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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東臺有個古鎮西溪,與杭州西溪濕地公園同名,規模自然不可與它同日而語。但是在歷史坐標系上,家鄉的西溪早在西漢即為海陵所屬的煎鹽之區,是兩淮海鹽文化的起源地,成名歷史要更悠久些。
家鄉的西溪,又名晏溪,與一位叫晏殊的宰相有關。晏殊(991年—1055年),撫州臨川人,北宋著名文學家、詞人、政治家。家鄉如今新建一座“晏溪書院”。晏殊到西溪鹽倉當鹽官時,在任上辦了一件大事,即在西溪建立書院。書院草創時缺房少舍,他臨時借用廟宇,延請飽學之士入院授徒,他本人也親自到書院講學。從此,海濱一隅傳出瑯瑯書聲,鹽民后代得以知文、增識、勵志。小城另有一處“三相閣”:晏殊離任后,百姓感念他的德政,曾在西溪修建晏公祠。今日東臺西溪景區的“三相閣”,則是為紀念呂夷簡、晏殊、范仲淹而建——三人均曾在此任職,后都官至宰相,故合祀以彰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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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更多的朋友聊起晏殊,是因為他的名作《浣溪沙·春恨》:“一曲新詞酒一杯,去年天氣舊亭臺。夕陽西下幾時回?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據說此詞創作于東臺的西溪,只是“據說”,未見確切文字記載。
似曾相識“晏”歸來。一個歷史人物,往往有多重角度被看見、被記住。人名、官名、古跡、詩詞,在今天可能都有文旅賣點、流量價值。不過,這些只是歷史人物的“剪影”,真正的“全貌”往往藏在更細微的肌理里。文史學者研究發現,晏殊之“殊”,至少有三點——
其一,仕宦間的“清醒”與“節制”。少年得志而官至宰相,卻不鉆營戀權,提拔賢才時秉持容異之心,先后提拔了范仲淹、孔道輔、歐陽修等當世之賢;面對官場派系傾軋,既不依附權貴,也不刻意結黨,始終以“選賢與能”為標尺。這種避黨爭、善進退的智慧,在波譎云詭的昔日官場中實屬難得。
其二,文人中的“高雅”與“通俗”。詞作突破閨閣閑愁的局限,將宴飲唱和、親友贈別等日常場景納入筆端,于淺語中藏深致。其詞風溫潤,既無雕琢炫技之態,亦無俚俗粗率之弊,在雅正格調與生活煙火之間形成巧妙平衡,堪稱宋詞婉約風格的前驅。
其三,性情里的“率真”與“通透”。據《夢溪筆談》記載,晏殊少時被薦應試,見試題眼熟,當即稟明:“臣十日前已作此賦,乞別命題。”科舉取士的背景下,這種不投機的誠信可能“前無古人”。步入仕途后,晏殊的坦誠同樣不加修飾,京城官員多趁休假宴游,唯獨他因家貧留家讀書,宋真宗問起時,他坦然直言:“臣非不樂燕游者,直以貧,無可為之具。”沒有故作清高的托詞,這份坦誠反倒打動皇帝,此后愈發得到信任器重。
歷史人物的“被看見”,從來有三個層次:先是被當作一串“符號”記住,人名、官名;再是被當作一組“故事”讀懂,政績、作品;后是被當作一種“精神”認出,品格、風骨。晏殊的幸運,是在千年后從第一層慢慢顯露出第三層,而我們后輩的責任,是不讓他簡單停留在第一層。
剛剛過去的2025年,晏殊逝世970周年。小城人說起他,總繞不開鹽場、書院與“無可奈何花落去”,卻很少聽到他那穿越千年的誠信故事。灰墻黛瓦會斑駁,石碑字跡會蒙塵,唯有那些藏在時光縫隙里的品格,也許會被喧囂暫時遮蔽,但它本真的光芒不可能因之黯淡。從西溪鹽倉到北宋朝堂,支撐他走過波譎云詭的,從來不止才情與機遇,更是那份不欺人、不欺心的赤誠。
原標題:《晏殊的“殊”》
欄目主編:陳抒怡
文字編輯:陳抒怡
本文作者:周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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