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沃斯的半步試探

撰文| 文燁豪

編輯| 吳先之

年初，老牌掃地機器人巨頭科沃斯發布了2025年業績預增公告。

公告顯示，科沃斯2025年全年歸母凈利潤預計17—18億元，同比增長110.90%—123.30%；扣非凈利潤16—17億元，同比增長123.40%—137.36%。

把這些數字抹平了看，就是一句話——2025年，科沃斯很能掙錢。只是，行業已經不是那個科沃斯一聲咳嗽，就能驚動四方的江湖了。

最近兩年，掃地機器人賽道正被速度所支配，前方的石頭科技一路狂奔，而追覓、云鯨等玩家則在身后緊咬不放。IDC數據顯示，去年前三季度，全球掃地機器人出貨量中，石頭科技與追覓，恰好分列第一、第三名，將排名第二的科沃斯夾在中間。

在此背景下，一貫務實的科沃斯，或許需要回答一個更本質的問題——如何從穩健的清潔電器贏家，向一家更具加速度的機器人公司演變。

拒絕平庸

這兩三年，掃地機器人行業看起來有些上頭。

一部分是成熟賽道慣有的集體焦慮，大家都在彼此的影子里打轉，自然會萌生不安；另一部分，則是原有的競爭邏輯，正被玩家們親手拆掉。

整體來看，現階段掃地機器人功能迭代的邊際收益正在遞減，諸如導航、避障、清潔等功能已接近用戶可感知的上限，差異還在，但驚喜不再。

對產品滲透率提升貢獻最大的變量，反而落在了直接粗暴的價格——尤其是價格戰與國補形成合力后，一路下泄的價格。

價格被按在地上摩擦，玩家的打法也開始分叉。

石頭科技與追覓為代表的激進派玩家，更強調突破。對其而言，相比過往因循常識的實用功能、參數升級，產品本身所承載的故事或許更加重要——既能創造差異化賣點，也能通過產品設計層面的話題度，節約水漲船高的營銷成本。

相比之下，作為穩健派的科沃斯則選擇了穩扎穩打，比其他玩家多了一分務實色彩。

一個簡單的例子，從機械臂到機械足，石頭科技與追覓不斷用略顯極端、超前，甚至有點怪的產品形態，頗具冒險意味地，撞擊掃地機器人行業原本的邊界。

這張牌，同為頭部玩家的科沃斯完全有能力去跟，但其卻選擇了克制。

這份克制，大概是身為元老級玩家的科沃斯建立在長期經驗之上的判斷。作為從代工走到品牌的典型玩家，科沃斯一路走來，看過太多概念前沿卻慘遭滑鐵盧的案例，就連“老大哥”戴森也未能幸免。

因此，對科沃斯以及其他掃地機器人玩家而言，在石頭、追覓的“冒險之舉”尚未取得充分回報之前，貿然跟進“極端創新”，既沒法拔高份額，也會打亂其多年構建的產品迭代節奏與利潤結構。

而穩健的另一面，是中庸。

中庸之道并不存在褒貶，其是否可行，并不取決于中庸本身，而取決于行業當下需要什么？

行業沿著既有路線向前的格局下，中庸意味著產品迭代穩定、體系扎實、組織不冒進，在掃地機器人這種對運營韌性要求極高的行業，這些都是硬功夫。但問題在于，當新敘事、新形態、新需求出現，仍秉持中庸，稍有不慎，就會滑向平庸。

激進派玩家的創新，未必實用，未必正確，但至少足夠吸引眼球，把原本困在同質化里的行業敘事撕開裂口，讓外界意識到產品還可以繼續“胡來”。

而科沃斯雖一直沿著正確的路走，理性且務實，卻很容易在遍地響哨、人人搶戲的喧囂里，被誤讀成“無所為”，反而放大了“缺乏突破”的感知。

畢竟，在一個人人都想看煙花的年代，外界似乎更想看到玩家們做點錯的事情，而不是把正確做得更正確。

站在進化的節點

2011年的HTC，財務表現好到幾乎讓外界相信它會成為“亞洲蘋果”。

彼時，HTC全年營收同比增長67%，凈利沖上歷史新高，市值一度超越諾基亞、黑莓，被資本市場和歌功頌德的媒體，打上了最強黑馬的標簽。

但事實證明，“亞洲蘋果”，不過是南柯一夢。

隨后的兩年，頗為傲慢的HTC，在專利戰爭、國內市場、中低端價位段屢戰屢敗，股價蒸發了五分之四，從此一蹶不振，直至退出手機賽道。

這意味著，一家公司的實際狀態，既看財務表現的上行下行，亦同行業演變緊密相關。若玩家交出的成績單持續向好，卻未能跟上悄然進化的行業主線，此番錯位的增長，往往比因變軌而導致的業績下滑更值得警惕。

