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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華衛
AI 對下一代來說,是最好的事、還是最壞的事?問不同的人,可能會得到完全不同的答案,但很少聽到來自身處其中的年輕人自己的聲音。
在近日的一場播客中,曾做出 5 款產品的 AI 創業公司 Every 創始人兼 CEO Dan Shipper 采訪了一位特別的年輕人 Alex Mathew。這個來自美國得克薩斯州奧斯汀 Alpha 高中的 17 歲高三學生,同時也是一名 AI 硬件創業者。對話中,他們聊到了 Mathew 完全充滿 AI 的高中生活、 如何在 AI 無處不在的環境里防止學生作弊以及 Z 世代們對 AI 和大學的真實看法。
Mathew 在 Alpha 高中的學習時光,沒有傳統意義上的老師,所有學術內容都通過 AI 平臺交付。教室里的成年人被稱為 “引導師”,只負責在情感上支持學生、保持他們的學習動力。學生每天上午有 2 到 3 小時的集中學習時段,剩下的時間全部用來深耕自己感興趣的項目,涵蓋藝術、體育、生活技能和創業等領域。
“這里的模式是 90% 靠激勵,10% 靠教育科技。”作為一所正在快速擴張的 K?12 私立學校, 這所高中的體系可謂爭議滿滿。“據 Mathew 稱,在 Alpha 高中,大家是根據性格、項目進度之類的標準被分到不同學院。剛入學時,學生會和導師一起鎖定一個細分領域,開始做產品、做服務、建受眾、做傳播,直到其成為這個領域世界最頂尖的專家,產出真正的洞見。
而 Mathew 的項目是一家名為 Berry 的創業公司,核心產品是一只 AI 毛絨玩具,旨在幫助青少年應對心理健康問題。他的設想是,讓青少年每天和這只毛絨玩偶聊 5 到 10 分鐘,并在這個過程中學會正確覺察、面對并處理自己的問題。
“未來會出現巨大的人類 vs AI 對立。”Mathew 的認為對的思路是,把那些無聊的工作都交給 AI,讓人去創作、去愛、去生活。
以下是詳細對話內容,我們在不改變原意的基礎上進行了翻譯和刪減,以饗讀者。
高中一個老師也沒有,
教學由 AI 負責
Dan Shipper:Alex,歡迎來到節目。
Alex Mathew:謝謝,很高興能來。
Dan Shipper:你是一位非常特別的嘉賓,因為你是我們節目迄今為止最年輕的嘉賓。你今年 17 歲,就讀于得克薩斯州奧斯汀的 Alpha 高中。你還是我們節目的忠實聽眾,也是播客愛好者。我們之前聊過,我當時就想,一定要邀請你上節目。跟你聊天的時候我就在想,“哇,我真是老了”。我總是聽到各種關于 Z 世代、阿爾法一代還有更年輕一代人的說法,有人說現在的孩子討厭科技、討厭 AI,有人說他們很喜歡,還有人說 AI 正在毀掉他們的大腦之類的。
我其實非常關心你這個年紀,還有比你年長、甚至更年輕的人,到底是如何和這些技術互動的。對我來說,這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問題。所以我想請你過來,聊聊你平時是怎么使用 AI 的,你怎么看待它,你身邊的人又怎么看待它。顯然,Alpha 學校最近也是個非常熱門的話題,你想跟我們分享的任何內容,我覺得都會很有意思。那我們就開始吧。先跟我說說,你在日常生活中是怎么使用 AI 的?
Alex Mathew:這是個好問題。我現在最大的使用場景,就是在 Alpha 高中上學,我們這里沒有傳統的老師,所有學術內容都是通過一個 AI 驅動的平臺學習的。大多數人聽到這兒都會覺得,哦,你就是在跟 ChatGPT 或者某個聊天機器人對話。但其實我們早上根本沒有 AI 聊天 tutor。因為我們測試過發現,如果限制太嚴,怕學生作弊,AI 就沒什么幫助;如果限制不夠松,學生就會直接用它來作弊。
所以我們的平臺后臺有一套 AI 系統,它會為我們定制所有學習內容,找出我們學習上的薄弱點。學校有自己專屬的 Alpha 應用,不過我沒在用那些,因為它們不是大學先修課程(AP),而我現在是高三,基本上只上 AP 課。學習內容就是學校自研應用和第三方應用的結合,全都由 AI 驅動,針對每個學生個性化定制。
Dan Shipper:等一下,那你跟我說說你一天的流程吧,我有點沒聽懂。你說“我們”,你是參與了 Alpha 學校的運營,還是只是在這里上學?
