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第一批特赦人員中,杜聿明、曾擴情、宋希濂、周振強都是黃埔一期生,沈醉在《戰犯改造所見聞》中回憶:“我掰著指頭數了一下,僅黃埔一期畢業的,就有杜聿明、宋希濂、黃維、李仙洲、范漢杰、曾擴情、劉嘉樹、馬勵武、周振強、郭一予等十多人。”
這十多個進了戰犯管理所的黃埔一期生,曾經跟老蔣“關系最近”的,可能就是宋希濂了——雖然杜聿明帶的兵最多,也是“救火隊長”,但論跟老蔣的親近程度,可能還不如“鷹犬將軍”宋希濂:杜聿明當徐州“剿總”副總司令是給劉峙打下手,宋希濂當華中“剿總”副總司令則是監視白崇禧,老蔣還動過讓宋希濂取代杜聿明的念頭。
宋希濂不但年紀小,而且長得比較“喜慶”,白胖胖笑呵呵,周主任和同期“陳大哥”自不必說,就連白崇禧也曾想拉攏宋希濂一同對付老蔣,同期的胡宗南,更是想拉著宋希濂一起“海外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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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像宋希濂那個級別的嫡系將領,老蔣都會想方設法帶走,就連杜聿明被圍困在陳官莊,老蔣也是派了飛機想接他出去的。
宋希濂兵敗大西南,老蔣不但沒有派飛機來接,反倒派郭汝瑰(原“國防部”第三廳中將廳長,淮海戰役后出任第二十二兵團司令兼七十二軍軍長)駐防宜賓、瀘州、內江一線,對宋希濂進行監控——老蔣不知道郭汝瑰是地下黨,宋希濂也不知道,他在《我在西南掙扎和被殲滅經過》(全國政協《文史資料選輯》第五十輯)中回憶,老蔣先是派小蔣做他思想工作,然后就讓郭汝瑰帶兵壓了過來:“蔣經國之來,不僅沒有使我們產生新的希望,而且更使我們感到失望,覺得蔣介石不過是叫我們拼死抵抗、坐以待斃而已……郭汝瑰深夜派隊伍來,很可能是奉蔣介石的密令,想乘我的不備來解決我的。”
小蔣奉老蔣之命來到宋希濂軍中,可不是讓他在適當時機帶兵撤往臺灣,而是讓他繼續在大西南繼續支撐下去,更為重要的,是老蔣沒有承諾給宋希濂任何兵員和武器裝備上的支持,幾乎就是讓他自生自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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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濂當時也有自己的想法:“退到重慶去聽候國防部處置嗎?不僅會受盡那些人的揶揄,同時見落介石、顧祝同時說什么好呢?這樣做,覺得實在犯不著。事情很明顯,西南快保不住了,整個大陸都站不住腳了,蔣介石毫無辦法,我們也不可能到臺灣去,今后他也管不了我們了,那又何必再去受氣呢!”
宋希濂說自己既不能去退回重慶,也不可以撤往臺灣,是因為他已經失去了老蔣的信任,不管是去重慶還是去臺灣,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宋希濂二十四歲當少將旅長、二十六歲當中將師長、二十八歲銓敘陸軍少將、二十九歲銓敘陸軍中將、三十四歲當十一集團軍(轄第六十六軍、第七十一軍)中將總司令兼昆明防守司令部司令、四十一歲就任華中“剿總”總司令部中將副總司令兼第十四兵團司令官,其晉升速度在黃埔一期生中可能僅次于胡宗南,但老蔣卻決心把這個“心腹愛將”拋在大西南自生自滅,是什么事情讓他如此絕情?我們細看宋希濂回憶文章,就會發現他至少有兩件事得罪甚至激怒了老蔣,最后只有負隅頑抗直至兵敗被俘一條路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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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蔣就像郭嘉和孫乾評價的袁紹那樣:“紹性遲而多疑,其謀士各相妒忌,袁紹多疑主持不定。”
即使是對宋希濂那樣的“鷹犬將軍”,老蔣也是滿腹狐疑,比較年輕“單純”的宋希濂,不知不覺之間,就在兩件事上得罪了老蔣。
第一件事,就是宋希濂擔任華中“剿總”期間,跟白崇禧走得有些“近”。
宋希濂當然是刻意與白崇禧保持一定距離的,但一個是正司令,一個是副司令,經常見面開會是免不了的,白崇禧號稱“小諸葛”,對宋希濂的拉攏不管是真是假,都會在老蔣心中埋下狐疑的種子,這對老白來說,甚至可以說是一箭雙雕的好事。