如果把其丟進商學書籍那套敘事里，那么貼近客戶、深耕主業，堅持自研，供應鏈扎實的科沃斯，幾乎符合卓越企業的每一條標準。而從業績預增公告來看，科沃斯過去一年的表現亦相當亮眼。

問題在于，掃地機器人賽道，正從成熟狀態，重新邁入加速度時代。

過往的掃地機器人賽道，產品、渠道、營銷各出其力，競爭邏輯其實相當簡單。以產品為例，風機多強、吸力多大、方案多好，好比冰箱看容積、空調看匹數，參數往上堆，價格檔位自然攀高。

這一賽段相對平緩、寬容，允許玩家們按年推新、穩步迭代，這也是從千禧年間一路走來的科沃斯的舒適區。

而現如今，從AI到具身智能，無數變量朝著行業涌來，掃地機器人的靜水已被攪得渾濁不堪。

不過，相比其他被“攪渾”的行業，掃地機器人品類從誕生那一天起，就同感知、決策、執行這三項機器人最核心的能力，日日夜夜打著交道。

換言之，AI也好，具身智能也罷，倒不是強行“貼膘”，而是品類自然生長的方向。

從今年CES就可以看出，越來越快、越來越野的掃地機器人玩家們，已經不滿足于原本的清潔電器進化邏輯了，而是開始靠向機器人、具身智能靠攏。

前者的核心是迭代，即一代比一代更好的線性增長，也容許玩家為了產品的可靠性，適度犧牲未經驗證的技術；后者的核心是“進化”，更接近指數曲線——一次關鍵突破，就會改變整個行業的躍遷速度，而玩家遲到一步，可能不是稍慢一截，而是落后數倍。

身處岔路口，相比“退化”成功能性家電，“進化”成更徹底的機器人，顯然是這一品類更好的選擇。

而對幕后的玩家們而言，在AI、機器人估值體系全面拉升的當下，“掃地機器人公司”和“機器人公司”，同樣對應著完全不同的估值體系。

從這一維度來看，最需科沃斯回答的問題，或許不是如何打贏下一代掃地機器人，而是能否在具身智能真正爆發之前，先一步躍遷為機器人公司。

而悟透這一點的科沃斯，正試圖講出一些不一樣的故事。

邁出半步

今年的CES上，科沃斯換了句新口號——“創造無難事”。

口號一換，動作也跟上，跳出了傳統清潔電器的框架，發布了首款智能陪伴寵物機器人。

不過，與這一頗具玩具氣質的探索相比，科沃斯在具身智能產業端的布局，或許才是真正的著力點。

去年夏天，習慣了自建供應鏈能力的科沃斯，在南潯悄悄落下一子——投資兩億元，從圖紙到土建，打造一套圍繞機器人傳動、減速、關節等核心部件，以及具身智能研發、制造的供應鏈體系。

從產業視角看，這一步既有半分想象空間，也有半分務實。

畢竟在具身智能的價值鏈里，最容易被拿出來講故事，也最接近泡沫的，是終端的整機。相比之下，零部件雖不夠性感，但“賣水”，至少能獲得實打實的收益。據悉，該項目建成后，預計年產部件2000萬件、產值超10億元。

換言之，相比把掃地機造得像“機器人”，科沃斯更想建一座工廠，把機器人當掃地機那樣造，既講究規模，也講究成本與可靠性。

或許，對身處變革節點的掃地機器人玩家而言，即便是混亂的有所為，也比秩序的無所為更值得一試。

不過，就實際落點來看，無論是智能陪伴寵物這樣的輕量嘗試，還是兩億元的產線投資，均不算重拳。

而無論是在核心的掃地機器人品類，還是割草機、擦窗機等家庭服務機器人大家庭，科沃斯的打法還是透著一絲保守與穩健。

這意味著，盡管在一系列動作加持下，AI、具身智能已成為當下科沃斯品牌敘事的一部分，但這背后更多是對遠期方向的表達，而非真正意義上的變軌。

當下的科沃斯，似乎在等待一個全力以赴的時機，讓“表達”與“變軌”真正重疊。而在此之前，其仍在調整自己的步幅——一半謹慎，一半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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