亮,趙桂蘭卻發了瘋,把五個還在睡夢中的兒子連人帶行李全扔進了雪地里!

      “都給我滾!帶著你們的假仁假義滾!”當那厚厚的紅包砸在老大臉上,散落出一地報紙條時,全村人都驚呆了。

      老太太顫抖著從懷里甩出一張皺巴巴的診斷書,這一刻,五個兒子看著地上的紙,徹底跪了……



      臘月二十八,北方劉家洼村的天空灰撲撲的,像是隨時要壓下來一場大雪。

      村口的的大槐樹下,幾只瘦狗正無精打采地趴著,突然被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聲驚得狂吠起來。

      五輛黑得發亮的轎車,像是一條長龍,卷著地上的塵土和枯葉,浩浩蕩蕩地開進了村子。

      打頭的是一輛寶馬X5,車身寬大,輪胎碾過凍硬的泥土路,發出沉悶的碾壓聲。

      后面緊跟著奧迪A6、奔馳E級,最后甚至是兩輛造型夸張的越野車,車窗貼得烏黑,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貴氣。

      正在村口曬太陽的二大爺驚得煙袋鍋子都掉地上了,瞇著那雙老花眼,嘴里直念叨:“乖乖,這是哪個大領導下來視察了?”

      旁邊的胖嬸一拍大腿,眼里直冒光:“啥領導啊!這是老趙家那五個小子回來了!瞧瞧這排場,這是發了大財了!”

      車隊在趙桂蘭那個破舊的紅磚院門口停下,剎車燈連成一片紅海,刺得人眼睛生疼。

      趙桂蘭正在院子里喂雞,聽見動靜,手里的半瓢玉米粒撒了一地。

      她慌忙擦了擦手,在那件穿了六年的深藍色棉襖上蹭了又蹭,這才邁著小碎步往門口迎。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老大王長興。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灰色的羊絨圍巾,腳下的皮鞋擦得锃亮,踩在村里的土地上顯得格格不入。

      “媽!我們回來了!”

      王長興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像是怕鄰居們聽不見似的。

      緊接著,老二王長旺、老三王長壽、老四王長福、老五王長貴,一個個魚貫而出。

      他們手里拎著各式各樣的禮盒,包裝精美,花花綠綠的,看著就讓人眼暈。

      趙桂蘭看著這一個個比著賽似的往家里鉆的兒子,嘴角努力向上扯,扯出一個并不怎么自然的笑。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路上滑不滑?”

      老五王長貴手里舉著個手機云臺,鏡頭幾乎懟到了趙桂蘭的臉上。

      “家人們!看到沒有,這就是生我養我的老母親!雖然背駝了,頭發白了,但在我心里她是最美的!來,給咱媽把排面刷起來!”

      趙桂蘭下意識地躲了一下鏡頭,她不習慣被那個黑洞洞的東西指著。

      “老五,別拍了,進屋暖和暖和。”

      老五卻不依不饒,拉著趙桂蘭的手臂:“媽,這叫記錄美好生活,你不懂,我這粉絲都看著呢,快打個招呼。”

      趙桂蘭尷尬地揮了揮手,眼神卻越過兒子們的肩膀,落在了那幾輛車上。

      村里的鄰居們這會兒都圍了上來,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里瞅,嘴里全是奉承話。

      “桂蘭嬸子,你可是好福氣啊!五個兒子個個都有出息,這車隊,咱們劉家洼頭一份!”

      “就是啊,長興現在是大老板了吧?這車得一百多萬吧?”

      王長興從兜里掏出一包軟中華,熟練地拆開,給圍觀的男人們一人散了一根。

      “哪里哪里,也就是混口飯吃,這車也就那樣,開著玩玩。”

      他說得輕描淡寫,臉上那股得意的神色卻是怎么也掩飾不住。

      趙桂蘭站在一旁,看著大兒子熟練地應酬,心里卻像是有根刺在扎。

      她眼尖,剛才老五下車的時候,她分明看見那車后座的玻璃上貼著個小標簽,上面寫著“xx租車”。

      雖然老五手快,一下子就給撕了,但趙桂蘭心里還是咯噔了一下。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轉身去給兒子們倒水。

      屋里的暖瓶早就空了,她得現燒。

      廚房里的灶火還沒生起來,冷冷清清的,只有墻角堆著的幾顆白菜顯得有點生氣。

      “媽,這屋里怎么這么冷啊?沒燒暖氣嗎?”

