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政黨支持者的素描——日本政治極右化觀察（下）

作者： 田中辰雄，橫濱商科大學教授

譯者： Tokai Teio 編者：藏狐修士

文章來源： Tokai Teio在2025年10月18日的知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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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本文為Tokai Teio知乎文章的下半部分，經過同意轉載于本公眾號。本文上半部分已經在本號另文發布:

參政黨支持者的素描

在上次的筆記中，我調查了參政黨支持者來自何處。在本次筆記，我則試圖或多或少地捕捉參政黨支持者的形象。此外，雖然已有一些類似的報告，但他們多為偽訪談的調查形式。訪談雖能深入交談，但缺點是容易偏向于顯眼的受訪對象，因此像這樣通過問卷調查來了解平均形象也應具有一定意義。

由于文章較長，先簡單總結如下：

（1）參政黨支持者的信息來源不是電視報紙等大眾媒體，而是X（前推特）和YouTube等SNS。這再次印證了近年「新參與政治者多通過SNS進入其中」的現象。

（2）參政黨支持者重視的政策有三：「外國人問題」、「發行國債推行積極財政」、「自民黨右派的主張」。他們對性別議題、反疫苗、同性婚·夫婦別姓、有機農業的優先度較低。

（3）針對參政黨的負面宣傳（Negative Campaign），既阻止了部分人投票給該黨，也促進了部分人投票。參政黨確實存在「越打壓越壯大」的一面，但總體而言，我們尚不清楚負面宣傳是增加還是減少了投給參政黨的票數。此外，若要批判參政黨，比起貼標簽，針對具體政策進行批判更為有效。

（4）參政黨支持者認為自己的合作對象是國民民主黨和保守黨，而非自民黨或維新之會，這點能感受到他們對既有政黨的抵觸情緒。

1.投票給參政黨的理由

首先，我們來看看選民選擇參政黨的理由是否有何特征。人們選擇參政黨是否有其特殊原因呢？我們準備了四個選項，詢問受訪者是否同意，結果如圖1所示。四個選擇理由分別是：政策、候選人個人、黨首、以及因為沒有其他更好的政黨，而不得已投給這一政黨。為了比較，我也列出了國民民主黨、自民黨、立憲民主黨的數據。

圖1：被問及「在比例代表區投給這個黨的原因」時，回答「符合」與「比較符合」者的比例。

問題1：我投給這個黨，是因為喜歡它的政策。

問題2：我不是投給這個黨，而是投給了喜歡的候選人。

問題3：我投給這個黨，是因為覺得這個黨的黨首可以信賴。

問題4：我投給這個黨是因為其他黨都太糟糕了，沒辦法。

觀察此圖，參政黨選民并無很顯著特征。因政策而支持參政黨的選民，以及信賴黨首的選民在參政黨選民中比例較高，但與其他政黨的差距并不大。看來參政黨被選民選中的理由并無太大不同。

參政黨與起其他政黨差異之處不在于此，而在于參政黨選民所使用的媒體不是大眾傳媒，而是網絡。當我要求受訪者舉出三個參議院選舉時使用的信息來源時，結果存在明顯差異。圖2記錄了代表性的網絡媒體和大眾媒體的結果。對于參政黨投票者而言，X（推特）和YouTube的使用率分別為37%和57%，高于其他政黨。與此相對，自民黨和立憲民主黨的投票者使用網絡媒體的比例較低，僅為參政黨的一半左右。另一方面，在大眾媒體方面，參政黨投票者對電視新聞和報紙的使用率分別為41%和11%，遠低于自民黨投票者的64%和35%。

通過觀察相關性，我們可以更加明顯地觀察到參政黨通過網絡媒體增加支持者的情況。表1是以各投票選擇為因變量進行Logit回歸分析的結果。表中的數值是邊際效應（Marginal Effect），例如，第（1）列參政黨項下的YouTube為0.0725，意味著將YouTube作為參議院選舉信息來源的人，其投票給參政黨的比率高出7.25個百分點。顯著的數值用顏色標示，正值為紅色，負值為藍色。

