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23年,前蜀的臨穎王許存走了,活了六十八個年頭。
放在五代十國那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世道,這歲數、這下場,真稱得上是離譜的好運。
哪怕你不懂歷史也該聽說過,那時候當將軍的,結局無非兩條路:不是在兩軍陣前讓人給剁了,就是功勞太大讓主公給宰了。
可許存呢?
不但舒舒服服死在床上,還能在一群眼紅的“干兒子”中間,頂著個外鄉人的帽子,把日子過得穩穩當當。
哪怕去翻翻《九國志》,也能瞧出一樁怪事:這人本名叫許存,可列傳標題寫的卻是《王宗播傳》。
這名字變動里頭,全是那個年頭保命的學問。
回顧他這一生,其實就贏在兩點:打起仗來那是真不要命,到了官場上那是真不張嘴。
先聊聊第一招:怎么在亂糟糟的世道里給自己貼金。
最開始,許存跟著蔡州的秦宗權混飯吃,后來改換門庭,投到了荊南成汭的帳下。
那是888年的事兒,成汭眼饞夔州,可那邊白帝城險得跟鬼門關似的,怎么攻都啃不動。
這種節骨眼上,許存心里盤算開了。
要是硬著頭皮往山上沖,那就是拿弟兄們的命去填,成汭本來家底就薄,哪經得起這么造?
許存琢磨了個偏方:搞突襲。
他沒多帶人,就領了五十個號。
五十號人夠干啥?
許存挑了個黑燈瞎火的晚上,從后山那沒人走的小道爬上去,站在高處往下扔大石頭,山底下的主力再跟著瞎起哄。
這一手裝腔作勢,把守城的常厚嚇得魂都沒了,領著一百多親信連夜跑路。
花了五十個人的力氣,白撿了一座白帝城,還順手幫成汭把荊南上游的大門給打開了。
這生意,簡直賺翻了。
按常理,這種猛將得當祖宗供著。
誰知到了896年,因為名頭太響,成汭心里開始犯嘀咕,一紙調令把許存扔到萬州當刺史,說白了就是把你圈起來不讓動。
許存在萬州倒也坐得住,整天就在那兒踢球玩。
這本是打發時間的樂子,可落到疑心病極重的成汭眼里,味道就不對了:“這小子天天練腿腳,這是打算開溜啊!”
成汭一咬牙,決定先下手,派兵直撲萬州。
這下子,許存沒退路了:要么伸著脖子讓人砍,要么索性真反了。
既然上頭逼人太甚,那就別怪我不義。
許存帶著心腹連夜開溜,一頭扎進了西川,投靠了那邊的霸主王建。
起初王建也不敢收這尊神,琢磨著宰了省事。
虧得旁邊有人勸道:你想干大事,肚量就得大點,得裝得下英雄好漢。
這一下,給前蜀留住了一根頂梁柱。
轉眼到了902年,王建盯上了漢中那塊地盤,讓他那個大干兒子王宗佶當主帥,許存打頭陣。
![]()
這是許存跳槽后的首秀,也是他在新東家面前交的一份“試卷”。
開局不利,頭一陣就栽了跟頭。
許存下意識想縮回來:先撤下來守著,等大部隊到了再圖謀。
這本是行軍打仗的正理,可手底下人立馬給他潑了盆冷水:“您拖家帶口投奔過來,好幾年了才盼來這么個機會。
今天要是不豁出命去干,以后在西川哪還有您站的地方?”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
他是降將,降將哪配講究什么穩妥?
只有要么贏、要么死這一條道。
腦子轉過彎來,許存立馬換了副面孔。
他把隊伍重新歸攏,再次發起沖鋒,哪怕掛了彩還在陣前嗷嗷叫著砍殺。
這股子瘋勁兒直接把對面沖散了架,連帶著把節度使李繼密都給嚇投降了。
這一戰,幫王建把漢中收入囊中,算是把劍南三川的拼圖給湊齊了,這才有了后來當皇帝的底氣。
靠著這份功勞,許存成了王建的干兒子,名字也改成了王宗播。
走到這兒,許存碰上了人生最大的坎兒:功勞太大,老板怕了。
瞅瞅王建那一堆干兒子,像王宗絳、王宗佶這些當年紅得發紫的,后來因為太狂,腦袋都搬了家。
許存怎么就能沒事?