      老二媳婦穿著一件短款的貂皮,凍得直縮脖子,嫌棄地用戴著金戒指的手指抹了一下桌子上的灰。

      “哎呀,這一手的灰,這怎么坐啊?”

      趙桂蘭提著水壺從廚房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低聲說:“煤有點不夠了,我想著你們回來再燒,省點是點。”

      老三王長壽笑嘻嘻地湊過來,接過水壺:“媽,您這也太省了,咱們兄弟幾個現在誰差這點煤錢?回頭我讓人拉一車最好的無煙煤來。”

      話說得漂亮,可趙桂蘭分明看見,老三那件看著挺高檔的皮夾克袖口,有一處明顯的磨損,還用黑筆涂過。

      她心里嘆了口氣,把水壺遞給老三,轉身去柜子里拿茶葉。

      那罐茶葉還是去年過年剩下的,已經沒什么香味了,全是碎渣子。

      “將就喝點吧,家里也沒啥好茶。”

      老大王長興皺了皺眉頭,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個精致的鐵盒。

      “媽,喝這個,這是正宗的大紅袍,幾千塊錢一斤呢,別喝那碎葉子了。”

      他把鐵盒往桌上一拍,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這一聲,像是敲在趙桂蘭的心上。

      她看著那盒昂貴的茶葉,又看了看自己那雙布滿裂口的手,突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家里,變得好多余。

      兒子們回來了,帶著滿身的榮光和富貴,可她卻覺得,他們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那五輛停在門口的豪車,像五座大山,壓得這個破舊的小院搖搖欲墜。

      臘月二十九,雪終于還是落下來了。

      細碎的雪花順著窗戶縫往里鉆,屋里的溫度雖然上來了一些,但還是透著一股子陰冷。

      趙桂蘭起了個大早,在廚房里轉了好幾圈。

      米缸快見底了,面粉還剩半袋,油壺里也就剩個底兒。

      最關鍵的是,肉和菜是一點沒有。

      以前過年,她都是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備年貨,殺豬宰雞,蒸饅頭炸丸子。

      可今年不一樣。

      今年她的身子骨不行了,去鎮上趕集的力氣都沒有,再加上手頭緊,那點養老錢都買了止痛藥。

      她本想著,兒子們這么有出息,回來肯定會帶年貨,或者給點錢讓她去置辦。

      可這都回來一天了,除了那幾盒看起來死貴卻不頂餓的保健品,廚房里連根蔥都沒多出來。

      早飯是熬的小米粥,配上自家腌的咸菜疙瘩。

      幾個兒媳婦吃得直皺眉,用筷子挑挑揀揀,像是那碗里有毒藥似的。

      “媽,這大過年的,咋連個雞蛋都沒有啊?”老四媳婦是個直性子,把筷子一摔,不高興地嘟囔。

      老四王長福是個倒插門,平日里最怕老婆,聽見這話,趕緊在桌子底下踢了媳婦一腳。

      “吃你的吧,媽一個人在家不容易,哪顧得上那么多。”

      趙桂蘭手里捧著碗,臉上一陣發燙。

      “媽這就去買,這就去買。只是……”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那一圈正埋頭喝粥或者玩手機的兒子們。

      “只是媽手頭沒現金了,你們誰身上有現錢?先拿點出來,我去鎮上割點肉,買點菜。”

      這一句話說完,屋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剛才還熱鬧的咀嚼聲和手機提示音,突然就都停了。

      老大王長興放下了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動作慢條斯理。

      “媽,你看這事兒鬧的。我這次回來走得急,剛給工程隊結了五十萬的工資,卡里限額了,微信上也轉不出錢來。”

      他一臉的無奈,仿佛那五十萬就在眼前飄著,卻怎么也抓不住。

      “您也知道,現在做生意資金流轉大,這一限額就是二十四小時。”