注：最左側一行，由上至下分為「網絡媒體」與「大眾媒體」兩列，他們由上至下分別是「臉書、推特、line、油管、抖音、雅虎新聞、博客與個人網站」與「電視新聞、電視綜藝、報紙（包含電子版）、朋友間的口碑、演講會」。

觀察此表，第（1）列參政黨選民之中，X（推特）、YouTube、雅虎新聞顯著為正，表明使用這些網絡媒體的人中，參政黨支持者較多。在大眾媒體方面，電視新聞和報紙為負，意味著以這兩者為信息來源的人，其投票給參政黨的比率較低。可見參政黨是通過網絡獲取支持的。[1]與此相對，第（3）列的自民黨選民之中，X（推特）和YouTube為負，表明網絡媒體使用者并不支持它。只有Facebook為正，但Facebook使用者僅占一成左右，比例較低，故不影響大局。另一方面，大眾媒體方面，電視新聞和報紙使用者的自民黨投票率高，可見大眾媒體使用者是自民黨支持者的核心。第（4）列的立憲民主黨選民也與自民黨傾向相似。這并非年齡因素所致。需要注意的是，已對年齡和性別等其他因素進行了控制，這是在保持這些因素不變的情況下，僅媒體所產生的效果。

此外，有趣的是，國民民主黨的大多數變量并不顯著。這意味著國民民主黨的支持者并未偏重特定媒體。國民民主黨大約一年前迅猛發展時，曾被認為它主要通過網絡手段增加自己的支持者。但此次調查中，幾乎未見其有特別突出的使用媒體。這究竟是因為國民民主黨推出那兩個丑聞連連的候選人而失去了網民的支持，還是一年過后國民民主黨的支持者已遍布各行各業，僅憑此次調查無法斷定。

無論如何，參政黨通過網絡手段獲取支持者是顯而易見的。政界的新參與者（挑戰者）利用網絡手段進入政界的情況，已在兵庫縣知事選舉中的齋藤陣營（立花陣營）、去年眾議院選舉中的國民民主黨、與東京都知事選舉中的石丸現象等場所多次上演。此次不過是再次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2.選民是期待何種政策而支持參政黨的

參政黨提出了許多政策，但投票給該黨的人是被其中的哪些政策所吸引呢？我們對投票給參政黨的人進行了追加問卷調查，準備了10項政策清單，請他們選擇最喜歡的一項政策（向本次樣本內的201名參政黨投票者發放問卷，獲得150人回復）。結果如圖3所示。

最多的是第1項「反對接收移民，慎重接收外國勞動力」，其次是第2項「限制外國資本收購日本的土地和水資源」。外國人問題占據前兩位，可見對外國人的警惕感無疑是參政黨支持者的特征。

但是，這兩項合計也只占四成，還有其他關注點的人。第3項「發行國債推行積極財政并減稅」，這是國民民主黨、令和新選組等其他政黨也在主張的政策。接下來的第4到第6項是自民黨右派長期主張的內容。第4項是為安全保障制定防止間諜法，第5項是進行并非自虐史觀的歷史教育，第6項是珍視日本的傳統價值觀。支持這三項政策的恐怕是從自民黨流入的鐵桿保守派。

此外的第7項及以下的政策優先度下降，最重視這些政策的人較少。第7項政策「支持女性發揮家庭角色」被媒體解讀為參政黨反對女性主義并多有報道，但參政黨支持者似乎并未賦予其高度優先性。第8項的疫苗也不太受關注。雖然有分析認為反疫苗人士推高了參政黨，確實也因為明確采取反疫苗立場的政黨只有參政黨，所以重視反疫苗的人可能會支持參政黨。然而，在參政黨支持者中，將此視為最重要政策的人在數量上似乎并不那么多。第9項夫婦別姓與同性婚問題關注度也低。第10項有機栽培與食品安全，雖然部分人以「有機右翼」一詞提及這一課題，但參政黨支持者也不太重視這一政策的重要性。

