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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個幸福:俄羅斯當代劇作選·博加耶夫篇
作者:[俄]奧列格·博加耶夫
譯者:王麗丹
出版時間:2026年1月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新民說
世界正在飛速變化。全球性的變革正在我們眼前發生。我記得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當我把打字機換成電腦時的情景。還記得 mp3 光盤、互聯網相繼出現,后來又出現了閃存盤,于是我把所有軟盤都扔進了垃圾箱。
是的,我們大家都變得更快、更高效、更理性,同時商品也變得更便宜了。在我們短暫的人類生命歷程中,全球性的技術變革正在發生。我的大兒子從小就生活在互聯網時代,他不知道“手寫書信”是什么概念,人工智能的出現也不會讓他感到恐懼。當我跟他說起我的擔憂,比如擔心機器中會出現“拿破侖式機器”,并且它們會發動一場革命來擺脫人類的控制時,兒子總會笑著看我,就像看一個傻瓜——大概十九世紀初,人們看著那些害怕火車的人時,用的也是這種眼神吧。
老實說,人類所有的科學發現都是為了自身便利,就連原子彈的發明也是為了自我滿足(為了感覺自己比別人更強大)。不可否認,手機和互聯網讓我的生活變得更好,我隨時都可以給母親打視頻電話,和她聊上幾句。但是……
每次通完話,我總會留有一種被欺騙的模糊的感覺——我和母親好像見了面,又好像沒見。我們聊她的病情,聊我的工作,聊電視新聞,聊父親在新家庭的生活(他同母親離婚了,遇見了一個比他年輕很多的女人,愛得很深,以至于晚年離家出走),聊物價,等等。這些都是信息,以這樣或那樣的形式存在的信息。上次和母親視頻時,我突然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時候跑過整座大橋朝她奔去的情景,橋下河水伴著轟鳴聲奔流而過。當我跟她談及此事時,我看到幸福的往事在她眼中驟然蘇醒,我的回憶讓她重返那段時光,那時的世界簡單、清新而美好,就像從樹上墜落到高高的草叢中的一顆新鮮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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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個幸福》劇照
我們每個人都有幸福的回憶,卻常常忘記它們。我們以為信息是最重要的。其實不然。信息總是次要的。信息如同風一般變幻無常。唯一不變的是童年時有過的幸福的樣子,它永遠印刻在我們靈魂深處。
人類的構造要復雜得多:理智與心靈世界相互交織,二者相輔相成。我長大了,不再是五歲的孩子,而是五十五歲的成年人,我懂得很多知識,在理智上與那個張開雙臂,跑到橋上去擁抱母親的小男孩奧列格不可同日而語,但有個“但是”。一個“但是”。
作為一名劇作家,我是人類靈魂與命運的工程師,我習慣了自我反思。而且我清楚地看到,這些年來,在獲取理智的同時,我卻失去了當初驅使我奔向母親的最重要的東西——心靈的聯結。我失去了與他人心靈緊密的聯結。
是的,我有家庭,有孩子,有妻子。我愛他們所有的人,但我意識到,我內心所擁有的“靈魂容量”,最多只用到了一半。這就好比你一輩子住在一座巨大的宮殿里,卻從未踏入過宮殿的另一半。為什么呢?因為沒有精力去打理整座宮殿,沒有時間去關注對另一半的清潔——沒有時間去清理房間、擦洗窗戶、整理床鋪。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我所生活的這一半,而這一半被稱為“理智”。對我來說,不如不去打開靈魂的房間,僅靠理智生活,這樣更容易,我也更習慣于用越來越新的信息來滋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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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個幸福》海報,“三十三個幸福”在俄語中有“好事不斷”之意
就這樣,和全人類一樣,我選擇了理智,而心靈的聯結不知何時被遺失在了那座橋上,遺失在了遙遠的回憶中。
為什么會這樣呢?因為對我們所有人來說,信息變得更加重要了。因此,母親每次和我視頻時,都會詳細地講起鄰居的病情及給鄰居看病的醫生的情況,講起物價,講起院子里日漸多起來的汽車。這些都是信息,只是信息,與心靈的聯結幾乎沒有關系。理智戰勝了我們。奧列格的靈魂沒有成長,變得貧瘠了。昨天我在地鐵里看到一個殘疾人:他有著成年男子勻稱的身軀,左腿卻像小孩子的腿一樣細小,沒有發育,萎縮了。他走向自動扶梯,拖著那條細小的腿。這個殘疾人正匆忙地趕往某處!