      趙桂蘭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哦,那是大生意,耽誤不得。”

      目光轉向老二王長旺。

      王長旺正拿著手機假裝看新聞,聽見這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媽,別看我。我是公務人員,平時工資都上交給我媳婦了。這次出來,我媳婦就給了我五百塊錢加油,都在路上了。再說了,咱們單位最近查得嚴,賬戶大額變動都要說明情況,麻煩。”

      他說得冠冕堂皇,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老三王長壽嘿嘿一笑,把手里的車鑰匙轉得飛快。

      “媽,我那錢包落車里了,車鑰匙也不知道扔哪去了,剛才找半天沒找著。再說了,我那是投資理財,錢都在基金里套著呢,取出來得好幾天。”

      老四王長福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碗里,一句話也不敢說。

      最后只剩下老五王長貴。

      他正對著手機屏幕調整濾鏡,聽見這話,頭也不抬地說:“媽,你先墊著唄。等我這直播收益提現了,我給你轉個大的!到時候給你買個金鐲子都行!”

      五個兒子,五個理由。

      天衣無縫,滴水不漏。

      趙桂蘭看著他們,心里那股子涼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她不是傻子,她活了七十年,什么人沒見過?

      老大那工程款要是真結了,他能連幾千塊現金都掏不出來?

      老二那單位要是真查得嚴,他敢開著單位淘汰下來的奧迪回來顯擺?

      老三那錢包要是真落車里了,他剛才怎么拿出煙來抽的?

      都是借口。

      都是把她當傻子哄。

      趙桂蘭慢慢地站起身,膝蓋發出“咔吧”一聲輕響。

      “行,那我再找找,床底下可能還有點零錢。”

      她沒再多說一句,轉身回了自己的屋。

      屋里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老人特有的膏藥味。

      她顫顫巍巍地趴下身子,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滿是灰塵的餅干鐵盒。

      打開蓋子,里面是一層層的舊報紙。

      掀開報紙,是一沓皺皺巴巴的錢。

      有十塊的,有五塊的,最大面額的是幾張一百的,也都舊得發軟。



      這是她賣了一年的雞蛋,撿了一年的廢紙殼,一分一毛攢下來的。

      本來是打算開春了去大醫院看看胃疼的毛病,現在看來,是用不上了。

      她用手指蘸著唾沫,一張一張地數。

      “一百,兩百,三百……”

      一共兩千三百四十二塊五毛。

      趙桂蘭把錢揣進貼身的兜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被她憋了回去。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把那幾縷亂發別到耳后。

      “沒事,兒子們難得回來一趟,不能讓他們餓著。”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像是在安慰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走出屋門的時候,堂屋里又恢復了熱鬧。

      老大正跟老三吹噓他在南方的工程有多大,老五正在教老二怎么用美顏相機。

      沒人注意趙桂蘭出來了,也沒人注意她手里多了一個破舊的編織袋。

      “你們歇著,我去鎮上買點東西。”

      她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很快被屋里的歡笑聲淹沒。

      趙桂蘭推開門,迎面一陣冷風夾著雪花撲了過來,嗆得她咳嗽了好幾聲。

      她縮了縮脖子,頂著風,一步一步往院子角落的那輛獨輪車走去。

      雪越下越大了。

      劉家洼到鎮上的路本來就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如今被雪一蓋,更是深一腳淺一腳。

      趙桂蘭推著那輛獨輪車,車軸發出“吱呀吱呀”的怪叫,像是這老車也在喊疼。

      兩千多塊錢,在這個物價飛漲的年代,要置辦一家十幾口人的年夜飯,還要夠吃幾天的,實在是捉襟見肘。

      她在鎮上的集市里轉了一圈又一圈,跟賣肉的王屠夫砍了半天價,最后買了二十斤最便宜的后腿肉,又買了些排骨和幾只活雞。

      蔬菜更是貴得離譜,幾斤蒜苗都要好幾十。

      趙桂蘭咬著牙,挑挑揀揀,把那點錢算計到了骨頭縫里。

      “喲,這不是趙大媽嗎?”

