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動穢語癥”知曉度低下，《妥瑞氏與我》原型患者因冒犯言語發文致歉

2月22日落幕的英國電影學院獎，獎項的歸屬與電影的成敗等話題全都退居次席。唯一成為外界討論焦點的，是電影《妥瑞氏與我》（I Swear）的角色原型人物約翰·戴維森（John Davidson）在頒獎典禮現場的言行舉止。

妥瑞氏癥（Tourette Syndrome），俗稱抽動穢語綜合征，是一種神經發育障礙，主要表現為不自主地肢體抽動（如眨眼、聳肩、面部扭曲、甩頭、跳躍）和發聲抽動（如清嗓、咳嗽、尖叫、模仿別人說話及說臟話）——片名“I Swear”直譯便是“我罵臟話”。有數據表明，全球成年人中，約有萬分之一罹患不同程度的妥瑞氏癥。

約翰·戴維森（左）與《妥瑞氏與我》的主演羅伯特·阿拉馬約出席影片首映禮。

今年54歲的約翰·戴維森，可說是英國約30萬妥瑞氏患者中最有名的一位。16歲時，英國BBC為他拍攝紀錄片《約翰沒瘋》（John's Not Mad），在整個英國引起廣泛關注。之后的幾十年里，他成了妥瑞氏癥的宣傳大使，走訪學校，舉辦講座，普及相關知識，還在2019年因此獲頒大英帝國勛章（MBE）。

BBC曾以約翰·戴維森為主人公拍攝紀錄片《約翰沒瘋》。

2025年9月，以他為原型的傳記電影《妥瑞氏與我》在英國上映，獲得媒體高度評價（“爛番茄”新鮮度100%）。過去在戛納金棕櫚獲獎影片《方形》和韓劇《沒關系，是愛情啊》里也有對妥瑞氏患者的刻畫，但以妥瑞氏患者為主人公的影片，這還是第一部。在79屆英國電影學院獎上，該片獲得三項大獎，扮演約翰·戴維森的羅伯特·阿拉馬約更是以黑馬之姿贏得最佳男主角獎和新星獎。

《妥瑞氏與我》劇照

當晚，約翰·戴維森也受邀出席了頒獎典禮。他在現場也無法克制地出現了抽動穢語的癥狀，包括在嘉賓頒獎時忽然大喊一聲“無聊”，在學院主席莎拉·普特（Sara Putt）講話時大喊一聲“閉上臭嘴”。真正引發矛盾的，還是他在《罪人》演員邁克爾·B.喬丹和德爾羅伊·林多上臺頒發最佳視覺效果獎時，忽然大聲喊出針對黑人的種族主義詞匯。

整臺頒獎典禮，由BBC負責延時直播。按照慣例，舞臺上嘉賓的敏感發言，監控室內的導播都會加以消音處理，但約翰·戴維森的說話聲來自臺下的觀眾席，導播無從知曉，因此并未做消音，也讓看直播的觀眾都聽到了那幾聲詈罵。

廣大黑人群體自然覺得這情況太過冒犯，讓人無法接受。演員溫德爾·皮爾斯（飾演過最新版《超人》中的報社主編）在社交媒體上發文譴責，認為“最令人憤怒的是，戴維森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向德爾羅伊·林多和邁克爾·B.喬丹做出徹底而真誠的道歉”。好萊塢知名演員杰米·?？怂拱l帖表示，戴維森“說的就是他的心里話”，并稱這一事件“令人無法接受”。還有《罪人》的藝術指導漢娜·比奇勒等，也都針對此事做出批評，贏得大量點贊和跟帖。

事實上，當晚頒獎典禮開始之前，曾有現場工作人員預先告訴過嘉賓，患有妥瑞氏癥的約翰·戴維森也在現場，“因此典禮期間您可能會聽到一些不由自主的聲音或動作”。而典禮的主持人艾倫·卡明（Alan Cumming）也在舞臺上為嘉賓和看直播的觀眾解釋了，大家聽到的“粗俗語言”來自妥瑞氏癥患者，“那些話語是無意識的，患者無法控制自己的語言。如果這冒犯到了你們，我們深表歉意”。而在頒獎結束后，學院獎方面和BBC也都針對此事表達歉意，并對流媒體平臺上的頒獎典禮錄像重新做了剪輯處理。

從事后的嘉賓反應和網絡輿情來看，這些事前和事后的解釋道歉都未能起到太大作用。一方面，公眾對于妥瑞氏這一病癥的知曉度，顯然的確不高。大多數人或是根本沒聽說過這種病癥，或是即便知道也是一知半解，如有不少人像杰米·?？怂鼓菢?，認為患者說的都是“心里話”。不過，也有了解該病癥的網友，在跟帖中做了形象地解釋：患者說的污言穢語絕非出于本心，而是他們內心越想要壓抑某種情緒，反而就越會無法控制，脫口而出。就像是在坐飛機時，妥瑞氏癥患者會拼命告訴自己，不能說“炸彈”“劫機”這樣的話，但越是這樣，反而越是會脫口而出。所謂的神經發育障礙，身體不由自主，患者的痛苦就在于此。

另一方面，隨著時代進步，有些詞匯已在公共場合近乎絕跡。堂堂“英國奧斯卡”頒獎現場，忽然破空而來，著實會讓背負著幾百年辛酸創傷歷史的黑人群體，既驚又怒。不過，越是這樣的時候，恐怕也越是需要理解，需要同理心。一味要求妥瑞氏癥患者為自己無法控制的言行道歉，反倒顯出了這些影視圈名人高高在上和缺乏包容。

《妥瑞氏與我》海報

時隔一天，當事人約翰·戴維森終于還是發聲明表示歉意，除感謝學院獎的邀請及現場嘉賓給予他的理解之外，也表示：“如果有人認為我的非自主性抽動是故意的或帶有任何意義的話，我只能說我感到非常無地自容。”

“我畢生致力于支持和幫助妥瑞氏癥群體，并倡導他人懷抱同理心、善良和理解，我將繼續這樣做，”戴維森在聲明中寫道，“我意識到我的抽動穢語征會造成困擾，所以昨晚我自己選擇提前離開了頒獎現場?！?/p>

“想象一下，你走在街上，隨便喊幾句，就可能挨揍，被逮捕，甚至被人毆打?！薄锻兹鹗吓c我》上映之前，編劇兼導演的柯克·瓊斯曾經表示，“我真心希望這部電影能讓人們重新思考，是否應該給那些與自己不同的人，留出更多的空間、時間來，并給予他們一些耐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