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說馬：打工人=“牛馬”？

近幾年，“牛馬”這個詞頻頻出現，成為打工人自稱，本期來詳細介紹一下“牛馬”的來歷，以及它在當代語言環境中的具體表現。

牛馬，是傳統的六畜之一，而且馬居于六畜之首。這六畜是哪里來的呢？

肯定有人就說了，《三字經》唄。

馬牛羊，雞犬豕。

此六畜，人所飼。

——《三字經》

《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合稱為“三百千”，是我國傳統啟蒙讀物，相當于咱們現在小朋友看的繪本。《三字經》成書大約在南宋，這本書是對中國傳統文化、歷史、地理、人倫等的總結，六畜的說法不是它原創的。

六畜的出處，最早可以追溯到《周禮》。

庖人掌共六畜、六獸、六禽，辨其名物。

——《周禮·天官·庖人》

庖人相當于咱們現在的廚師，《周禮》的庖人帶一定職務，人家有行政序列，你自己在家炒盤土豆絲不算數。庖人掌六畜，是說大師傅要區別分辨食材，把這些活物管理好。這里面的六畜前人注解為：牛羊豕犬雁魚。

另一本經典《左傳·昭公二十五年》，子太叔回答趙簡子時說道：

“六畜、五牲、三犧，以奉五味。”

魏晉時的杜預注解《左傳》將六畜解釋為：馬、牛、羊、雞、犬（狗）、豕（豬）。這六種，后代遂沿襲其說法，才有了六畜。

有人就問了，烤鴨那么好吃，驢肉火燒那么得勁，為什么沒有呢？

這個答案咱們只能事后來推演一下。這六種生物的特點是，馴化早，大規模飼養，供食用或使用，并且形成了一定共生關系。比如雞，除了吃蛋吃肉，古時候還能司晨，打鳴，叫你起床上班啦。狗，看家護院，打獵圍捕，忠心耿耿。豬，肉食主要來源，你看家字的結構就知道了，寶蓋頭下有個豕。羊，祥也（《說文解字·羊部》），性情溫順，肉肥味美。牛，古代民間耕田拉車主力，私殺耕牛犯法。馬，拉車，作戰，打馬球，你說這活兒，驢干得了嗎？

六畜當中，有些說法是把牛排第一位，但更多的是將馬排在第一，我也比較支持把馬排第一。

《周易·說卦》：

“乾為馬，坤為牛”。

為什么說乾為馬呢，因為乾卦里有言，叫做“天行健”，而馬是家畜之的行健者。有人說，牛車也穩也不錯啊。好，您說，天子出行坐寶馬，還是騎小牛呢？故曰“乾為馬”。由此可以看出，古人眼中，馬，是擅長奔跑且穩健的動物。

到這里，咱們把六畜解釋差不多了，馬又是六畜之首，那今天提到的“牛馬”又是什么意思呢。

大家可能聽說過一句話，大恩無以為報，下輩子給您當年做馬。

從前提到的牛馬，主要來自底層體力勞動者，體現為甘心為他人服務，聽人使喚，以表示感激。所以對人自稱牛馬，透著一股甘心奉獻精神。

但六畜里為什么只選牛和馬呢？

選豬選羊，不太好，要被吃肉的哦。其次，選狗，您要幫老板抓小偷叼拖鞋嗎，那選雞，能起那么早嗎？數來數去，還是牛馬最穩當，只出賣肉身，不提供性命，而且是一種長期合作關系。

對老板自稱牛馬，既表明了忠誠態度，又潛在限定了自己的崗位職責，動腦子傷身體的事情不做。

同事們互稱牛馬，同仇敵愾的階級情誼油然而生，又透著一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惺惺相惜。

稱自己為牛馬，有點兒戲謔，有點兒心酸。讓人想起魯迅先生筆下的阿Q，在別人要揍他時，喊一句“我是蟲豕——還不放么？”即在遭遇到困難、威脅時，主動躺倒以換取對方的寬容和放過。這同時也是一種主動的防御。但也沒那么簡單，崔健有句歌詞叫做“我自己罵我行，但別人可不成”（《混子》），你真要指著一個上班人說，“你這個牛馬”，人家可能直接揮以老拳。

牛馬，源自古代六畜的前兩位，本來是底層勞動者的代名詞，在現代常成為打工人自稱。它體現了勞動者面對職場困境及壓力下的戲謔、不滿和自我調侃，特別是當今在寬松、玩梗的網絡語言環境下，因為特別形象，獲得了很多人的認可。

對于牛馬，個人有個歸納，叫做：限定性自我傷害，臥倒式主動防御。

那問題來了，你，愿不愿意做牛馬？

其實這個問題不完整，要看為誰做牛馬，為什么做牛馬。如果是為家人，為愛人，為過命的好朋友，為了自己和他人美好幸福的生活做牛馬，那我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