      王屠夫一邊剁肉一邊斜著眼看她。

      “聽說你家那五個兒子都開著豪車回來了?怎么買這點肉還要講價啊?不應該直接把這半扇豬都拉走嗎?”

      旁邊的幾個買菜的村里人也跟著起哄。

      “是啊,趙嬸子,你兒子那么有錢,咋還讓你一個人推著車出來受罪?這大雪天的,摔著了可咋整?”

      趙桂蘭的臉被凍得通紅,不知道是羞的還是冷的。

      她強擠出一個笑,把錢遞過去。

      “他們……他們累了一年了,好不容易回來,讓他們在家歇歇。年輕人嘛,覺多。”

      “嘖嘖,趙嬸子就是心疼兒子。要我說啊,這兒子有錢沒錢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沒有那份心。你看我家那小子,雖然掙得不多,但過年回來啥都不讓我干。”

      這話像鞭子一樣抽在趙桂蘭臉上。

      她低著頭,不想讓人看見她眼里的水光,慌亂地把肉裝進袋子里,放到獨輪車上。

      “走了,走了,還得回去做飯呢。”

      她逃也似的離開了肉攤,推著沉重的獨輪車往回走。

      回程的路是上坡,逆風。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水流進眼睛里,澀得生疼。

      車上的東西太重了,加上路滑,每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

      走到半路的一個轉彎處,一輛路過的摩托車按了一聲喇叭。

      趙桂蘭一驚,腳下一滑,連人帶車直接栽進了路邊的溝里。

      “哎喲!”

      一聲悶響。

      那一瞬間,趙桂蘭覺得自己的膝蓋像是碎了一樣疼。

      車上的肉和菜撒了一地,那幾只活雞撲騰著翅膀亂叫。

      她在雪地里趴了好一會兒,才緩過那口氣來。

      周圍靜悄悄的,只有風聲呼呼地響。

      沒有人來扶她。

      她咬著牙,抓著路邊的枯草,一點一點地爬起來。

      褲腿被劃破了,鮮血滲出來,染紅了白色的雪。

      她顧不上疼,趕緊去撿地上的東西。

      那一袋子排骨散開了,幾塊掉進了臟兮兮的泥水里。

      趙桂蘭心疼得直哆嗦,撿起來用雪擦了又擦,嘴里念叨著:“還能吃,洗洗還能吃。”

      等她把東西都收拾好,重新推起車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一瘸一拐地走在雪地里,身影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像是個佝僂的問號。

      回到家門口,院子里停著的五輛豪車已經被雪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屋里傳來麻將牌碰撞的聲音,還有兒子兒媳們的歡笑聲。

      “碰!哈哈,這把清一色!”

      “給錢給錢,別耍賴啊!”

      趙桂蘭站在門口,聽著這熱鬧的聲音,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她推著車進了院子,盡量不發出聲音,怕打擾了他們的雅興。

      可那獨輪車的吱呀聲還是驚動了屋里的人。

      窗戶被推開一條縫,老五探出頭來,手里還拿著把牌。

      “媽,咋才回來啊?我都餓死了!這都幾點了還不做飯?”

      趙桂蘭把車停好,扶著墻喘了口氣。

      “路滑,走得慢。馬上做,馬上做。”

      “快點啊,今晚還要直播年夜飯呢,別耽誤了吉時!”

      老五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窗戶。

      趙桂蘭看著那扇緊閉的窗戶,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抬手擦了一把,混著臉上的雪水和泥土,咸咸的。

      她沒有進屋暖和一下,直接提著東西進了那個冷冰冰的廚房。

      膝蓋上的傷口還在流血,粘在褲子上鉆心地疼。

      可她不能停。

      十六道菜,這是老王家的規矩,也是兒子們的面子。

      她得做。

      哪怕是跪著,也得把這頓飯做出來。

      大年三十的下午,廚房里煙熏火燎。

      趙桂蘭像個旋轉的陀螺,一刻也不停。

      洗菜、切菜、剁肉、炸丸子、燉魚……

      十六道菜,每一道都有講究。

      紅燒鯉魚要整條的,寓意年年有余;四喜丸子要個大圓潤,寓意團團圓圓;還要有雞有鴨,有葷有素。

      趙桂蘭的手腕有舊傷,那是年輕時干農活落下的病根。

      今天剁肉餡的時候,那只手腕疼得像是有人在拿鋸子鋸她的骨頭。

      她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硬是一刀一刀把十斤肉餡剁了出來。

      期間,老五進來過一次。

      他舉著手機,對著正在油鍋前忙碌的趙桂蘭拍了個視頻。

      “老鐵們!看我媽這手藝!正宗的農村大席菜!這大丸子,這色澤!想吃的扣1!”