Alex Mathew:我只是學生,但我會說“我們”,因為每個季度我們都會收到調查問卷,對所有事情提意見。我每天也會給導師們反饋,所以學生參與度非常高。
Dan Shipper:明白。那學校幾點開始上課?
Alex Mathew:早上 8 點半。
Dan Shipper:8 點半到學校,第一小時一般做什么?
Alex Mathew:其實最開始 15 分鐘,我們稱之為“給孩子的托尼·羅賓斯時間”,就是振奮精神、做做謎題之類的,幫大家從家庭生活切換到學校狀態。
Dan Shipper:你是在一個班級里,大概多少人?
Alex Mathew:整個高中大概 50 個人,我這屆高三只有 8 個人,規模很小。
Dan Shipper:你說的班級,就是你和另外七個人在一個教室里,早上一起做那個“激勵環節”?你給我描述一下場景。
Alex Mathew:沒問題。有意思的是,在 Alpha,我們有類似《哈利·波特》里霍格沃茨那樣的“學院”,一共有五個學院,還有一個正在試驗的特殊學院。大家是根據性格、項目進度之類的標準被分到不同學院。我之后可以講講 Alpha X 項目,那是 Alpha 高中很重要的一部分。這個特殊學院叫斯巴達,就像斯巴達勇士;還有一個競爭學院叫雅典。斯巴達對雅典,專門給那些在 Alpha X 項目上非常努力的學生。Alpha X 是奧運級別的項目,大家都想做到世界頂尖,做出超酷的產品或服務,適合真心想沖刺的人。我會和我的斯巴達伙伴們坐在一起,他們各個年級都有。
Dan Shipper:各個年級?有高三、高二、高一?
Alex Mathew:對,就是混齡的。我們要么一起參加全校的開場活動,因為我們也就 50 個人,在一個大的開放空間里;要么就在各自的學院里,聊聊讀過的書之類的。
Dan Shipper:很酷。那這 15 分鐘是誰在引導?是老師、學生,還是 AI?
Alex Mathew:三種都有可能,看當天安排。有時候我們會和 AI 進行專業辯論,會有導師或老師帶著我們;有時候完全由學生主導,比如“我們今天就想聊聊這個”,比如看到一條很有意思的推文,就想一起討論。有時候在斯巴達學院,我們會一起讀書,然后交流。完全看情況。
Dan Shipper:那老師是怎么參與的?你們叫他們“導師”而不是“老師”?
Alex Mathew:對,我們叫他們導師,不叫老師。傳統老師現在要同時做五件事:和家長溝通、講課、批改作業、激勵學生、處理行政工作,雜事非常多。而 Alpha 的目標,就是把這些職責拆分,每個角色只專注一件事。比如有專門負責家長的院長,教學內容則由 AI 負責。而導師的角色非常重要,他們只專注于:激勵學生、提供情感支持、幫學生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該怎么做。他們負責統籌一切,確保我們按進度完成目標。
Dan Shipper:他們是學科專家型導師嗎?比如上法語課,就有法語老師來指導?還是一個學院配一個導師,不管你學什么,他主要提供情感支持,專業內容靠 AI?
Alex Mathew:問得很好。情況不一定,我們也在不斷摸索。至于導師的背景,他們通常需要參加智商測試等考核,和學生相處。我們甚至有權聘用和解雇導師,之前也確實這么做過。我對導師挑選非常挑剔,大部分都被我否決了。我們的導師里有前律師、前創業者、前文案撰稿人,各有所長。我有一個學院專屬導師 Cameron,他很懂創業,也在幫學校搭建創業相關項目,我遇到創業相關問題就會找他。如果我想找人傾訴,我會找另一位導師。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專長。
Dan Shipper:那繼續說說你的一天。15 分鐘的學院環節之后呢?
Alex Mathew:高中生接下來是三個小時,低年級孩子是兩個小時,專門用應用學習。我們用番茄鐘計時:27 分鐘學習,5 分鐘休息,中間還有一次長休息,可以出去買咖啡、去超市之類的。那 27 分鐘里,你通常專注一門科目,看視頻、記筆記、讀文章、做測驗。不是和聊天機器人聊天,而是真正閱讀、吸收知識、學習。
90% 靠激勵、10% 靠教育科技,
學生從不作弊
Dan Shipper:那誰決定你該學什么?
