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桐詩歌《是春天把它趕走的》賞析：內在季節與外在季節的聯通

譚延桐在奧地利美泉宮

【譚延桐簡介】

譚延桐，書畫藝術家，人文科學家，人類的良心之一。五歲習字，六歲學畫，迄今已經創作了書畫作品一萬餘幅，音樂作品一千餘首，文學作品、哲學研究、美學研究、易學研究、教育學研究等等的學術論文共計兩千餘萬字，著述二十部，入選三百餘種選本。「入佛以靜思，入魔以癡癡」，是其真實的寫照。因此，時任河南省作家協會副主席、《小小說選刊》和《百花園》總編輯楊曉敏先生在二十五年前就曾這樣說過：「譚延桐，是中國的最後一位士大夫：不世俗，不畏勢，不惜命，不重利……」

是春天把它趕走的

譚延桐

冬天，走得太快，以至于

我們還沒有來得及看清它的真實的模樣，它

就已經轉過身去，悄悄

走了。連個招呼也懶得打，就似乎

是在說：對于人類，是不必那么客氣的

這，也便給我們留下了這樣一個疑問：它

是厭倦了這兒，還是

確確實實，有很多別的事兒要去處理？

說實話，對于冬天，一直

我都是沒有什么好印象的，因此

它呆得時間長還是呆得時間短

對于我來說，是根本就不會放在心上的

它有冰雪，可是，在我所在的南方

它一直都是比吝嗇還要吝嗇的

如今，它，已經走了（很顯然

是春天把它趕走的）走了，就走了吧

我知道，過上那么九個月，它還會再來

再來，也就那樣：是不會帶來什么驚喜的

【賞析】

著名詩人譚延桐的詩歌《是春天把它趕走的》以季節更迭為切入點，通過精妙的意象構建與深邃的哲學思辨，展現了詩人對時間流逝、靈魂狀態與人類精神困境的獨特思考。季節的輪回是自然界最古老的敘事，也是人類文學創作中永恒的主題，季節的變遷始終承載著詩人對生命、時間與存在的深刻思考。這首詩歌以簡潔明快的語言，勾勒出了冬天與春天的交替場景，蘊含著對人類精神困境的深刻洞察與對存在本質的哲學追問。

冬天，果真退場了嗎？這是問題的核心與本質。這潛在的一問，問出了萬般悲憫。

春天，究竟在哪里？這，才是需要我們一再地去沉思的。由此，禪的意味，也便油然而生。

“冬天，走得太快，以至于/我們還沒有來得及看清它的真實的模樣”將時間的流逝具象化為季節的更迭。冬天的“悄悄地走了”與“連個招呼，也懶得打”，是對時間無情流逝的無奈描述，暗含著人類對時間掌控的無力感。詩人通過“我們還沒有來得及看清它的真實的模樣”這一細節，進一步強化了時間流逝的迅速與不可逆性，表達了人類在時間面前的渺小與被動。詩人以“走了，就走了吧”的豁達態度，接受時間的自然規律，展現出一種超然物外的生命智慧。這是對自然規律的尊重和對生命有限性的深刻認知。

詩中冬天與春天的交替象征著時間的流逝，隱喻著生命狀態的轉換。冬天作為“冰雪”的象征，代表著生命的停滯與沉寂；春天象征著生命的復蘇與希望。詩人通過對冬天的“吝嗇”與春天的“趕走”的對比，表達了對生命狀態的深刻反思。在詩人看來，冬天雖然帶來了冰雪，卻未能給予南方以足夠的冬日體驗，這種“吝嗇”反映了生命狀態的貧乏與單調。春天的到來是對這種貧乏狀態的超越與突破，讓生命得以重新煥發活力。詩人通過“我知道，過上那么九個月，它還會再來/再來，也就那樣：是不會帶來什么驚喜的”揭示了生命狀態的循環性與重復性，表達了對生命超越性的渴望與追求。

