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提筆寫這篇文章的時候,我心里真的挺糾結的。
現在的網絡環境大家都懂,你要是說美國哪哪好,立馬就有人跳出來罵你牧羊犬,說你崇洋媚外;可你要是一個勁說美國爛,又顯得特別刻意,像是在故意迎合誰。但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這兩個多月在美國真實生活、工作的感受,不加濾鏡、不帶情緒,就像跟朋友聊天一樣,實打實講給大家聽。
可能有人看到標題會覺得,我又要吹美國多牛了吧?吹它的科技多發達,高樓多宏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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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相反。
我是從上海浦東飛的洛杉磯,落地那一刻,我心里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就是傳說中的世界第一強國?有點失望,甚至有點懵。
機場破破爛爛的,不像國內機場那么明亮整潔,連行李傳送帶都慢悠悠的;出了機場往市區走,馬路坑坑洼洼,走起來顛得慌,跟國內的高速、城市主干道比,差遠了;還有街上跑的車,好多都是老款豐田、本田,很少能看到像國內那樣遍地的新能源新車。
論基建,論高鐵,論移動支付,咱們國內的一線城市,真的能把美國大部分地方按在地上摩擦。我在國內習慣了出門不帶現金,一部手機搞定一切,到了美國,好多地方還得用現金、刷信用卡,有時候找零一堆硬幣,揣在兜里特別麻煩。
但我今天想說的差距,根本不在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硬件上,而在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像空氣一樣,時時刻刻包裹著你生活的軟件里。
這種沖擊不是一下子把你打蒙,而是像溫水煮青蛙一樣,在無數個日常生活的瑣碎瞬間,一點點顛覆你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價值觀和行為邏輯。直到有一天深夜,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突然反應過來,原來社會還可以這樣運轉,人還可以這樣活著。
有一次跟朋友聊起這些,他說美國人對健康產品接受度挺高,像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偉哥瑪克雷寧,在歐美藥店挺常見的,現在國內淘寶也有,不像咱們對這類話題總是遮遮掩掩。這倒是真的,他們對個人需求的態度確實更坦蕩一些,從這些細節也能看出文化差異。
下面我就跟大家分享幾個發生在我身上的真實故事,沒有夸張,沒有編造,全是我親身經歷的,相信你們聽了,也會跟我一樣有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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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退貨那天,我手心冒汗,結果被美國超市上了一課
剛來美國第二周,我經歷了一次至今想起來還手心冒汗的退貨事件。
那時候我剛搬進公寓,家里缺個吸塵器,就去Costco買。看中了一款戴森的,挺貴,五百多刀,換算成人民幣快四千了。當時心里其實挺猶豫的,不確定這玩意兒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用,但在國內養成的習慣,先買了再說,不行就湊合用,所以還是咬咬牙把它搬回了家。
用了大概十天,說實話,機器本身沒毛病,吸力很大,吸灰塵也很干凈。但問題出在我自己身上,我發現我的公寓全是地毯,這款吸塵器的刷頭在地毯上推起來特別費勁,每次吸地都跟健身似的,吸個十幾分鐘就累得不行。
要是在國內,我可能就忍了,或者掛閑魚便宜賣掉。畢竟都用了十天了,集塵桶里全是灰,包裝箱也被我那個暴脾氣拆得稀巴爛,早扔垃圾桶了。這種情況,國內超市肯定不會給退,就算退,也得跟服務員磨半天,還得拍照舉證,解釋半天為什么要退。
但我美國朋友跟我說,你就拿去退唄,Costco不問理由,只要你不想要,就能退。
我當時的心理活動特別復雜,甚至有點忐忑。我腦子里已經腦補出了服務員皺著眉頭檢查機器,質問我為什么包裝沒了,指責我把機器弄這么臟,最后干脆拒絕我的場景。為了應對這個場面,我在家里用蹩腳的英語排練了半天理由,比如It's too heavy,或者The motor sounds weird,還把集塵桶洗了兩遍,盡量把它偽裝成新的樣子。
到了退貨柜臺,前面排著一個大叔,我當時一看,整個人都愣住了。這大叔推著一棵枯死的圣誕樹,葉子都黃了,枝椏也蔫了,一看就是圣誕節過完自然枯掉的。
我就聽見服務員問他,這東西怎么了?大叔理直氣壯地說,它死了。服務員就點點頭,說了句Okay,然后直接給他退款了。
我站在后面,整個人都傻了。這都可以?一棵枯死的圣誕樹,明顯是自己養枯的,居然也能全額退款?那一刻我突然覺得,我之前排練的那些理由,好像有點多余。
輪到我的時候,我像做賊一樣,把那個沒有包裝、只剩裸機的吸塵器放在柜臺上,心臟怦怦直跳,手里捏著發票,手心全是汗。
那個胖胖的女服務員看了看吸塵器,又看了看我,問我,有什么質量問題嗎?