Alex Mathew:每周你都會和導師開一次會,告訴他你各科的進度。比如我數學學得不錯,已經完成 88%,但離年底還早;而閱讀很差,AP 文學才剛起步。然后我們會一起設定自定義的經驗值(XP)或者目標,這是我們的衡量標準,用來確保每周達到進度,順利完成課程。
Dan Shipper:有意思。是你們自己定目標,然后 AI 會根據“你需要提高閱讀”來安排番茄鐘內容嗎?還是你自己知道目標,然后打開閱讀應用?我不太清楚具體機制。
Alex Mathew:其實比這更順暢。儀表板上會列出所有課程,包括學校自研應用和外部資源。
比如我現在打開的是 AP 心理學,第一章完成了一部分,系統會直接告訴你下一步該做什么。回看已完成項目,就能看到我做過的閱讀、測驗。測驗設計也很有意思,從 0% 開始,一直練到精通為止,這是非常重要的精通式學習。內容就是視頻、閱讀、測驗、視頻這樣循環。比如我現在還有一個 AP 心理學的視頻要看。AP 課程主要是精選資源,我們的學術團隊會挑選最好的資源,找那種融入了學習科學、講課很有活力的老師的視頻。
社會科學等科目也是類似模式:視頻、課程、測驗。你可以看到這個測驗,我們叫它“能力通過分”,從 0 分到 100 分。每答對一題、答錯一題,分數和準確率都會變化。我們認為達到 80% 以上就算精通,可以進入下一階段,之后真有問題再補。
Dan Shipper:這很有意思。我看著覺得很像可汗學院,也是視頻加測驗,跟著進度走,但可汗學院比較松散,你想學就學。我就在想,我高中的時候,如果有 AI,我完全可以讓 AI 代我搞定這些閱讀、視頻之類的。你有過這種想法嗎?你是被迫這樣學習的嗎?當然 AP 文學里有些內容你可能感興趣,有些就是為了考試不得不學。跟我聊聊這種體驗。
Alex Mathew:我再多說一點背景。這是我在 Alpha 的第二年,我之前上過一所非常嚴格的特色 magnet 學校,每天要花 12 個小時在學業上,而且全是講課式教學。就像你說的,不管感不感興趣,都得硬著頭皮聽完。有意思的是,我剛和學術部門的人開完會,他們讓我定目標、說痛點。我當時就說,我太愛 AP 心理學了,學起來毫不費力,因為它和我的項目高度相關,他們就說,那你就多學。但我也說,AP 文學是我這輩子最討厭的東西,我寧愿做任何事也不想學它。他們就說,那我們設置一個激勵機制來推動你。
所以,對于那些你很抵觸的科目,學校會有激勵措施,比如給項目經費、食物獎勵。我們還有叫 FOMO 的活動,上次大家一起去屋頂圣誕活動,喝熱巧克力、玩游戲。用這些好玩的事激勵你學習。從技術層面說,系統能看到你在每節課上花的時間,如果你退出,就會顯示“課程暫停”,所以想作弊是能被發現的。
Dan Shipper:我還是覺得,我完全可以把這些丟給 ChatGPT 之類的,讓它幫我刷視頻、點按鈕,我自己去干別的。你從來沒這么干過?
Alex Mathew:完全沒有,因為他們也能監測到。我們的學校電腦有屏幕共享功能,導師能看到我們所有屏幕內容,還有行為監測工具,觀察我們是不是在和同學聊天、干別的。他們非常精準。Alpha 的核心就是量化一切,確保你真的在收獲應有的學習體驗。老實說,這里的模式是 90% 靠激勵,10% 靠教育科技。學習科學很棒,交叉學科學習之類的設計也很科學,我也明白這對學習效率最優。
但最關鍵的是,20 天后我要飛去舊金山,全職做我的項目。我可以和導師協商,如果現在完成上學期課程,旅行回來再拿下學期,照樣能拿到高中學分,申請夢想的大學。就是這種靈活性和契約感。而且 Alpha 高中和別的學校很不一樣,我們這個年紀的青少年本來就處在叛逆期,想要更多自主權,這里就有更多彈性。低年級孩子就是每天兩小時用應用練習閱讀、寫作等四大核心技能,下午參加工作坊,激勵模式相對更直接。
Dan Shipper:你們在進行番茄鐘學習的時候,是坐在教室里,大家都安安靜靜看自己的內容,五分鐘休息時一下子熱鬧起來,然后再恢復安靜嗎?還是學習的時候也會有人聊天?真實環境是什么樣的?
