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現在走進任何一家高端母嬰店,拿起一罐嬰幼兒輔食,價格標簽可能會讓你倒吸一口涼氣。同樣是米糊,有機的比普通貴出近一倍,但奇怪的是,貨架上的有機產品往往賣得更快。
1920年,法國和瑞士的幾位農業先驅首次提出了“有機農業”的概念。那時候,工業化農業剛剛起步,化肥和農藥還是新鮮事物,這些先行者卻敏銳地察覺到,化學物質的過度使用,可能會讓土地失去生命力。
在中國,關于“有機”的故事開始得晚一些。1990年,浙江臨安縣東坑村的一片茶園獲得了荷蘭SKAL有機認證,這是中國大陸第一個有機食品認證。四年后,國家環保總局在南京成立有機食品發展中心,標志著有機產業在中國正式起步。
對于嬰童零輔食市場,自2019年后,有機產品才迎來真正的成長期。大量初創企業在資本支持下涌現,爺爺的農場、英氏等本土品牌迅速崛起。
![]()
根據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數據,中國嬰童零輔食滲透率從2020年的36.8%提升至2024年的43.3%,其中有機產品占比持續攀升。
![]()
為什么有機食品在嬰童賽道跑得特別快?答案很簡單:父母對寶寶入口的東西,價格敏感度最低,安全敏感度最高。
2026年1月,港交所的一則招股書讓爺爺的農場成為嬰童食品行業的焦點。這家成立僅11年的品牌,以42.6%的行業第一復合增長率,從激烈競爭中突圍,2024年以近8.8億元營收躋身行業第二,有機嬰童零輔食領域更是穩坐頭把交椅。
當市場驚嘆于其57.3%的高毛利率時,黑貓投訴平臺上218條食品安全投訴、16 倍于研發的營銷投入、99%產品依賴代工的模式,卻為這場上市狂歡蒙上陰影。
一、從“歐洲血統”到本土網紅
2015年,爺爺的農場在廣州成立。三年后,第一款嬰童輔食產品面世。
有意思的是,早期宣傳中,這個品牌一直強調自己原產歐洲、食材精選歐洲優質農作物,一副純正洋品牌的做派。然而招股書披露的信息顯示,這其實是一家地地道道的中國公司,實控人是媽媽網創始人。
這種“假洋牌”的操作,在當年的新消費賽道并不罕見。彼時的年輕父母們對進口產品有著天然的信任感,歐洲、有機、天然這些標簽,足以讓產品在貨架上脫穎而出。爺爺的農場精準地抓住了這一心理,迅速在母嬰市場撕開一道口子。
到了2024年,這套打法已經結出碩果。根據弗若斯特沙利文的數據,爺爺的農場在中國嬰童零輔食市場的商品交易總額達到約15億元,市場份額3.3%,行業排名第二。更亮眼的是,在有機嬰童零輔食這個細分賽道,它穩坐頭把交椅。
其產品定價瞄準中高端市場,平均售價維持在20-25元/份區間,依托有機、無添加的標簽,成功吸引了對價格敏感度較低的新生代父母。
值得注意的是,零食品類已成為增長最快的細分品類,占比從2023年的13.5%躍升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26.8%,但也因單價較低拉低了整體盈利水平。
![]()
為了擺脫對嬰童市場的單一依賴,爺爺的農場于2021年戰略性切入家庭食品賽道,涵蓋液態奶、方便食品、大米產品等品類,成為業績增長的新動力。
該板塊營收占比從2023 年的6.9%快速提升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19.6%,增速遠超整體業務,但毛利率僅46.5%,較嬰童零輔食低13.4個百分點,尚未形成有效的利潤支撐。
這一戰略調整精準契合了市場趨勢,爺爺的農場通過家庭食品板塊,實現了從寶寶專屬到全家共享的場景拓展,但在產品品控方面,公司的結構注定其力不從心。
二、輕資產的雙刃劍