淮海戰役期間,白崇禧對宋希濂的拉攏可謂推心置腹,宋希濂在《淮海戰役中蔣介石和白崇禧的傾軋》中詳細描述了此事:“我于十二月十四日離開南京飛到漢口,住在跑馬場附近的一所樓房里。大約是十七日或十八日的早晨八時,我正在吃早飯的時候,一個副官慌忙地跑來對我說‘總司令(即白崇禧)來了’。我跑去迎接,他已經進到會客室了。他問了我一些家庭情況后,便說:‘我們到一個地方去談談。’我便和他同乘一輛車到了他家里,坐下后,他吩咐侍從人員下樓去,并不要讓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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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屏退左右,是要跟宋希濂談一件大事情:“現華中地區屬于黃埔軍校系統的部隊大部分都掌握在你手里,你如能和陳明仁、李默庵、霍揆彰等會商一番,然后由你領銜電蔣先生力陳不能再戰的理由,請蔣先生暫時休息一下,我想他一定會很重視你們的意見的。”
所謂“請蔣先生休息”,那就是通電要求老蔣下野,宋希濂的回答,第一句就“錯了”:“總司令對戰局所作的分析和判斷,我是完全同意的,我們是沒有力量再進行大規模的戰爭了,恢復和談,利用和談以爭取時間的辦法,當然很好,我也很贊成。總司令囑我聯合陳明仁、李默庵、霍揆彰等勸蔣先生下野,本應遵辦……”
宋希濂是想先贊同白崇禧的提議,然后再講自己的困難,他先講了自己跟老蔣的師生和上下級關系,又表示不知道陳明仁會不會同意通電,最后居然提出了一個建議:“我們能不能運用一些民意機關例如參議會等,由他們出來表示意見?”
會說的不如會聽的,讀者諸君試想一下,這番話落到老蔣耳朵里,那個多疑的光頭會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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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濂更大的“錯誤”,是沒有直接把自己跟白崇禧的談話匯報給老蔣,而是通過袁守謙轉達,宋希濂還特別注明:“袁守謙當時任華中‘剿總’政務委員會秘書長,實際上是蔣介石派其駐在武漢偵察白崇禧動態的”,把白對我談話的詳細情形告訴他,由他負責向蔣報告。”
袁守謙是怎么匯報的,我們不知道,但宋希濂很快就跟白崇禧“分家”去了大西南,然后又犯了第二個“錯誤”:跟胡宗南結成同盟,要把兩人三十萬有戰斗力的部隊拉到滇緬邊境去。
老蔣逃到成都,對胡宗南已經很不滿意了:老蔣命令胡宗南派一個軍到成都保護自己,胡宗南卻百般推諉,老蔣命令胡宗南死守成都,并派顧祝同為西南軍政長官,胡宗南為副長官兼參謀長,代行長官職權,胡宗南卻只派了第三軍軍長盛文兼任成都防守總司令,自己卻暗中把主力部隊往西昌調,并派心腹干將提前去西昌為自己經營新的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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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濂不知道胡宗南已經“得罪”了老蔣,居然還興沖沖地跟胡宗南一起去向老蔣匯報他們的“方案”,一開始老蔣還列舉理由反對,后來干脆“面有慍色”直接否決,讓宋希濂碰了一個硬釘子。
在老蔣得勢的時候,見到宋希濂總是笑容可掬,隨著蔣軍節節敗退,宋希濂就再也看不到老蔣的笑臉了,那對小眼睛中的猜忌之色,宋希濂就是再遲鈍也看得出來,所以他在大西南節節敗退的時候,既不敢回重慶,更不敢去臺灣,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再被老蔣信任,去了也沒有好果子吃。
宋希濂的擔心并非毫無道理,曾與他密謀倒將的白崇禧到了臺灣,怎么死的還有很多說法,胡宗南被彈劾差點判刑甚至處死,那可是有據可查的,讀者諸君可以試想一下:以老蔣多疑善變、刻薄寡恩的性格,聽了袁守謙的匯報后,會相信宋希濂一點倒蔣的意思都沒有嗎?老蔣要以成都重慶為據點固守大西南,宋希濂和胡宗南卻想帶兵開赴滇緬邊境,老蔣是不是要被氣得發瘋?老蔣已經打定主意讓宋希濂在西南負隅頑抗,如果宋希濂不顧一切地像白崇禧胡宗南一樣逃往臺灣,老蔣又會如何擺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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