進而，當我們請他們舉出參政黨政策中不喜歡的政策時，多數人列舉了第7～10項這些優先度較低的政策。圖4是其結果。參政黨是剛成立不久的政黨，其政策體系尚未廣為人知，所以投票者中存在不喜歡的政策是完全可能的。觀察圖表，特別是對第8～10項政策，有接近10%的回答表示不喜歡。這些次要政策恐怕不會成為參政黨的重要政策吧。

若要通過期望的政策來刻畫參政黨支持者的特征，那么是「對外國人持慎重或警惕態度」、「積極財政與減稅」、「安全保障與維護傳統價值觀等自民黨右派主張」這三項政策的組合。性別議題、疫苗、夫婦別姓·同性婚、有機農業并非參政黨支持者的優先事項。在外國人問題、積極財政與減稅、自民黨右派主張這三項中，積極財政與減稅是其他在野黨也主張的政策，因此，從政策層面刻畫參政黨特征的，可以說是外國人問題和自民黨右派的主張。

另一種看法是，按構成參政黨的兩大群體來看政策的優先順序。如之前的筆記所述，參政黨支持者由原本支持自民黨的鐵桿支持者和此前不去投票的政治冷感人群組成。圖5是按這兩個群體分別繪制其喜歡的政策，綠色為原自民黨支持者，紫色為原政治冷感人群（是否原自民黨支持者、是否政治冷感人群，是根據21年眾議院選舉時的投票對象決定的）。因分組導致樣本數變少，故請僅關注大致趨勢。

觀察此圖，大體趨勢相似但也有差異。支持第4、5、6項自民黨右派主張的，果然是原自民黨支持者。他們同時認為第2項應規制外國人收購水資源和土地。原政治冷感人群對第1項的移民和外國勞動力問題很熱心，但對外國勢力收購日本水資源和土地的問題不太關心。他們更期望通過減稅來增加實際收入的積極財政。

在政治冷感人群中，回答「沒有特別符合的政策」的人也很多。參政黨并非沒有此處所列之外的政策，但不太為人所知。更可能的是，原政治冷感人群中，有一部分人并非特定于某項政策，而是對現狀抱有普遍的不滿，期望參政黨能打破現狀才予以支持的——我們如此推測。

3.負面宣傳的效果

本次參議院選舉期間，自由派陣營對參政黨進行了負面宣傳。即批判參政黨是排外主義、極右、種族主義者。在自民黨本體以外主張自民黨右派的政見，并佐以外國人問題的政黨，日本是首次出現。有人指出參政黨與歐洲極右政黨或特朗普政權的相似性，自由派陣營對此產生警惕感是自然的。

但是，對于這種負面宣傳，存在一種不可思議的評論，稱「自由派越打壓（叩けば），參政黨支持率越高」。果真如此嗎？我們來調查一下。為此，我們詢問了以下兩點是否適用于自身：

A: 本來想投參政黨，但聽到網絡和媒體上的批評后，放棄投票給參政黨了。

B: 本來在猶豫是否投參政黨，但聽到網絡和媒體上的批評后，反而想投給它了。

A情況是，自由派陣營的負面宣傳發揮了效果，阻止了原本打算投票給參政黨的人。B情況是，負面宣傳產生了反效果，導致投向參政黨的投票增加。我們請所有回答者（受訪者）以四選一+「不清楚」（符合、比較符合、不太符合、不符合、不清楚）的方式回答自己屬于哪種情況。將「符合+比較符合」的比率制成圖表，即圖6。