Alex Mathew:這個問題很好,而且這一點也很靈活。大多數人會和自己學院的同學坐在一起,和好朋友們安安靜靜學習,五分鐘休息時可以聊天。有時候我會像現在這樣,單獨在一個房間里錄播客,你也可以去小隔間或獨立房間自學,如果需要和別人見面也可以去別的地方。總體來說,番茄鐘時段整個空間都非常安靜。
“可選的路多了很多”,
創業也是出路
Dan Shipper:好的,那這就是你一天里最開始的幾個小時。之后呢?有課間休息嗎?雖然你們是高中生,可能沒有課間休息,但有自由活動時間嗎?跟我說說接下來做什么。
Alex Mathew:因為有番茄鐘,加上下午時間比較自由,所以不需要傳統意義上的休息。至少高中生是這樣。對低年級孩子來說,番茄鐘的五分鐘休息就是他們的課間。我們還可以聊聊一些工作坊,高中生的安排特別有意思。大概有三條不同的發展路線,雖然沒有正式命名:第一條是 Alpha 常規路線,學生主要想考好 SAT、AP 課程等。第二條是常春藤路線,目標是沖進世界頂尖大學。
Dan Shipper:這兩條是一樣的嗎?
Alex Mathew:不太一樣。Alpha 榮譽路線的學生,可能想當飛行員,或者走一些非傳統道路,和申請理想大學的路徑不太匹配,所以有不同的培養方案。第三條是創業路線,學生全身心投入商業、創辦公司、融資等。
Dan Shipper:你們這個年紀的人在乎上大學這件事嗎?
Alex Mathew:就像我之前說的,我待過兩個完全不同的圈子,所以我會盡量客觀看待。以前的學校里,氛圍和從眾思維都是:你上高中唯一的目的就是考個好大學。而這里的氛圍更細致,大家會想:上大學對你來說真的有意義嗎?我可以跟你說說我自己的想法,也和別人聊過這個。我目前能看到三條明確的出路,我的目標是保留所有選擇,到時候再做最優決定。
第一條路:去頂尖大學,我現在最心儀的兩所是哈佛和伯克利。第二條路:去另類大學,比如 Minerva 或者奧斯汀大學,就在本地。我還以為它關停了,其實他們改版了,現在可能免學費等,和 Alpha 有不錯的銜接通道,還有獎學金覆蓋生活費,基本等于免費上大學。第三條路:拿到蒂爾獎學金,全身心投入我的項目。我現在還不知道哪個選擇正確,因為我正處在把校內項目變成現實世界項目的階段:融資、組建團隊等等。我和身邊的人都相信我能做到,只是要判斷在合適的時間做合適的事。
Dan Shipper:很有意思。那你身邊的人呢?
Alex Mathew:我給你舉幾個例子。我有個朋友,TikTok 有 200 萬粉絲,每個品牌合作能賺 1 萬到 1.5 萬美元。她內容很棒,有正能量、有使命感,她想把影響力變成所有權。之前她的想法是做面向女性網紅的孵化器,因為現在流量為王。她還在嘗試不同方向,但她被錄取到了斯坦福,想去斯坦福,再決定下一步怎么走。
Dan Shipper:她已經這么成功了,為什么還想去斯坦福?
Alex Mathew:據我了解,她喜歡做網紅,但也非常想要大學生活體驗: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參加派對等等,她想好好享受。我另一個朋友,做了一個 AI 青少年戀愛教練產品,有 7 萬用戶。她同時在做好幾個項目,走自己的路。她也被斯坦福錄取了,也想去體驗大學生活。她姐姐在斯坦福,她很喜歡那里。之后一兩年會發生什么,誰也不知道。
Dan Shipper: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大概是 15 年前,已經有人開始說“你不必上大學”,但主流觀念還是:想過好人生就必須上大學。現在我從你這里聽到的是,上大學依然有吸引力,但可選的路多了很多。有時候選擇太多也會很痛苦,尤其是年紀還小,還不清楚自己是誰、想要什么。你有時候會有這種感覺嗎?