招股書里有一個細節值得細品,爺爺的農場640名全職員工中,467人從事銷售及宣傳工作,占比超過73%;而制造團隊只有27人,約占4%。
![]()
這意味著爺爺的農場是一家徹頭徹尾的“輕資產”公司,絕大部分產品依賴全球62家OEM制造商進行外包生產,自有生產布局直到2025年10月才初步啟動。
代工模式本身并非原罪,蘋果、耐克都是代工模式的受益者,但問題在于,食品行業尤其是嬰童食品,對品控的要求遠高于電子產品和運動鞋服。寶寶吃進嘴里的東西,一旦出問題,后果不堪設想。
事實上,爺爺的農場在這方面已經吃過虧。在黑貓投訴及品牌電商等平臺上,超過200條投訴涉及該品牌,內容包括異物、食品變質、包裝損壞等品控問題;媒體公開報道也顯示,該公司曾因產品質量問題被相關部門處罰。
代工模式的最大風險在于,品牌方對生產環節的控制力有限。62家代工廠,意味著62個潛在的風險點。任何一家工廠的品控疏漏,都可能演變成品牌的公關危機。對于一家擬上市公司而言,這種不確定性是投資者最不愿看到的。
更關鍵的是,代工模式雖然降低了固定資產投入,但也意味著公司難以建立真正的生產壁壘。今天你能找這家代工廠,明天競爭對手也能找,當市場競爭加劇時,這種模式的脆弱性就會暴露無遺。
三、重營銷輕研發
一方面,爺爺的農場缺乏生產壁壘,品控難以保障;另一方面,以高舉高打的營銷投入,換取市場份額的快速擴張,在一定程度上拖累了公司盈利。
2023年至2025年前三季度,公司營收分別為6.22億元、8.75億元、7.80億元,2024年同比增長40.6%,2025年前三季度同比增長23.2%;經調整凈利潤分別為7591萬元、1.03億元、9008萬元,絕對值持續增長。
但細究之下,盈利質量正在下滑。凈利率從2023年的12.1%降至2024年的11.7%,2025年前三季度進一步下滑至11.2%。毛利率與凈利率之間的巨大鴻溝,正是因為日益膨脹的銷售費用。
招股書顯示,公司銷售費用占營收比例接近四成。這個比例在消費品行業屬于什么水平?農夫山泉的銷售費用率約為20%,伊利股份約為18%,而爺爺的農場的營銷投入強度,遠高于傳統食品巨頭。
![]()
高營銷投入確實帶來了高增長,但也引發了一個靈魂拷問,這種增長可持續嗎?
當一家公司的增長主要靠營銷驅動,而非產品力或品牌忠誠度驅動時,一旦營銷投入放緩,增長很可能隨之失速。更麻煩的是,隨著流量成本不斷攀升,同樣的營銷預算能換來的增長正在遞減。
相比之下,研發投入力度顯得尤為刺眼。從員工人數來看,開發人員56人,占比為9%,可見研發力量非常有限;近三年,公司的研發投入占營收的比例不超過4%,可以推斷,研發并非公司的戰略重點。
![]()
對于一家食品公司而言,產品創新是長期競爭力的核心。當競爭對手都在加碼研發、推出差異化產品時,爺爺的農場若繼續“重營銷、輕研發”,很可能在下一輪競爭中逐漸掉隊。
四、結論
有機食品從20世紀初的農業哲學,演變為21世紀的消費符號,在中國嬰童市場,它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食品安全焦慮、中產階級身份建構、科學育兒觀念、代際支付能力,多重因素疊加,創造了一個高溢價、高增長的細分賽道。
但悖論也隨之而來,當有機成為商業賣點,它是否還能保持原有的環保與倫理內涵?當爺爺的農場等品牌的有機核桃油與競爭對手出自同一代工廠,當進口標簽被揭穿為廣州制造,消費者的信任還能維持多久?
未來,嬰童有機零輔食市場將面臨三重挑戰。一是出生率下滑帶來的存量競爭;二是認證標準與監管透明度的提升壓力;三是消費者教育深化后的理性回歸。當90后、95后家長逐漸意識到有機不等于更有營養,并且開始質疑進口溢價的合理性,這個市場將不得不尋找新的價值支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