聽到負面宣傳后決定不投參政黨的人有279人（占回答者2041人的13.7%）。對這些人而言，負面宣傳是成功的。另一方面，聽到負面宣傳后反而更想投票給參政黨的人也有247人，占比12.1%。兩者勢均力敵，說明兩種效果都存在。這個問題詢問的是心理感受，并非實際投票行為。實際的投票行為記錄在圖7中，它顯示了這279人和247人各自的投票對象。在A情況（決定不投了）的人中，有95%（265人）實際投票給了參政黨以外的政黨，言行一致。另一方面，在B情況（聽到批評反而想投）的人中，實際投票給參政黨的只有40.9%（101人）。僅比較這兩個人數，似乎A情況（阻止投票）的效果更大。但是，我們無法知道那265名因聽到批評而決定不投參政黨的人，若沒有這些宣傳，其中會有多少人原本會投給參政黨。因此，僅憑這個結果無法判斷哪種效果更大。能說的是兩種效果都存在。「越打壓越支持」的一面確實存在。然而，因為也有相當多的人因負面宣傳而停止了投票，所以負面宣傳整體上是增加了還是減少了投給參政黨的票數，依然不好說。關于負面宣傳的效果，美國已有實證分析，多數結果顯示其對投票沒有太大效果。[2] 這里負面宣傳最終效果也不明確。但是，盡管效果相互抵消，負面宣傳還是產生了相當大的影響。這可能是因為參政黨是一個新政黨。新政黨的情況下信息匱乏，人們自然會尋求判斷材料。

負面宣傳還存在另一個問題點，即加深分裂。[3] 在這一點上，令人關注的是圖7中顯示，因聽到批評反而投票給參政黨的人數101人，在參政黨支持者中所占比例很高。本次樣本中參政黨的投票者為201人，因此101人約占其一半。也就是說，本次投票給參政黨的人中，約一半人經歷了「聽到批評反而更想投給參政黨」的心理。當聽到批評反而支持意愿增強時，很可能是因為被煽動了敵對情緒，可見社會矛盾正在加深。

為了了解發生了什么，我們來調查一下是哪些批評。針對參政黨批評有多種多樣，因此我們列出了8個選項，詢問是受訪者聽到哪種批評后產生那種想法的。我們對圖6中的對應人群（279人和247人）進行了追加調查，分別從200人和180人那里得到了回答。圖8是其結果。

我們準備的批評選項，從上到下第1、2、3項是常見的指責，即排外主義、歧視主義、極右派。第4、5項是關于外國人問題的，第6、7、8項是指出具體政策問題的。這8項是從選舉期間針對參政黨的一系列批評中摘選出來的。黑色條形圖表示決定不投參政黨的人的情況，紅色條形圖表示反而想投參政黨的人的情況，我們都是請他們回答是聽到哪種批評后產生那種想法的。因為是多項選擇，所以絕對水平的比較沒有意義，只有相對比較才有意義。由此可以看出，第1、2、3項關于排外主義、歧視主義、極右的批評，約有20%決定不投參政黨的人提及，阻止人們投給參政黨的效果較大。但是，反過來，聽到這些批評反而想投參政黨的人也有25%左右，反向效果也很大。這種給對手貼標簽式的批評，常在高舉正義旗幟將對方定為惡并進行譴責時使用，雖然能吸引己方陣營的人，但對接近對方陣營的人效果甚微。換位思考一下就能明白。即使參政黨支持者給自由派陣營貼上「賣國」、「反日」的標簽，自由派陣營的人大概也毫無感覺。高舉正義旗幟的相互指責效果有限，反而容易使雙方民眾變得固執己見，加深社會矛盾。若想阻止流向參政黨的勢頭，抨擊第6、7、8項的具體政策問題更為有效。因為在第6、7、8項上，聽到批評而決定不投參政黨的人，相對多于因此決定投參政黨的人。已知參政黨在憲法和具體政策上存在許多漏洞，因此若要削弱參政黨的勢力，抨擊其問題點以剝離其支持者或許是良策。

4. 參政黨的合作對象

參政黨雖勢頭正盛，但仍是一個小政黨，為實現政策，需要與某個政黨進行一定程度的合作。與哪個黨合作由黨的執行部決定，但支持者的意向也很重要吧。我們來看看這個。這也可以理解為反映了參政黨支持者對其他政黨的心理距離。圖9是詢問「如果參政黨要合作，您認為哪個黨好？」時的答案。首先，「不合作」占23.3%，是最多人選擇的選項，「不清楚」的回答占20.7%，可見參政黨的投票者對合作對象本身考慮不多。或許由于參政黨是剛成立且勢頭正盛的政黨，其選民尚未考慮合作的必要性。