Alex Mathew:非常不知所措。我一直刻意讓自己接觸擁有不同觀點的人。比如我的家人非常傳統,父母都是牙醫,人生路徑就是:上學、拿學位、找工作,我哥哥也是一樣。另一方面,我也認識 1517 基金的 Danielle,他們全力支持輟學者,認為現有體制在扼殺年輕人的好奇心。
所以,這種感覺既讓人不知所措,又超級興奮。我能接觸到各種各樣的人,去學習、去判斷什么適合自己。我覺得有些事必須親自嘗試,不能只聽別人怎么說,要自己找到適合的路。這是我最大的體會。
一邊討厭 AI,一邊又天天用?
Dan Shipper:很有意思。那再說說你們這一代人,包括你身邊的人,還有你在社交媒體上接觸到的同齡人。他們對 AI 是什么看法?
Alex Mathew:這個很難準確判斷,因為算法會帶來偏見。但我可以猜猜看:我覺得 Z 世代里,一半人對 AI 持悲觀態度,四分之一不確定,剩下四分之一比較樂觀。即使有一半人在吐槽 AI,大概仍有 70%–75% 的人至少用過一次 AI。我可以深入說說這些點。我看過不少數據,比如有個數據和我的項目高度相關:72% 的青少年至少用過 AI 來陪伴自己,52% 幾乎每天都用 AI 陪伴。我完全相信這是真的。這個時代非常有意思。
Dan Shipper:等一下,你屬于 Z 世代還是阿爾法世代?
Alex Mathew:Z 世代。Z 世代現在大概是 16 歲到 24 歲左右。
Dan Shipper:懂了。那很有意思的一點是:一邊說討厭 AI,一邊又天天用。這是為什么?
Alex Mathew:大家討厭 AI 有不同原因。我昨晚還和朋友聊過。Z 世代最大的擔憂,第一是環境問題,能源消耗、水資源消耗等。第二大擔憂可能更普遍,是工作不穩定。第三,那些更有反思能力的人會擔心 AI 取代人類、侵蝕人性,比如 AI 繪畫之類的。據我觀察,大部分 Z 世代對未來非常悲觀,尤其是那些經常上網、信息很靈通的人。但人們還是會用 AI,因為用來作弊、寫大學申請文書很方便。另外,現在孤獨感危機很嚴重,人們想把 AI 當作陪伴,它簡單、無縫、無壓力。
Dan Shipper:你覺得社交媒體毀了你們這一代人的大腦嗎?
Alex Mathew:百分百是的。但我也要為社交媒體說句公道話,因為大家總說它不好。過去兩周寒假,我做了個小實驗,我訓練自己的算法多推送教育類內容。我對一個新興領域很感興趣,我暫且叫它人文學科 / 人類研究。我對 AI 悲觀論的假設是:未來會出現巨大的人類 vs AI 對立。
我幾乎在用所有社交媒體,只為學習。我的 YouTube 主要看播客;Instagram 現在只推那些追求人文質感的品牌,或是對 AI 感到焦慮的內容。你只要多點幾次相關內容,再點“不感興趣”屏蔽掉其他,算法就會被訓練出來。話說回來,社交媒體值得肯定的一點是思想的交流與碰撞,作家馬特·里德利稱之為“觀念交配”,創造新知識。這很有價值。但你必須小心信息過載,而不是真正消化信息。這是我提醒自己的地方。
第二點,社交媒體是我們這代人交流的方式。比如我那個做 AI 戀愛教練的朋友,她和一位心理學家合作研究發現:現在的約會有一套清晰流程:認識別人、拿到對方 Snapchat,互發照片、聊天、打電話、視頻通話,最后才線下見面。我們和有些人的聯系方式,就是互相發一條 Instagram 短視頻,這就是我們的聯結。有人可能覺得不好,催產素分泌變少了,我也看過相關研究。但這也是我們彼此聯結的方式,一起笑,這是我們生活里樂觀和快樂的一部分。我覺得這很有意思。
Dan Shipper:你描繪得很生動。我問這個問題,也是覺得應該有個平衡點。現在主流敘事都偏負面。對你和你身邊的同齡人來說,社交媒體最負面的地方是什么?
Alex Mathew:我見過最嚴重的兩點:第一,過度刺激,注意力變差,一直追求多巴胺,非常上癮。我自己也會忍不住刷。第二,大腦變得遲鈍,認知能力下降。第三,和網上的人盲目比較。比如那些自然博主,其實是擺拍;還有 24 歲紐約女生的完美生活日常之類的內容。比較帶來大量內耗。這是最主要的兩個問題。
用 AI 陪讀書,是為了對抗 AI
Dan Shipper:你看書嗎?