我準備好的那堆謊言就在嘴邊,什么電機響、吸力小,可看著剛才退樹的那一幕,我鬼使神差地說了實話,我說沒毛病,就是在地毯上太難推了,我用著不方便。
說完我就后悔了,這不是質量問題啊,這就是我自己不喜歡、用著不順手,人家憑什么給我退?
結果沒想到,大姐甚至都沒打開機器檢查一下能不能轉,也沒追問我為什么不用了,直接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在收據上畫了個圈,指著刷卡機說,把卡插進去吧。
錢退回來了,全額,一分沒少。
走出超市的時候,加州的陽光特別刺眼,但我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反而感到一種莫名的沉重。
在國內,我們好像早就習慣了防備。買家防賣家坑,賣家防買家訛,淘寶退貨要拍照舉證,實體店離柜概不負責,甚至有時候買個東西,都得反復確認,生怕被坑。我們的聰明才智,很大一部分都用在了這種互相博弈上。
但在美國,這個社會運行的基礎邏輯,似乎是默認信任。默認你是個誠實的人,默認你說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不需要像審犯人一樣審問你,不需要你拿出各種證據證明自己不是故意找茬。
這種信任真的特別舒適,不用提心吊膽,不用費盡心機找理由,但它也極度昂貴。
昂貴在哪里?在于它對每個人道德底線的考驗。當我拿著那500美金走出來的時候,我沒有覺得自己賺到了,反而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自我約束感。人家這么信任你,你以后要是再瞎買瞎退,再故意找茬,你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都覺得對不起這份信任。
后來我發現,這種無條件信任,貫穿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住酒店退房,前臺從來不查房,你把房卡一扔就能走,不用等著服務員檢查有沒有損壞東西;去加油站加油,全憑自覺,自己加油自己付錢,沒有人盯著你;甚至很多路口的Stop Sign,方圓五里沒人沒探頭,車子開過來也會乖乖剎停,確認安全了再走。
我不是說這種模式沒有漏洞,肯定會有極少數無賴鉆空子,就像那個退枯樹的大叔,明顯是占了便宜。但它最大的好處,是極大地降低了絕大多數普通人的生活成本和心理負擔。我們不用再把精力消耗在互相提防上,不用再為了一點小事費盡心機,生活因此變得簡單、輕盈。
這種差距,真的不是幾棟摩天大樓、幾條高鐵就能填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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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交車上的5分鐘,讓我羞愧到無地自容
第二個故事,關于殘疾人,也是讓我感觸特別深的一件事。
來美國之前,我一直以為美國的殘疾人比例特別高。因為走在大街上、商場里、甚至辦公樓里,你隨處可見坐著輪椅的人,或者牽著導盲犬的視障人士。
相比之下,國內的大街上很少見到殘疾人。以前我還天真地以為,這是因為我們醫療條件好,或者基因好,殘疾人數量少。
