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方不得不承認，默茨來華兩天一夜，完全沒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樣子

德國總理默茨在中國兩天一夜，他果然還是放低了姿態，完全沒了之前高高在上的樣子。

當弗里德里希·默茨的專機降落在首都機場，他帶來的不是19世紀末魯爾區鋼鐵巨子的傲慢，也不是冷戰時期西方陣營的道德優越感，而是一個連續兩年經濟停滯、增長預期僅有0.2%的工業強國，在特朗普關稅亂拳與本國技術焦慮夾擊下的生存本能。

這位攜30家頂級企業高管，從大眾、奔馳到西門子、拜耳，進行上任以來首次訪華的德國總理，行程單本身就是一部德國地緣經濟困境的簡明史。

2月25日北京。弗里德里希·默茨Friedrich Merz快步走下舷梯。這位擁有多年政經履歷的德國領導人，成了2026年農歷馬年開春后首位訪華的外國元首。在他身后，魚貫而下的隨行團隊并非清一色的外交官，而是由30多位西裝革履、神情凝重的商界巨頭組成的“重裝陣型”。

大眾、奔馳、西門子、拜耳、阿迪達斯……這些名字加在一起，幾乎就是德國工業皇冠上最后的一把明珠。而在柏林起飛前，為了擠進這間機艙，德國企業界爆發了一場近乎慘烈的搶票大戰。最終成行的30人，是從數百份申請中生生“廝殺”出來的。

這種急迫感并非偶然。這已經是今年第四位踏上中國土地的歐洲大國領導人。當跨大西洋的盟友關系在特朗普重返白宮后的關稅巨浪中劇烈搖晃，默茨不得不帶著這支背負著德國國運的團隊，來北京尋找避風港。

現在的德國，日子過得遠比外界想象的緊巴。翻看這兩年的賬本，德國經濟的心電圖近乎拉成了一條直線。連續兩年的停滯，加上今年僅為0.2%的增長預期，這種體感已經不再是“感冒”，而是深層的生理性衰退。

曾經引以為傲的本土汽車生產線，正因為電動化轉型的遲緩而陷入裁員的陰霾。在這種背景下，默茨在啟程前那句“脫鉤是錯誤的”表態，與其說是某種戰略清醒，不如說是面對現實的認命。

中國已經連續八年穩坐德國最大貿易伙伴的交椅，雙向投資存量超過了650億美元，每年的貿易額死死釘在2000億美元以上。這種紐帶已經長成了血肉。大眾汽車在華養活了9萬名員工，西門子的銷售額里有百億歐元系于此地，阿迪達斯更是靠著中國市場的復蘇才算緩過一口氣。

當華盛頓忙著揮舞美國優先的關稅大棒，把昔日盟友擋在門外時，柏林看得很清楚。如果真要按照某些智庫推崇的“脫鉤”方案操作，那無異于給德國工業做一場沒有任何麻醉的截肢手術。默茨現在的角色，更像是一個負責止損的首席執行官，他要為德國工廠里的鍋爐尋找源源不斷的燃料。

這次訪問行程中，重要的地點好像不是北京，而是杭州。默茨這次不僅要在京城談政要，還專門預留了時間奔赴杭州，目的地不是西湖，而是一家叫宇樹科技的人形機器人企業。按照以往的思維，上海才是德國資本的傳統大本營，那里到處是德企投資的重化工業。

但這次，他選了代表具身智能未來的杭州。回溯歷史，自1871年德意志統一以來，德國人一直坐在技術神壇上。從化學配方到鋼鐵冶煉，從內燃機專利到噴氣發動機的雛形，德國工程師曾是全球標準的代名詞。即便是二戰前夕，柏林的實驗室也是美國科學家仰望的圣地。

但現在風向變了。當默茨在杭州看那些靈活彈跳、具備強大學習能力的國產機器人時，他看到的不僅是一個新銳公司，而是德國制造業缺失的那塊拼圖。在人工智能、工業數字化這些決定未來五十年的領域，中國已經從當年的學徒，變成了規則的潛在制定者。

這是一種靜默的尊嚴移位。德國人不再只是帶著支票和圖紙來“教中國怎么造東西”，而是帶著記錄本，甚至帶著幾分學生姿態，來看中國是如何定義“下一代制造”的。從輸出者變為交流者，這場48小時的奔波，折射出的是百年工業強國內心最深處的陣痛與轉型動力。

默茨不僅要算經濟賬，更得玩好地緣政治的平衡術。加拿大、英國、法國、意大利的領導人在此之前已經排隊完成了訪華任務，大家都明白一個道理：當大西洋對岸的舊盟友變得越來越像一個敲詐者，尋找另一個“戰略穩定器”就成了求生本能。

默茨現在的動作很微妙。一方面，他在訪問期間依然把“去風險”掛在嘴邊，這顯然是說給華盛頓聽的，也是為了給國內那些對華懷疑論者一個交代；另一方面，他在臺灣問題上迅速重申“一中政策”，給這次對話鋪好了最穩的臺階。

這種在夾縫中開辟窄道的策略，是歐洲中等強國的無奈選擇。德國既不敢公然違逆美國的戰略大方向，更承擔不起失去中國市場的代價。于是，我們看到了這幅奇觀：德國政府在公開場合言辭謹慎，但那支30人的企業代表團卻在私下里緊鑼密鼓地敲定每一項訂單和協議。

默茨在北京和杭州奔波的48小時，本質上并不是一場友誼的重溫，而更像是一次為了“求生”而進行的船票補票。中德關系的底色從未變得溫情脈脈。雙方在技術轉讓、市場準入乃至更深層的國際規則上，分歧依然像刀鋒一樣銳利。

但這并不妨礙默茨必須在這個春天，在馬年伊始帶領他的工業巨頭們來到北京。在一個舊秩序正在加速瓦解、關稅壁壘四起的時代，一個增長預期僅有0.2%的工業大國，已經失去了任性的資本。

這場訪問留下的，或許不會是一段關于共贏的佳話，但絕對是一份關于現實主義的生存樣本。友誼可以慢慢建立，但如果工業的火種熄滅了，誰來承擔那千萬個家庭的生計？當專機再次起飛，在這個新舊交替的劇變時刻，這張寶貴的船票，到底能保證德國在救生艇上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