地鐵里的這個男人,是我們整個文明的憂郁的象征,一幅黯淡的圖景。但是……又是“但是”。
我們知道,在這個世界的自然法則中,始終存在著二元性(雙重性),也就是說,也有好的一面,光明的一面。朋友們,你們已經猜到我要說什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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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行路》劇照
劇院。這是那些不斷自問——通常是叩問靈魂與心靈問題的人之所在。劇作家、導演、演員、譯者、觀眾——所有熱愛戲劇的人,都在試圖尋找以下問題的答案:如何維系和深化人與人之間的心靈聯結;如何避免用理智的單腿跳躍,而成為一個和諧完整的人。也就是說,不要失去心靈的聯結,要培養自己的情感,滋養自己的心靈,要明白身邊有著和你一樣的人,他也許正在經歷著與你相同的感受。
我真誠地認為,唯有戲劇這門鮮活的藝術,才能幫助人類在理智與靈魂之間找到平衡。當下的我們,就像馬戲團穹頂下那個走鋼絲者,與其說能夠以精湛技藝與靈巧身姿驚艷觀眾,不如說隨時都可能失足跌落。
有人會說,我太過沉迷于自己的職業了,而且充滿了幻想……然而,我相信,每場演出落幕時,觀眾的靈魂都會變得略微充盈一點。畢竟我們的宇宙,最初也是這般一點點孕育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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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個幸福:俄羅斯當代劇作選·博加耶夫篇
作者:[俄]奧列格·博加耶夫
譯者:王麗丹
出版時間:2026年1月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新民說
作者簡介:
奧列格·博加耶夫(Олег Богаев),生于1970年,俄羅斯劇作家,《烏拉爾》文學雜志主編,烏拉爾戲劇流派的代表。他幾乎斬獲了俄羅斯戲劇界所有重要獎項,如“反布克獎”(1997)、“金面具獎”(2000)、“劇中人獎”(2005)等。主要劇作有《三十三個幸福》《下行路》《死耳朵》等,其中《下行路》被北京人民藝術劇院以《行路人》為題搬上舞臺。他關注當代人的現實生活,試圖以作品揭示如文化危機、道德墮落、老齡化等社會問題及病態現象。
內容簡介:
本書收錄了俄羅斯當代劇作家博加耶夫的五部荒誕喜劇——解構經典,笑料不斷。
《三十三個幸福》:新年前夜,孤苦伶仃的老太婆向她的晚餐凍魚舉起菜刀,卻聽到小魚開了口:“放了我,我可以為你實現一個愿望!”仿佛童話《漁夫與金魚》的現代版,一開始,她只是想要半年前去世的老伴兒陪她再過一個新年,后來……
《俄羅斯郵政》:獨居的退休老人太過寂寞,不僅假裝友人給自己寫信,更是上演了一人分飾多角的“群像戲”。總統、明星、宇航員、火星人、臭蟲……齊聚一堂,紛紛來搶他所僅有的“老破小”。
《死耳朵》:圖書館倒閉了,經典文學作品被當作廁紙,為了自救,普希金、托爾斯泰、果戈理、契訶夫“活”了過來……經典作家真的是不死的嗎?
《下行路》:漆黑的夜,一名男子被撞倒在空曠的公路上。情侶、劫匪、醫護、議員與保鏢……各色人等相繼路過,卻紛紛“逃”離現場,沒有一人救他起來。這是通往深淵的下行路,還是黎明之路?
《誰殺了丹特士》:1837年,普希金在與丹特士決斗后負傷而死。如今,二人的后裔在巴黎相遇,普希金教授找到頹唐的丹特士,要對方陪自己在攝像頭下“表演”一場決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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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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