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八個人，干三個月，收1200噸。平均下來每人150噸，每天五噸。你別著換算，先想想五噸是什么：一株甘蔗三四米高，根部得斜劈一刀，斷得利落才不傷茬；砍完得扛到田埂，蹲下去捆扎，再拖到機耕道邊。甘蔗稈滑、重、帶刺，葉子邊緣像小鋸子，劃一道就滲血，結痂后又被磨開，血混著黏稠的蔗汁，在袖口干成硬痂，洗不掉，只能越積越厚。
他們不戴手套。問為什么，一個老師傅用拇指蹭了蹭掌心的老繭：“戴了？刀不聽你使喚。”可收工坐上那輛后斗焊著鐵架子的小三輪，顛出六公里，到村口時，連掏煙點火的手都在抖。
去年種一畝地，成本一千二百塊。化肥、農藥、地租、人工全攤進去，賣完倒貼二百。收購站門口，蔗農蹲著抽煙，煙頭按進紅泥里，滋一聲輕響。單據上寫著“雜質率1.8%”，可上個月同一車貨，另一張單子是2.3%——多了零點五個百分點，一車少結三千。沒人爭，也沒人問，簽字就走。
廣西那邊說，坡度超25度的地，收割機根本上不去。貴州朋友發來朋友圈截圖：本地集市，一斤甘蔗賣2.5塊，1200噸折合三百多萬。可那價錢是攤主剝皮、切段、插簽、吆喝一天、被城管追著趕三回才掙出來的。糖廠壓級，運輸隊加價，中間商轉手就賺兩毛——地頭價一噸五百出頭，工人拿走近一半，剩下那點，勉強填上成本窟窿。
有人提巴西，甘蔗380一噸。我沒接話。心口悶得發緊，不是不服氣，是知道那數字背后沒算進山勢、沒算進盤山路、沒算進去年冬天推土機在半山腰陷了三天才拖出來的泥坑。
前天又路過那片地。沒人砍了。收割機停在坡下，履帶陷進土里半尺，正等修路隊來墊碎石。田埂上，一只空水壺歪著，鋁殼被曬得發白，里面還有半指深的水，浮著幾片干蔗葉。我伸手摸了摸，壺底還是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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