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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六,天冷得能把人凍成冰棍。
我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置,手里捧著一杯已經(jīng)涼透的美式,心里盤算著待會兒怎么開口拒絕對面這個女人。
她叫劉敏,今年三十二,在縣醫(yī)院當護士。我們是三天前通過相親認識的,介紹人是她姑媽和我媽的老同事。第一次見面聊了半個小時,加了微信,回去后聊了幾句,不咸不淡的。
今天是第二次見面。
“周明,”她放下咖啡杯,看著我,“我想跟你說個事。”
“你說。”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咱們認識三天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有個要求,你要是能答應(yīng),咱倆就繼續(xù)處。要是不能,趁早說明白,誰也別耽誤誰。”
我心里咯噔一下,臉上沒露出來:“你說說看。”
“我要求買房。”她直直地看著我,“全款,不加我名字都行。但得有房,不能租房結(jié)婚。”
我愣了一下:“買房?”
“對。”她點點頭,“我三十多了,沒房不結(jié)婚。這是我底線。”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認識三天,第二次見面,提買房。
這事擱誰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劉敏,”我盡量讓語氣平和,“咱們才認識三天,你就提這個,是不是有點著急了?”
她搖搖頭:“我不覺得急。年齡到了,條件擺在這,行就行,不行就拉倒。我不想浪費時間。”
我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繼續(xù)說:“我不是非要你馬上買。咱們可以先訂婚,一年之內(nèi)把房子搞定。你要是覺得行,咱們就繼續(xù)了解。要是不行,今天就當最后一次見面。”
我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她也不催,就那么看著我,眼神很平靜,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最后我站起來:“劉敏,這事太大了,我得想想。回頭給你答復(fù)。”
她點點頭:“行,我等你消息。”
我結(jié)了賬,走出咖啡廳。冷風一吹,清醒了不少。
回家路上,我心里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這人腦子有病吧?認識三天就讓我買房?我一個月工資六千,存了五年才攢了十五萬,首付都不夠,全款?開什么玩笑?
到家的時候,我媽正在廚房忙活。聽見我進門,她探出頭來:“回來啦?咋樣?”
我沒說話,往沙發(fā)上一坐。
她擦擦手出來,坐到我旁邊:“咋了?又沒成?”
我把劉敏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說完,我看著她:“媽,你說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認識三天就讓我買房?我拿什么買?搶銀行去?”
我以為她會跟我一起罵。
可她沒說話。
就那么看著我,眼神有點復(fù)雜。
“媽?”
她嘆了口氣,開口了。
“兒子,媽覺得,你錯了。”
我愣住了:“我錯了?我錯哪了?”
她看著我,慢慢說:“你覺得她提買房過分,是吧?”
“不過分嗎?”
“過分。”她點點頭,“三天就提這個,是有點急。可你想想,她為啥這么急?”
我張了張嘴,沒說話。
“她三十二了。”我媽說,“這個年紀,在農(nóng)村都叫老姑娘了。她心里急,急的不是房子,是沒個著落。她提房子,是因為那是她能看見的、能抓住的東西。”
我不說話。
“你換個角度想,”她繼續(xù)說,“她要是真圖你錢,圖你房,她跟你認識三天就能看出來你有錢?你自己都說了,你一個月六千,攢了五年才十五萬。她圖你啥?”
我沉默了。
“她不過是想要個安全感。”我媽的聲音低下去,“女人到三十多,沒個家,沒個依靠,心里慌。她提房子,不是真想讓你現(xiàn)在買,是想看看你的態(tài)度。”
“態(tài)度?”
“對。”她看著我,“她想看看,你有沒有那個心,愿不愿意為這個家努力。你要是有那個態(tài)度,哪怕現(xiàn)在買不起,她也能等。你要是連態(tài)度都沒有,她憑什么跟你耗?”