“對于人類，是不必那么客氣的”是對冬天冷漠態度的描述和對人類精神困境的隱喻。在現代社會中，人類往往被物質欲望與現實壓力所困擾，精神世界逐漸變得荒蕪與冷漠。詩人通過冬天的不屑與春天的趕走，揭示了人類精神困境的根源，對物質世界的過度追求與對精神世界的忽視。春天的到來，雖然帶來了新的希望，但也提醒人類，只有擺脫物質束縛，回歸精神本真，才能真正實現生命的價值與意義。詩人以季節更迭為鏡像，映照出人類精神世界的荒蕪與渴望，表達了對精神突圍的強烈訴求。

詩人通過對季節更迭的描述，引出了對存在本質的深刻追問。冬天的“走”與春天的“來”是自然現象的交替，是存在狀態的轉換。“它/是厭倦了這兒呢？還是/確確實實，有很多別的事兒要去處理？”地疑問，將存在狀態的不確定性具象化，引發讀者對存在本質的思考。存在并非固定不變，而是處于不斷變化與流動之中，這種變化與流動正是存在的本質所在。詩人通過對季節更迭的哲學化解讀，揭示了存在的動態性與相對性，表達了對存在本質的深刻洞察。

時間意識的覺醒是一個重要的哲學命題。詩人通過對冬天“走得太快”與春天“趕走”的描述，強化了時間流逝的迅速與不可逆性。這種時間意識的覺醒，使詩人開始反思人類在時間面前的渺小與被動以及如何通過精神追求來超越時間的限制。“我知道，過上那么九個月，它還會再來”的豁達態度，表達了對時間循環的接受與對生命永恒的追求，展現了人類在時間面前的智慧與勇氣。這種時間意識的覺醒，是對自然規律的尊重和對生命意義的深刻探尋。

詩中生命意義的重構是詩人通過季節更迭所傳達的深層思想。生命的意義并非在于外在的成就與物質的積累，而在于內在的精神追求與生命體驗。冬天雖然帶來了冰雪與沉寂，卻未能給予詩人以足夠的生命體驗；而春天的到來，則使詩人重新感受到生命的活力與希望。“再來，也就那樣：是不會帶來什么驚喜的”表達了對生命意義的深刻洞察，真正的生命意義在于對精神世界的不斷探索與超越，而非對外在世界的盲目追求。這種生命意義的重構是對個體生命的尊重和對人類精神世界的深刻關懷。

詩歌意象的構建是詩人表達思想情感的重要手段。詩人通過“冬天”“春天”“冰雪”“吝嗇”等意象，構建了一個豐富而立體的藝術世界。這些意象具有鮮明的視覺形象，蘊含著深刻的象征意義。“冬天”象征著生命的停滯與沉寂，“春天”象征著生命的復蘇與希望，“冰雪”象征著物質的冷漠與精神的貧乏，“吝嗇”象征著生命體驗的匱乏與單調。詩人通過這些意象的巧妙組合，將抽象的思想情感轉化為具體的形象，使讀者能夠更加直觀地感受到詩歌的內涵。通過意象之間的對比與呼應，增強了詩歌的視覺沖擊力與藝術感染力。

詩歌語言的韻律是詩人表達思想情感的重要方式。詩人運用了簡潔明快的語言，節奏流暢自然，形成了獨特的韻律之美。詩句的長短錯落有致，形成了一種富有變化的節奏感。“冬天，走得太快，以至于/我們還沒有來得及看清它的真實的模樣”詳細地描述了冬天流逝的迅速與不可逆性；“走了，就走了吧”簡潔有力地表達了詩人對時間流逝的接受態度。這種長短句的結合使詩歌在表達上更加靈活多變，增強了詩歌的藝術感染力。詩人通過押韻與反復等修辭手法，增強了詩歌的音樂性與節奏感，讓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感受到一種美的享受。