      他在廚房里轉了一圈,嘴里說著漂亮話,卻連個盤子都沒幫著遞一下。

      “行了媽,你快點啊,大家都等著呢。”

      拍完視頻,他又像風一樣卷了出去,留下一句催促。

      趙桂蘭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讓他幫忙剝點頭蒜,最后還是咽了回去。

      算了,他們是大忙人,這種粗活哪是他們干的。

      幾個兒媳婦在堂屋里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她們在討論誰的名牌包是真的,誰的貂皮大衣多少錢,聲音尖細刺耳,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夸張的笑聲。

      “哎喲,嫂子,你這包是A貨吧?這走線看著不對啊。”

      “去你的,這可是老三專門托人從香港帶回來的,兩萬多呢!”

      “切,我看就像兩百的。”

      沒有人想起來問一句,媽累不累,需不需要幫忙。

      甚至有人嫌棄廚房油煙大,把通往廚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趙桂蘭就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守著兩口大鍋,一個人戰斗。

      汗水濕透了她的后背,膝蓋上的傷口被熱氣一蒸,又癢又疼。

      她覺得自己快要暈倒了,眼前一陣陣發黑。

      可看著鍋里翻滾的紅燒肉,她又強打起精神。

      這是年夜飯啊。

      是一家人團圓的日子。

      再苦再累,只要看著孩子們吃得開心,也就值了。

      這是她一輩子的信念,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撐。

      晚上七點,十六道菜終于全部出鍋。

      紅的、綠的、黃的,擺了滿滿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

      趙桂蘭把最后一道“全家福”端上桌的時候,手都在抖。

      “開飯了!”

      隨著這一聲喊,打牌的、玩手機的、嗑瓜子的,全都涌到了桌邊。

      “哇!太豐盛了!”

      “媽這手藝絕了!”

      “快快快,倒酒!”

      五兄弟坐定,酒杯倒滿。

      趙桂蘭解下圍裙,想找個位置坐下。

      可她發現,那張大圓桌已經被坐得滿滿當當,連個縫隙都沒留。

      孫子孫女們占了一方,兒子兒媳們占了一方。

      “媽,你坐這兒,擠擠。”

      老四王長福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個只能放下半個屁股的位置。

      趙桂蘭笑了笑,擺擺手:“沒事,你們吃,我灶上還熱著湯呢,我坐邊上就行。”

      她搬了個小馬扎,坐在了靠墻的角落里。

      那個位置離桌子有點遠,只能看見一桌人的背影。

      桌上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大哥,來,敬你一杯!以后弟弟還要靠你提攜啊!”

      “好說好說,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祝咱們老王家明年財源廣進,更上一層樓!”

      這一刻,他們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仿佛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一家人。

      趙桂蘭端著一碗面湯,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卻空蕩蕩的。

      她累得一點胃口都沒有,一口飯也吃不下,只是機械地喝著那碗沒滋沒味的面湯。

      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是她用命換來的,可她卻嘗不出一絲甜味。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到了最“激動人心”的環節——給媽拜年。

      這是老王家的保留節目,也是兒子們展示“孝心”和“實力”的最佳時刻。

      老大王長興紅光滿面,酒氣熏天。

      他站起來,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從懷里掏出一個厚厚的大紅包。

      那紅包鼓鼓囊囊的,看著就有分量。

      “媽!”

      他大著舌頭,把紅包重重地拍在趙桂蘭手里。

      “兒子不孝,常年在外,沒能伺候在您身邊。這是一萬塊錢!您拿著,想吃啥買啥,別不舍得花!”