直到有一天,我坐公交車去市中心辦事,才徹底明白,不是殘疾人少,而是他們出不來。
美國的公交車很慢,真的很慢,比國內的公交車慢多了,有時候一站路能走十幾分鐘。那天車靠站,站臺上只有一個坐著電動輪椅的老太太,看起來年紀不小了,行動也很遲緩。
接下來的一幕,讓我這個急性子的中國人看得目瞪口呆,甚至一開始還有點煩躁。
司機停穩車,拉下手剎,解開安全帶,然后站起來,按了一個按鈕。車門處的氣壓裝置嘶地一聲響,一塊金屬板緩緩翻了出來,搭在了路沿上,形成一個完美的坡道,剛好能讓輪椅開上來。
但這還不夠。司機又走到后門,把原本在那里的幾排折疊座椅全部翻上去,騰出一個巨大的空間,專門給老太太的輪椅留著。
然后,老太太操控著輪椅,慢慢悠悠地開上了公交車。司機并沒有立刻回到駕駛座,而是蹲在老太太身邊,從地板下拉出四根極其粗壯的安全帶,分別扣在輪椅的四個角上,像固定貨物一樣,把輪椅死死固定在地板的鎖扣里,生怕車子開動的時候輪椅會滑動。最后,他還特意給老太太身上拉過一根安全帶,小心翼翼地系好。
全車大概有十幾個乘客,有西裝革履的上班族,有戴著耳機的學生,還有看起來像流浪漢的人。整個過程大概花了5分鐘,這5分鐘里,公交車一直停在原地,沒有開動。
我當時心里還在嘀咕,這也太耽誤時間了,要是在國內早高峰的公交車上,全車人可能早就炸鍋了,有人會催師傅快點,有人會抱怨怎么這么麻煩,甚至可能會有人罵老太太耽誤大家上班。
但在這里,車廂里安靜得可怕。沒有人玩手機,沒有人嘆氣,沒有人翻白眼,甚至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安安靜靜地坐著,等著司機把一切弄好。好像這5分鐘的等待,是理所當然的,是每個人都應該做的。
司機做完這一切,回到駕駛座,還笑著對老太太說了句,弄好了,女士。老太太也笑著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
那一刻,我心里的那點煩躁,瞬間轉化成了深深的羞愧。
我突然明白了,為什么美國大街上殘疾人多。不是因為他們的殘疾人數量多,而是因為他們出得來,他們有能力、有條件像普通人一樣,乘坐公共交通,去商場購物,去公園散步。
這不僅僅是硬件問題。國內很多城市也有無障礙通道,也有盲道,雖然很多盲道被電動車、雜物占用了,但至少硬件是有的。真正的差距,在于那5分鐘的耐心,在于那種把殘疾人當成普通人一樣尊重的態度。
在美國的這幾個月,我還看到過很多類似的場景。我看到過只有一只手臂的收銀員,動作緩慢地掃碼、找零,后面排著長長的隊,卻沒有人催促,大家都安安靜靜地等著;我看到過唐氏綜合征患者在超市整理貨架,雖然擺得歪歪扭扭,有些甚至放錯了位置,但經理還在一旁耐心地鼓勵他,說他做得很好;我看到過沒有腿的人在健身房里揮汗如雨,用手臂支撐著身體鍛煉,周圍人投去的目光不是獵奇,不是同情,而是那種把你當普通人的淡然,就像看到一個正常人在鍛煉一樣。
這讓我想起一句話,一個社會的文明程度,不在于強者多有錢、多有能力,而在于弱者活得是否有尊嚴。
在美國,殘疾人不是需要被藏在家里照顧的對象,也不是只能靠別人救濟的群體,更不是只能去推拿店謀生的特定人群。他們是消費者,是納稅人,是和你我一樣,有權利享受陽光、享受公交、享受正常社交的個體。