Alex Mathew:說實話,不怎么看。我不是個愛讀書的人,從來都不是,從小就討厭閱讀。我確實有不少朋友仍然為了樂趣而讀書,但比四五年前少太多了。我看書唯一的目的,是想了解別人有趣的思想,不是為了故事,而是為了內容。我現在覺得,有些書確實值得一讀。比如我可能今年夏天會讀《圣經》《理想國》這類經典哲學書,純屬興趣。也會讀一些比如邁克爾·吉布森的《Paper Belt on Fire》,只想了解他的觀點,然后再去問他問題,加深理解。
但現在,你能在推特上看到所有人的觀點,可以讓 ChatGPT 總結要點,可以拍張書的照片讓 AI 展開講解。書本只是靜態知識,不是生成式、動態的。我個人能從中獲得的價值只有內容本身,不是文筆、不是鍛煉專注力,這些我可以用別的方式練。我現在至少會開著 Grok 的語音模式邊聽邊“讀”。
Dan Shipper:對了,我也會這么做,我超喜歡這樣。我還自己寫了個自定義小工具來干這事。
Alex Mathew:哇,我好想試試。
Dan Shipper:我把測試版鏈接發給你。
Dan Shipper:你那些愛讀書的朋友,他們為什么讀書?他們和別人有什么不一樣?
Alex Mathew:我有各種類型的讀書朋友。有的讀書是為了對抗 AI,不想變成被算法控制的人有的就是單純喜歡故事。有的是從小養成的習慣。還有的包括我自己,會用讀書優化睡眠,比如睡前讀一頁。這些是主要原因。其實大家并不會想得很深,就是要么讀,要么不讀。
而且在 Alpha,我們下午是有閱讀要求的。我們必須閱讀自己領域的研究,還要在研究之上形成自己的見解。所以閱讀依然很重要。在課上我也必須讀《了不起的蓋茨比》這類書。我之前說不怎么看書,是因為大家印象里的“閱讀”是坐在樹下看書那種,現在基本不存在了。區別就是,現在你是和 AI 一起閱讀。至少我個人是這樣。大多數年輕人還不會用 AI 陪讀,他們就是單純喜歡讀。
Dan Shipper:那完全不讀書的人,用什么替代閱讀?是游戲、社交媒體、和 AI 聊天嗎?我可以這么分:一類是消費故事、參與故事;另一類是鉆研自己感興趣的話題。閱讀的替代品到底是什么?我本人很愛書,所以看到年輕人讀書變少會有點心痛。
Alex Mathew:這個話題能聊很多。娛樂層面,替代閱讀的顯然是電視劇、游戲、和朋友八卦。還有很多好玩的 AI 娛樂應用,比如那首爆紅的 AI 版 Charlie Kirk 歌曲。大家很喜歡擁抱流行文化、討論文化,這很大程度是社交媒體帶來的。很多人覺得這不好,確實有負面成分,但我覺得很有意思、很酷。
還有大家用 AI 娛樂的方式也很有趣。一年前 Sesame 模型剛出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了,覺得超酷。我給一個朋友看,她特別好玩,開始“忽悠”那個 Sesame AI,讓它以為自己是奧巴馬。我們就跟它聊天、逗它玩,特別開心。她還為此做了 YouTube 視頻和 TikTok,小火了一把。
AI 能玩出的花樣特別多。這是娛樂層面替代閱讀的一部分。至于學習、獲取知識層面,據我觀察:你對什么好奇,直接去問 AI 就行。我幾乎每天都用深度研究功能學習東西。
Dan Shipper:有意思。你為什么要用深度研究?我現在不太用了,因為我覺得開了思考模式的回答已經夠好了。你用深度研究來做什么?
Alex Mathew:昨天我和朋友散步,聊到 AI 和氣候,我發現自己不太了解水資源相關的內容,只看過 Hank Green 的一個視頻。我就直接打開深度研究,邊走它邊生成。我基本每天都用。我在自己的領域已經做過很多研究,但我想往非常具體的細節里鉆。我的使用方式就是:讓它跑著,等我當天要做研究時再看,哪些有意思、哪些沒用,然后再用大模型深挖。
入學就定創業項目,
全員目標:成為領域頂尖專家
Dan Shipper:你用 ChatGPT、Claude、Gemini 還是 Grok?主力是哪個?