在此基礎上，被參政黨支持者列為合作候選對象的是國民民主黨（22%）和保守黨（14%）。兩者都是新興政黨這一點。若論保守派且非自民，維新之會也應是候選，但比例遠低于前者。由此可以推測，參政黨的投票者對既有政黨存在幻滅和反感。認為自民黨是合作對象的人只有6.7%。比令和新選組（4%）稍高一點而已。考慮到參政黨投票者中約有30%是原自民黨投票者的鐵桿保守派，這個數值很低。為慎重起見，按出身群體重新繪制合作對象的圖是圖10。在原自民黨支持者中，選擇自民黨作為參政黨合作對象的人增至12%，但也僅止于12%。可見，曾是鐵桿支持者的人，至少對現在的自民黨已經感到厭煩。要想挽回這部分人，自民黨就必須采取果斷措施吧。

5. 結語：啟示與評價

通過上次和本次兩篇筆記，從我這里的分析能得到什么啟示呢？數據解讀是自由的，不同的人會得到不同的啟示。以下陳述個人見解。僅是個人見解，所以只對統計結果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在此結束閱讀。

啟示因立場而異，因此以下我分別思考對自民黨、自由主義陣營、參政黨以及最后對國民的啟示。

對自民黨而言，啟示在于應當挽回鐵桿保守派。當前自民黨支持層的政治傾向甚至比國民民主黨更偏向自由派，鐵桿保守派已經離開。自民黨要復興，只能挽回離去的保守派，但這并非易事。從移向參政黨的保守層中只有一成左右的人舉出自民黨作為合作對象可知，現在的自民黨已被保守來拋棄。只能采取某些果斷措施。旨在為高市早苗出馬鋪路而打壓石破茂的舉動，可以解讀為此而采取的行動。但是，此舉能否成功取決于自民黨內的力學，現階段完全無法預測。

對自由派陣營而言，這次事件是保守陣營的分裂，分裂會弱化保守陣營，從這點來看是可喜的。特別是希望自民黨內的左派石破先生繼續擔任總裁，阻止右派政權（高市政權）上臺。「選舉失敗不是石破先生的錯，是自民黨的錯」這種維護石破的論調，原因就在于此吧。另外，參政黨是與自由派理念完全相反的政黨，因此他們大概會繼續批判參政黨，以盡可能削弱其勢力。只是，那時高舉正義旗幟、給其貼上排外主義者等標簽的做法并不有效。針對具體個別問題和政策進行論戰更為有效。

參政黨則需要，如許多人所說，回應如何應對排外主義批評、如何彌補個別政策漏洞等課題。但是，從本稿分析中能得到的課題另在他處，即其支持者是異質人群的集合。參政黨支持者中，1/3是原自民黨支持者的鐵桿保守派，1/3是至今未去過投票站的政治冷感人群，剩下的1/3是從其他地方聚集來的人（多有陰謀論傾向者）。這是相當異質的人群集合，要整合起來必定困難重重。一般而言，整合政黨需要政治理念，但目前參政黨似乎只是對既有政黨不滿的保守系人群的集合，缺乏更多共同點。本來參政黨就是靠黨費運營的組織性政黨，但在日本政治風土中，組織性政黨（公明黨、共產黨是典型）的成功先例不多。目前參政黨雖有勢頭且團結，但若發生某種糾紛或主導權之爭等導致混亂，可能一舉瓦解。例如，若鐵桿保守派回歸自民黨，政治冷感人群再次失去興趣，參政黨則會立刻失勢。如何整合異質人群將成為參政黨的課題吧。