擬人化手法的運用是詩人增強詩歌表現力的重要手段。詩人將冬天擬人化為一個冷漠的過客，通過“連個招呼，也懶得打”這一細節，將冬天的冷漠態度具象化，使讀者能夠更加直觀地感受到冬天的無情與人類的無奈。詩人將春天擬人化為一個積極的推動者，“是春天把它趕走的”將春天的到來與冬天的離去聯系起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與強烈的視覺沖擊，使詩歌在表達上更加生動有趣，增強了詩歌的藝術魅力。

詩歌最大的藝術亮點在于從日常經驗中提煉出深刻的哲學命題。季節更迭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現象之一，詩人通過這一現象引出了對存在本質、時間意識與生命意義的深刻思考。這種從日常經驗中提煉哲學命題的能力，展現了詩人敏銳的觀察力與深刻的思考力，使詩歌在表達上更加貼近生活、貼近讀者，增強了詩歌的共鳴性與感染力，體現了詩人對詩歌藝術的深刻理解與把握，讓詩歌在藝術表現上更加精煉有力、耐人尋味。

詩人以簡潔明快的語言承載了深刻的思想情感。詩句雖然簡短，卻蘊含著豐富的象征意義與哲學內涵。“說實話，對于冬天，一直/我都是沒有什么好印象的”表達了詩人對冬天冷漠態度的深刻洞察與對生命狀態的深刻反思。這種以簡潔語言承載深刻思想的能力，展現了詩人高超的語言駕馭能力與思想表達能力，使詩歌在表達上更加精煉有力、深入人心。這種簡潔的語言風格符合現代讀者的閱讀習慣與審美需求，使詩歌在傳播上更加廣泛有效。

詩人通過冬天與春天的對比、冷漠與希望的對比等手法，凸顯了詩歌的思想深度，增強了詩歌的視覺沖擊力與藝術感染力，更使詩歌在表達上更加鮮明有力、深入人心。詩人通過冬天的“吝嗇”與春天的“趕走”的對比，表達了對生命狀態的深刻反思與對精神突圍的強烈訴求，讓詩歌在思想上更加深刻豐富、引人深思，體現了詩人對詩歌藝術的深刻理解與把握，使詩歌在藝術表現上更加立體多元、富有層次。

譚延桐的詩歌《是春天把它趕走的》，所密切關注的自然是內在的風水。也只有這內在的風水，才會直接影響著生命的風調雨順。很顯然，這首詩既是在寫季節，更是在以“季節”為符號，進而深入地挖掘這樣的一個符號。對于符號學，譚延桐是了如指掌的，因此，符號的寓意，在這首詩中，便是比深長還要深長的。

其追問，一下子就讓這首詩升到了某種高度。它和譚延桐的所有的詩歌一樣，最最不缺乏的，便是高度。這，便是他和非常多的詩人的本質上的區別：既彰顯詩歌的風度，也樹立詩歌的高度。正因如此，他的藝術觀照，才上升到了全息觀照，因此而讓他的詩歌文本，既有畫面感，也有音樂性，更有文史哲等等的聯歡。他的詩歌之所以是當代詩歌的杰出代表，與他的全方位的內在驅動不無關系。要想擁有如此的內在驅動，須有如此的內在系統才行。

不能不說的是，譚延桐的詩風所裹挾著的超然：“走了，就走了吧。”如此超然，所活捉的，是自在。寫自在之詩，從一開始，譚延桐就已經在這樣做了。

【詩評作者介紹】

史傳統，資深媒體人、知名評論家；《香港文藝》編委、簽約作家，香港文學藝術研究院研究員，香港書畫院特聘藝術家。中國國際教育學院文學院客座教授，中國國際新聞雜志社評論專家委員會執行主席。學術專著《鶴的鳴叫：論周瑟瑟的詩歌》由春風文藝出版社出版。作品散見《特區文學》《香港文藝》《芒種》《青年文學家》《中文學刊》《中國詩人》《民族文匯》《河南文學》等。先后發表詩歌、散文、文藝評論2000多篇（首），累計500多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