      這一拍,力道之大,差點把趙桂蘭手里的碗震掉了。

      全桌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紅包上。

      老二王長旺見狀,也不甘示弱。

      他也掏出一個同樣厚度的紅包,雙手遞過去。

      “媽,大哥給一萬,我也不能落后。這也是一萬!您收好,這是兒子的一片心意。”

      緊接著,老三、老四、老五,紛紛跟進。

      五個紅包,整整齊齊地碼在趙桂蘭的手里,沉甸甸的,像是一座小山。

      “媽,您數數?”老三笑嘻嘻地說。

      趙桂蘭捧著那些紅包,手有些抖。

      這厚度,這手感,確實像是有好幾萬塊錢。

      要是以前,她肯定會推辭,會說“媽有錢,你們留著花”。

      但今天,她看著兒子們那一張張期待被夸獎、充滿虛榮的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她沒有推辭,也沒有當場拆開。

      只是默默地把紅包揣進了懷里,低聲說了句:“好,媽收下了。”

      這一舉動,反倒讓幾個兒子愣了一下。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被掩飾過去了。

      “收下就好,收下就好!媽高興就行!”

      老大帶頭鼓掌,氣氛又重新熱烈起來。

      夜深了,守歲的鞭炮聲此起彼伏。

      趙桂蘭借口身體不舒服,早早回了屋。

      她沒有開燈,就這么坐在黑暗里,手里摩挲著那五個厚厚的紅包。

      這就是兒子們的孝心嗎?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出息嗎?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一陣尿急,便起身去院子里的茅房。

      經過西廂房的時候,她聽見里面傳來了壓低的聲音。

      西廂房住著老大和老三。

      趙桂蘭本不想聽墻角,可那聲音實在太刺耳,讓她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大哥,你剛才給媽那紅包,里面裝的啥啊?我看那么厚。”是老三的聲音,透著一股賊兮兮的味道。

      “哼,還能是啥?報紙唄。”老大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上面放了一張真錢,剩下的全是裁好的報紙條。反正老太太也不會當場拆,等她發現了,咱們都走了。”

      趙桂蘭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報紙?

      全是報紙?

      “我也是這么干的!”老三嘿嘿直笑,“我也就上面那張是一百的,下面全是練書法的廢紙。咱們這叫英雄所見略同啊!”

      “沒辦法啊,為了租這車,我把信用卡都刷爆了。初三就得交押金,不然人家扣車。我要是不充這個大頭,怎么在村里混?”老大嘆了口氣,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算計。

      “那咱媽那點錢……”

      “我剛才套話了,老太太手里應該沒啥現金了。不過這老房子……”老大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這地基不錯,要是賣了,怎么也能值個二三十萬吧?”

      “二三十萬?那咱們五個人一分,一人也能落個幾萬,夠我還網貸利息了。”老三興奮地說。

      “你說媽這身體,還能撐多久?”老大突然問了一句,語氣冷漠得像是在談論一件即將報廢的工具。

      “我看懸,今天做飯我看她臉色都不對。要是真不行了……這喪葬費咱們可得提前說好,誰負債多誰少出點。”

      “那是自然。不過媽要是走了,這房子歸誰?”

      “誰負債多歸誰唄,反正也是拿去抵債。”

      “哈哈,大哥英明!”

      窗外的寒風呼呼地刮著,像刀子一樣割在趙桂蘭的臉上。

      可她感覺不到疼。

      她的心已經死了。

      在那一瞬間,被這兩個親生兒子的話,千刀萬剮,碎成了粉末。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凍僵的雕像。

      原來,那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喂不飽一群狼。

      原來,那一疊厚厚的紅包,不過是裹著糖衣的砒霜。

      原來,他們在意的不是她這個媽還能活多久,而是她死后能給他們留下多少錢來填那些無底洞。

      趙桂蘭沒有沖進去質問。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這一夜,她沒有睡。

      她打開了那個她視若珍寶的木箱子,取出了那個黑色的舊賬本。

      又從枕頭底下,摸出了那張她藏了半年的醫院診斷書。

      她把那五個紅包一一拆開。

      果然。

      除了表面那一張是一百元真鈔,里面塞的全是裁剪整齊的報紙條、廢紙條,甚至還有超市的廣告單。

      五萬塊?