我聽著這些話,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媽,你是說……”
“我沒說什么。”她站起來,“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我就是告訴你,有時候別光看表面,得想想人家為啥那樣做。”
她進了廚房,留我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
那天晚上,我沒睡著。
翻來覆去想我媽那些話。
第二天一早,我給劉敏發(fā)微信:“今天有空嗎?想再聊聊。”
她回:“有。”
還是那個咖啡廳,還是那個位置。
這次我先到,點了兩杯熱美式。她進來的時候,我站起來,把熱咖啡推到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謝謝。”
坐下之后,我看著她。
“劉敏,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
她點點頭,等我繼續(xù)說。
“你說要買房,”我開口,“我現(xiàn)在確實買不起。我一個月六千,攢了五年才十五萬,連首付都不夠。”
她的臉色變了變,沒說話。
“但我可以告訴你,我有計劃。”我繼續(xù)說,“我想再干兩年,多攢點錢,到時候跟銀行貸點款,買個小的。不用你操心,不用你爸媽操心,我自己搞定。”
她看著我,眼神變了。
“我不知道咱們能走到哪一步,”我說,“但你要是愿意跟我繼續(xù)處,我就按這個計劃走。兩年后房子下來,你要是還愿意嫁給我,咱們就結(jié)婚。要是不愿意,房子我自己住,不怪你。”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兩天來我第一次看見她笑,笑得很輕,但很真。
“周明,”她說,“你知道我為啥提買房嗎?”
我搖搖頭。
“我前男友,”她低下頭,“談了五年,每次說結(jié)婚他就拖。房子的事,他也不急,說以后再說。我等了五年,等到三十二了,他還是那句話——以后再說。”
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我不年輕了,我等不起下一個五年了。所以這次,我一開始就問清楚。你要是也拖,那就算了。”
我看著她,心里那些堵著的東西忽然就通了。
“劉敏,”我說,“我不拖。我有計劃,有目標。你要愿意,咱倆一起努力。”
她點點頭,眼眶還是紅的,但笑著。
那天下午,我們聊了很久。聊工作,聊生活,聊各自的過去。她說她在醫(yī)院干了八年,什么病人都見過,最怕的是孤獨終老的老頭老太太。我說我在公司干了五年,最大的夢想就是有個自己的小家,老婆孩子熱炕頭。
聊到最后,天都黑了。
走出咖啡廳,外面下起了雪。細細碎碎的,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周明,”她忽然說,“對不起,昨天說話太急了。”
“沒事,”我笑了,“我媽說了,是我錯了。”
她愣了一下:“你媽?”
我把昨天回家的事告訴她。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媽真好。”她輕聲說。
“嗯,”我點點頭,“所以我想,以后好好孝順她。”
她看著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路燈下,很好看。
后來,我跟劉敏處了一年半。
她沒再提過房子的事。我每個月存錢,她幫我記賬,幫我省。周末我們一起去看樓盤,從遠的看到近的,從小的看到大的。她從不嫌累,也不嫌煩。
去年年底,我們終于湊夠了首付,買了一個小兩居。
簽合同那天,她哭了。不是高興,是那種等了很多年終于等到的哭。
我把她摟在懷里,說:“以后咱們就有家了。”
她點點頭,眼淚蹭了我一身。
今年過年,我們第一次一起回老家。
我媽做了一大桌子菜,劉敏幫忙打下手,兩個人在廚房里說說笑笑。我坐在客廳里,看著她們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那天,我媽跟我說的那些話。
她說得對。
有時候不是別人過分,是自己沒看懂。
三天就要房子,是過分。
可三十二歲還漂著,更過分。
我不是給她買房,是給她一個家。
也是給自己一個家。
窗外的鞭炮聲噼里啪啦響起來,年的味道越來越濃。
我媽端著最后一道菜出來,笑瞇瞇地說:“吃飯吃飯,一家人團團圓圓的。”
劉敏坐在我旁邊,偷偷捏了一下我的手。
我反握住她的手,很緊。
這一年多的努力,值了。
注: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素材來源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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