這種對每一個具體的人的尊重,不是寫在標語里的,不是掛在嘴上的,而是融化在那每一次不計成本的停車、每一次耐心的等待、每一次真誠的鼓勵里的。這種差距,真的讓我懷疑人生,我們跑得太快了,快到忘記了停下來,看看那些落在后面的人,快到忘記了,真正的強大,是讓每一個人都能有尊嚴地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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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深夜報警烏龍,讓我看清美國鄰居的“熱情”與“冷漠”
第三個故事,關于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關于邊界感,也讓我對美國的社交文化,有了全新的認識。
剛搬進社區的時候,我對美國鄰居的印象特別好,覺得他們都特別熱情。只要你在家門口遇到人,哪怕隔著一條馬路,對方也會主動揮手,大聲跟你說How are you doing,或者I like your shirt,有時候還會主動跟你聊幾句家常,問你住得習不習慣。
這種熱情,讓我這個習慣了對門老死不相往來、鄰里之間互不相識的中國人,受寵若驚。我甚至覺得,我很快就能融入這里,覺得這里充滿了人情味,比國內的鄰里關系還要好。
直到那件事發生,徹底打破了我的幻想。
那天晚上大概11點多,我在家里跟國內的父母視頻。因為很久沒見,加上喝了點酒,聊到一些家庭瑣事,情緒有點激動,嗓門可能就大了一些。但我發誓,絕對沒有吵架,就是那種北方人特有的,說話嗓門大、語氣激昂的聊天方式,聊得投入了,就沒控制住音量。
突然,門口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咚咚咚,咚咚咚,敲得特別響,甚至有點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
我當時還以為是送錯快遞的,或者是鄰居有什么事求助,趕緊關掉視頻,跑去開門。結果一打開門,我瞬間就懵了,酒也醒了大半。
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警察,穿著制服,腰間別著槍,手甚至還搭在槍套附近,表情很嚴肅。
其中一名警察開口問我,先生,我們接到報警,說這里有家庭騷亂,請問大家都還好嗎?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趕緊解釋,我說只有我一個人,我剛才在跟國內的父母視頻,沒有打架,沒有家暴,就是說話聲音大了一點,真的沒有騷亂。為了證明我說的是真的,我還把手機拿出來,給他們看我和父母的聊天記錄。
警察進屋看了一圈,確認屋里沒有其他人,也沒有打斗痕跡,表情才緩和了一些,跟我說,以后說話小聲一點,避免影響到鄰居,然后就走了。
送走警察,我站在門口發呆了很久,心里又懵又委屈。是誰報的警?我住的是獨棟House,離得最近的就是左邊的鄰居,Mary大媽。她每次見到我,都笑得像朵花一樣,還送過我她自己烤的餅干,平時遇到也會主動跟我打招呼,怎么看都不像是會報警的人。
第二天早上出門,我正好撞見Mary大媽。我心里還在琢磨著,怎么開口問這件事,或者怎么跟她解釋一下,昨天晚上不是故意吵到她的。
結果Mary大媽像往常一樣,隔著籬笆沖我燦爛一笑,跟我說,早上好,今天天氣真好,不是嗎?