最后思考對國民的啟示。拋開個別政黨來看，這一年來的現象可以稱之為多黨化。至今為止，日本的政治體制是保守的自民黨作為優勢政黨（Dominant party）執政，底下是多個批判它的自由派政黨。即所謂的55年體制。雖然沒有政權更替，但作為巨大政黨的自民黨內部存在右派和左派（鷹派和鴿派），進行疑似政權更替，即便如此仍不足的左派成分則通過偶爾令自民黨面臨席位不過半的危機來注入（被稱為「灸治」）。隨著國民民主黨以及本次的參政黨崛起，預計這種體制將崩潰，日本進入多黨化。如何評價這種多黨化？

有一種評價認為多黨化是好現象。自民黨內部的右派·左派交替所能帶來的變化有限，無法進行重大改革。以往在自民黨內進行的政策爭論，在多黨化后會外部化、可視化，成為政黨之間的爭論，而這才是政黨政治應有的形態。實際上，103萬日元壁壘（收入壁壘）的廢除和消費稅減稅等問題，正因為多黨化才開始被討論起來。本來，若將自民、參政、國民民主（或維新）的票合計視為保守派選票，則保守派選票趨向增加，由一個政黨來代表已不現實。國民的取向也多樣化，隨之多黨化是自然的。實際上，在歐洲多黨化并組建聯合內閣是常態，日本也會走這條路。根據這種觀點，日本的多黨化將固定下來，聯合內閣將成為常態。

然而，也可以評價多黨化是不好的。多黨化后需要聯合內閣或政黨間反復合作，但這不穩定且相當費時。例如，103萬日元壁壘問題雖已提到自民黨與國民民主黨之間商討實施，但因各自都有支持者，不易妥協，進展緩慢。此外，聯合內閣的責任所在模糊。聯合內閣每次組建都會簽訂政策協議，因此聯合內閣A與聯合內閣B是不同的。故而，當被問及政策整合性時，從邏輯上講有可能以「那是聯合內閣A決定的事（與現在的我們無關）」來推脫。立憲民主黨的議員在被問及民主黨時代的政策時，有時會回答「那是民主黨時期的事」，而那種情況將在政黨規模上發生。再者，聯合內閣可能每次選舉都發生變化，因此也難以持有長期性視野。無論現在的自民黨多么不受歡迎，其對消費稅減稅態度消極，正是出于長期性視野的考慮。消費稅下調容易但上調極其困難，用發行國債來彌補財政赤字短期可行但長期不可行。最后，會組成什么樣的聯合政權由議員選擇，選民無法選擇，必須在投票階段時就在一定程度上預測聯合政府的組合。

國民必須將以上全部因素綜合考慮后進行投票。因此，國民的負擔加大了。選民必須記住誰說了什么以防其推脫，自行思考長期影響，并預測可能出現的聯合政府組合進行投票。這種政治負擔很大，要求國民政治上的成熟。

相比之下，55年體制（優勢政黨系統，Dominant Party System）是輕松的制度。自民黨承擔所有責任，也會進行長遠考慮。國民只需看結果表達不滿即可，政策的整合性和現實性由自民黨內部處理。自民黨內部從左派到右派人員廣泛，經過調整后出臺的政策不會極端糟糕。若左派成分仍不足，偶爾讓在野黨獲勝注入即可。國民無需介入政治過程的細節。可謂有種「交給自民黨，就放心了」的感覺，從保守到中道左派的廣泛人群都可以委托。可以說這也是一種輕松的系統。多黨化后則無法如此，政治負擔會落到國民的身上。

日本國民并不習慣這種負擔。自民黨下臺、民主黨執政時也曾出現多黨化征兆，但最終自民黨黨勢恢復，回到了55年體制。若此次結果相同，則國民民主黨和參政黨終將被自民黨吸收。究竟會實現哪種情況呢？未來幾年將會給出一個明確的回答。

【注釋】

[1] 此外，只有參政黨在「朋友·熟人的口碑」項上顯著。這正如參政黨「DIY政黨」的名字一樣，可認為是各地集會中各種活動成果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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