他玩了一手絕的:打仗歸打仗,做官歸做官,兩碼事分得清清楚楚。
真動起手來,他還是那個殺神。
911年,前蜀湊了十三萬人去打岐國,結果讓李茂貞手下的大將劉知俊揍得找不著北,王建的另一個干兒子王宗侃被困在安遠軍,眼看就要全軍覆沒。
這時候,還得靠許存去救火。
對面可是名氣響當當的劉知俊,咋整?
許存還是那一招:奇襲。
他領著自個兒練出來的二百個死士,像把尖刀直插岐軍大營。
二百人打大軍,聽著像去送人頭,可許存賭的就是岐軍連贏之后尾巴翹上了天。
他在明珠曲、鳧口、黃牛川連著贏了三陣,還把對方的刺史給宰了,愣是把死局給盤活了。
困在城里的王宗侃一見援兵來了,立馬殺出來配合,硬是把敗仗打成了勝仗。
這一仗打完,許存從救火的變成了封疆大吏節度使,后來還掛了中書令的銜。
可這人嘴嚴得很,絕不提功勞。
每次分賞賜,他都一聲不吭,看著別人爭來搶去。
底下人勸他“低調保平安”,他真聽進去了。
在王建那堆干兒子里,他永遠是個聽話的“打手”:你指哪我打哪;打完了,我就縮回窩里瞇著,絕不沖主子亂叫。
這種活法,在914年那場大長和國入侵的戰役里,體現得那是相當透徹。
![]()
那會兒,云南那邊的大長和國(就是以前的南詔)號稱來了三十萬大軍,跨過大渡河要吞了前蜀。
王建派了三個干兒子去頂。
這里頭全是心眼:另外兩個都是親王,牌面大,可沒怎么摸過刀槍;真正干臟活累活的,還得是許存。
面對號稱三十萬的大軍(哪怕有吹牛的成分,人也絕對不少),要是硬頂,前蜀這點家底肯定不夠賠。
許存這回玩得那叫一個陰。
頭一招,急行軍往下沖,在潘倉嶂先把對方前鋒給滅了,連對方的宰相都給剁了。
這一手是為了打壓對方的囂張氣焰。
第二招,裝慫。
等敵人退到險要的武侯嶺,連著扎下十三座大營,許存反倒不動了。
他在山腳下擺出一副“我也沒轍”的死豬樣,一連磨蹭了好些天。
等那幫云南兵緊繃的那根弦松了,覺得蜀軍全是飯桶的時候,許存突然發難,幾路兵馬同時猛撲。
沒幾天功夫,十三座大營全被拔了個干干凈凈。
第三招,痛打落水狗。
敵方主帥被逼到了大渡河邊上,擺出背水一戰的架勢想翻盤。
可許存壓根不給他機會,一波沖鋒就把陣型給沖爛了。
這哪是打仗,簡直就是單方面的宰殺。
幾萬敵軍死的死、抓的抓,剩下的像下餃子一樣跳進大渡河,淹死的不知有多少。
這一仗把大長和國徹底打怕了,史書上說“西南那邊嚇破了膽,沒人敢不服”,打那以后,南邊邊境算是徹底太平了。
就算立了這么大的功勞,許存還是夾著尾巴做人。
王建怕北邊的岐國搞事情,叫他撤兵,他就老老實實撤回來,絕不貪功,更不拿功勞跟朝廷講條件。
回頭瞅瞅許存這輩子,那算盤打得是真精。
在成汭手下,他算的是“怎么劃算”,花小錢辦大事;到了王建手下,他算的是“怎么保命”,功勞越大,腰彎得越低。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自己是半道來的,在那個看重派系和干親的圈子里,自己始終是個外人。
想活命,就得讓自己變成一把最順手的刀,還得是一把沒腦子、不會割到主人手的刀。
王建夸他:“北邊的地盤能打下來,全是你的功勞。”
這話聽著是夸獎,其實透著一股子放心。
公元923年,這位打了一輩子仗、從來沒輸過的猛人閉了眼。
跟那些不得好死的同僚比起來,許存用六十八歲的高齡證明了一件事:在五代十國,腦瓜子比拳頭好使。
至于史書上那個《王宗播傳》的名頭,不過是他為了在這個亂世茍活下去,遞交的一份保命書罷了。
信息來源: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