Alex Mathew:就在兩天前我剛全部測過一遍,各有優劣。Grok 的深度研究比較爛,所以我不用。但它的語音模式很棒,我會根據不同場景全都用。Notebook LM 是我最近用過最厲害的東西之一,我覺得它會在學校里瘋狂普及,功能太強了。
Dan Shipper:這我很感興趣。按你的使用習慣,如果你把 ChatGPT、Claude、Gemini、Grok、Notebook LM 這些 AI 從 S 級排到 F 級,你會怎么排?
Alex Mathew:好,我先從基礎大模型開始,再到 AI 應用。基礎模型的第一名是 Claude,我的整個項目就是做不會刻意迎合、有穩定立場的模型。我還給 Dario 冷發過郵件,他給了我建議。我對 Anthropic 的團隊非常信任,看過他們的創始人訪談,非常尊重他們的研究方向。而且我超愛 Artifacts 功能,這是我最喜歡的大模型特性。
第二名是 ChatGPT,它的深度研究對我來說是最好的,而且有先發優勢。我有問題通常第一個找它。第三名是 Gemini 和 Grok 差不多,Gemini 略高 因為我喜歡 Demis Hassabis,而且 Gemini 3 很厲害,TPU 也很酷,谷歌數據量大,我相信谷歌。但我目前用得不多。 Grok 很酷,因為他們很敢試、很瘋狂,但我用得最少。
應用層面,我們在 Alpha 也辦黑客松,第一次用 Cursor 和 Vercel 做了游戲。我不是特別硬核的碼農,但 Cursor 真的很強。我用過的 AI 應用太多了,現在最喜歡的是 Granola、Whisper Flow。還有個新應用叫 Sublime,我買了終身版,跟創始人聊過之后直接入手。我在 Sublime 里建了個文件夾,放所有我試過的 AI 工具,這些是最留得住人的。
我還超癡迷 AI 硬件:試過 Limitless 胸針、Pocket 等幾乎所有產品。我特別期待 Stream 那款新戒指,已經預定了,應該會成為我的主力。我也期待 Tilia 項鏈,不太喜歡 Friend。太多了,我肯定說漏了很多,但這些是我常用且真心喜歡的。
Dan Shipper:我喜歡 Claude 排 S 級這個結果。太有意思了。Dario 如果你在聽,你干得很棒。
Alex Mathew:必須的。
Dan Shipper:那有沒有什么比較小眾、奇怪的應用或互聯網角落,是你們這個年紀在用、我大概率沒聽過的?
Alex Mathew:這個問題超好。倒不是特定的應用,有個很有意思的案例是 Finch。它是習慣養成、自我關懷類 App,有點像電子寵物。你有一只小動物,你養成好習慣就能給它買衣服之類的。觀察青少年的趨勢你會發現,他們很癡迷這種角色養成類的東西,比如 Labubu、Squishy、Jellycat 這類。這也是我項目相關的趨勢。
至于小眾互聯網角落,基本都在社交媒體里。比如 BookTok,圖書類 TikTok,依然很火。但你要更小眾、更奇怪的……其實就是各種隨機潮流,沒有粘性,變得超快,很難跟上。
Dan Shipper:你們這代人的梗、流行語非常去中心化,不再是卡戴珊那種名人定義文化了。
Alex Mathew:對。很多行為背后的驅動力其實是不安全感,最終都歸結到文化和身份。我們在 Alpha 被要求讀過一本書叫《10 to 25》,非常棒。書里說,10 到 25 歲的人,核心動機是地位和尊重,他們在尋找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想知道要取悅誰。幾乎所有決定都圍繞這個。我覺得 2026 年文化會迎來爆發,因為創作者極度去中心化,無數小創作者在 YouTube 等平臺有幾萬、幾十萬粉絲,文化非常細分、因人而異。
Dan Shipper:你一定要給我推薦幾個這種小體量但你超愛、正在崛起的創作者。我也想讓你問問你朋友。
Alex Mathew:沒問題,我肯定會。
Dan Shipper:你剛才提到毛絨玩具趨勢,和你的項目有關。你愿意跟我們說說你在做的項目嗎?先給我們講講,在 Alpha 學校里,一個“項目”到底是什么?