      不,是五百塊。

      加上那一堆廢紙。

      趙桂蘭看著滿床的廢紙,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直流,笑得渾身顫抖。

      那是絕望到了極點后的瘋狂。

      她拿起筆,在那個賬本上重重地寫下了最后一行字。

      然后,她開始收拾東西。

      不是收拾她的,是收拾他們的。

      既然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這出戲,我不陪你們演了。

      大年初二的清晨,天剛蒙蒙亮。

      空氣冷得像是一把冰錐子,直往人骨頭縫里鉆。

      劉家洼村還沉浸在過年的懶覺中,偶爾傳來幾聲雞鳴。

      趙桂蘭起了個大早。

      她穿戴整齊,特意換上了那件過世的老伴留下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她的眼神里,再也沒了往日的慈愛和隱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寒光。

      她走進每一個房間。

      “起來!都給我起來!”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正在睡夢中的兒子兒媳們被吵醒,一個個迷迷糊糊,滿臉的不耐煩。

      “媽,這一大早的干什么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老大王長興翻了個身,嘟囔著。

      “就是啊,神經病啊!”老三媳婦罵了一句。

      趙桂蘭沒有廢話。

      她直接將被子一把掀開,冷冷地說:“穿上衣服,帶著你們的東西,滾出去。”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所有人。

      “媽,你說啥?”王長興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滾出去!現在!立刻!馬上!”

      十分鐘后。

      五個兒子,五個兒媳,還有幾個一臉懵逼的孫子孫女,連同他們的大包小包,全部被趕到了院子外面。

      行李箱被扔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動靜鬧得太大,周圍的鄰居們都被驚動了,紛紛披著衣服出來看熱鬧。

      不一會兒,趙家門口就圍了一圈人。

      “這是咋了?大年初二的,咋把兒子往外趕啊?”

      “就是啊,這不是讓全村看笑話嗎?”

      王長興看著圍觀的人群,覺得臉上掛不住了,火氣也上來了。

      “媽!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們大老遠回來過年,你就這么對我們?讓鄰居們評評理,有你這么當媽的嗎?”

      老三也跟著叫囂:“就是!我看你是更年期到了吧!那車還在院子里呢,鑰匙給我們!”

      趙桂蘭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她親手養大的白眼狼。

      她手里緊緊攥著那五個厚厚的紅包。

      風吹亂了她的白發,卻吹不動她像鐵一樣硬的身軀。

      “評理?好啊,那就讓大伙都來看看,看看你們這群‘孝子賢孫’干的好事!”

      說完,她猛地揚起手,將手里那五個紅包狠狠地砸在了老大王長興的臉上!

      “啪!”

      一聲脆響。

      紅包在空中散開。

      紅色的紙殼落地,里面的東西像雪花一樣飄灑開來。

      沒有紅色的鈔票雨。

      只有白花花的報紙條、廢紙條、廣告單,在寒風中打著旋兒,落在了每個人的腳邊,落在了潔白的雪地上。

      那是如此的刺眼,如此的諷刺。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一地狼藉。

      王長興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其他幾個兄弟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但這還不是結束。

      趙桂蘭從懷里掏出了那個黑色的舊賬本,還有那張被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她顫抖著手,并沒有罵他們不孝,而是將這兩樣東西,“砰”地一聲,重重地拍在了院門口那個冰冷的石磨盤上。

      那聲音,像是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趙桂蘭指著那張紙和賬本,眼含熱淚,卻聲如洪鐘地喊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話:

      “你們以為我把你們趕出來是因為你們窮?是因為你們沒錢?錯!是因為你們不配姓王!看看這上面寫的是什么!你們這五個畜生,誰敢念出來?!”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石磨盤上。

      那張紙在風中微微顫抖,上面黑色的宋體字顯得格外清晰。

      而那個賬本翻開的一頁,密密麻麻地記著觸目驚心的數字。

      王長福離得最近,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那張紙。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得煞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軟軟地跪倒在雪地上。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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