Alex Mathew:這其實是我轉來 Alpha 的原因。 我 11 年級轉來,九年級和十年級時,在 ChatGPT 出現之前,因為一位很棒的老師,我早就接觸過 AI,比如 MidJourney、OpenAI 的 Playground。我對 AI 非常有熱情,一直在做項目。然后我聽說了 Alpha,聽說了 Alpha X 項目。
簡單說,它是一個奧運級別的超大型項目,要做到:你在這個領域做到世界頂尖,基于你對世界的獨特洞察,服務某一類人群通常是創業項目,但也有朋友做音樂劇、各種形式。剛入學時,你會和導師一起,用那個 IKIGAI 模型:你擅長什么、世界需要什么、你能靠什么謀生、你熱愛什么。然后鎖定一個細分領域,找到洞察、解決問題的方式,開始做產品、做服務、建受眾、做傳播,成為這個領域世界最頂尖的專家,產出真正的洞見。
Dan Shipper:那你的項目是什么?
Alex Mathew:我是個非常以問題為導向的人,我想解決大問題。我的判斷是:如果要在未來 10 年解決一個大問題,它必須和我有極強的情感連接。我想解決的有兩個大問題:一是教育危機,這也是我轉學的原因。我可以全職幫助 Alpha,或者做教育創業。順便說一句,我是頭號教育科技黑,每個月都有新教育科技公司出來,然后全都死掉。 二是心理健康,這對我個人非常重要。很多家人因為心理問題住過院,我以前的學校里自己也有過心理困擾,很多朋友凌晨兩三點發消息給我,我都是那個回消息、幫他們走出來的人。
我看到一個巨大的缺口,青少年、年輕人每天都有不安全感、日常小困擾,這些問題積累起來會變成大問題。他們要么找朋友,朋友只會附和;要么找父母、咨詢師,建議很好,但不共鳴;現在他們開始找 AI 陪伴。就像我之前說的,52% 的人每天都用。我們已經見過兩起和 AI 相關的悲劇。我剛收到一個新聞,某個 AI 玩具給 8 歲孩子輸出錯誤信息。我當時就想:這不該是 AI 的樣子,必須有真正懂這代文化、這代人的人來做這件事。
所以我決定做 Barry:一個面向青少年的 AI 毛絨玩具,幫他們解決日常心理困擾。每天和它聊 5 到 10 分鐘,目標是培養自我覺察的能力,而不是讓人依賴它。讓你更了解自己、學會應對、用健康的方式處理問題。同時它又很好玩。我的目標是成為下一個 Build-A-Bear。我正在和網紅合作做定制款,它超級軟,有重力感,有涼感材質。我對它的未來超級興奮。
Dan Shipper:我怎么才能買到?
Alex Mathew:可以預定。
Dan Shipper:發我。
Dan Shipper:我們只剩幾分鐘了。在今天的話題里,你還有什么最想說、大家必須知道的話?
Alex Mathew:我覺得最核心的是,人們為什么對 AI 悲觀?因為不確定,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人類還剩下什么、AI 會不會取代人類、取代個體。
但我認為最重要的是保持理性樂觀,去想未來應該是什么樣的?我們應該構建一個怎樣的世界?我之前說過,我極度癡迷一個方向:人類研究。
在 AI 時代,什么是人類獨有的?我認為有幾樣核心的東西:人類的聯結,脆弱與真誠,情商,欣賞、感恩、熱愛自然。這些是 AI 至少在目前階段永遠無法替代的、最珍貴的人性。我很希望我能投天使錢,因為現在有很多工具都在深入這些方向。比如 Sublime 做的就是人類精選。我讓 AI 給我做 Spotify 歌單、列出領域內前十專家,結果都很差。AI 抓不住那種叫“品味”的東西,而這會是人類獨有的價值。
對我的產品來說,AI 永遠替代不了真人對話,但它可以幫你練習表達脆弱,幫你獲得正確的信息,照顧你的心理健康。我極度癡迷一個命題:什么是獨屬于人類的?我們如何讓人類去做人類最擅長的事?把那些無聊的工作都交給 AI,讓人去創作、去愛、去生活。昨天我朋友還跟我說,她對未來特別悲觀,覺得一切都完了。我很難用語言表達,但我始終抱著理性樂觀。我對未來超級樂觀,我也希望能把這種樂觀傳遞給更多人,因為這個時代真的太激動人心了。 我超級慶幸自己活在現在。
Dan Shipper:我太愛這段了。太棒了。你讓我也變得興奮起來。我們很幸運,下一代有你這樣的人帶路。
https://m.youtube.com/watch?v=n-xBQE8A-3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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