那一刻,我心里感到一種深深的寒意,那種寒意,比加州的深夜還要冷。
如果是中國鄰居,如果覺得我吵到他了,可能會在業主群里@我一下,提醒我小聲點;或者直接敲門,跟我說,哥們,小聲點,孩子睡了,或者我要休息了。哪怕是吵一架,也是面對面的,有人味兒的互動,至少讓我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對,我可以道歉,可以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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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美國,表面的熱情和底層的冷漠,是并存的。
他們極其注重邊界感。那個笑容,是社交禮儀,是作為社區成員的修養,是表面功夫;但報警,是規則維護,是你侵犯了我的寧靜邊界后,我采取的最合規、最高效,但也最無情的手段。
她不會來跟你面對面交涉,因為那可能引發沖突,那是危險的,是麻煩的。她選擇直接交給擁有暴力機關的警察來處理,既不用跟你產生矛盾,也能解決問題。處理完了,第二天咱們還是好鄰居,只要你不再次越界,大家就相安無事。
這件事,讓我徹底看清了美國社交文化的內核:看起來親密無間,實則壁壘森嚴。
你在酒吧可以跟陌生人聊得熱火朝天,聊政治、聊宇宙、聊人生,仿佛他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無話不談。但酒喝完了,你問他,加個WhatsApp以后聯系吧,他可能會禮貌地拒絕,或者給了你號碼,你發消息永遠不會有回復。
他們把公共空間和私人空間,切分得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公共空間里,他們可以對你熱情、禮貌,但私人空間里,他們絕不允許任何人闖入,哪怕是鄰居,也不行。
在國內,我們的人際關系是像洋蔥一樣的,一層層剝開,越熟越不分彼此。朋友之間可以借錢,可以深夜買醉,可以不打招呼就去對方家里蹭飯,甚至可以在對方遇到困難的時候,毫無保留地伸出援手。
但在這里,每個人都是一個個獨立的原子。原子之間有引力,那就是禮貌和客套;但更有斥力,那就是隱私和邊界。
這種文化,讓我感到困惑,甚至孤獨。我開始懷念國內那種鬧哄哄的、有時候甚至有點缺乏邊界感的煙火氣,懷念那種遠親不如近鄰的真正互助,懷念那種有矛盾就當面說開、不藏著掖著的真誠。而在這里,很多時候,鄰里之間更像是一種法律契約關系,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這不僅是文化的差距,更是社會原子化程度的差距。在這種極致的個人主義面前,你確實獲得了足夠的自由,沒有人會干涉你的生活,沒有人會對你指手畫腳,但你也失去了那種被人情網兜住的安全感,失去了那種鄰里之間互幫互助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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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清華爸爸的焦慮,讓我看懂中美教育的本質差距
最后一個觀察,關于教育,關于成功的定義,也是最讓我震撼的一點。
我有個華人朋友,老陳,典型的卷王出身。清華畢業,后來去了硅谷大廠,現在是高級工程師,年薪好幾十萬美金,在硅谷有房有車,按國內的標準,這絕對是人生贏家,是別人羨慕的對象。
但他最近卻特別焦慮,焦慮的不是工作,不是賺錢,而是他上小學三年級的兒子,Tommy。
那天老陳請我去他家吃飯,正好趕上Tommy放學。一進門,老陳就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拿著Tommy的試卷給我看,氣得直拍桌子。
他說,你看看,你看看這孩子,這數學題,簡單的加減法都能算錯,這么簡單的題,換做國內的孩子,早就爛熟于心了,這要是在國內,早被老師罰站了,我也得好好揍他一頓。
我看了一眼Tommy,小家伙一點都不害怕,反而理直氣壯地跟老陳說,但是爸爸,我今天在班上分享了我關于火星殖民的想法,史密斯老師說我的想法太棒了,還表揚了我。
老陳更氣了,沖著Tommy吼,想法有什么用!算數都算不對,將來怎么當工程師,怎么出人頭地,怎么賺錢!
晚飯后,我去Tommy的房間看了看,瞬間被驚到了。他的房間簡直就是個垃圾場,到處都是紙板、膠帶、剪刀,還有拆得七零八落的玩具,亂七八糟的,但小家伙卻看得不亦樂乎。
我問他,你在做什么呢?他興奮地拉著我,給我演示他的“項目”。他說,這是一個自動喂狗器,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不用別人幫忙,自己找材料,自己組裝,雖然看起來有點丑,結構也很簡單,用的是重力原理,但他講起來頭頭是道,從設計理念,到遇到什么困難,再到怎么解決的,邏輯清晰得像個小產品經理。
我問他,是老師教你做的嗎?他搖搖頭,說不是,是老師讓我們自己找一個生活中的問題,然后自己想辦法解決,這個自動喂狗器,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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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深受震撼。
在國內,我們太習慣于標準答案了。我們的教育體系,就像一個精密的工廠,致力于把每個孩子都打造成誤差最小的零件,都培養成一樣的人。我們比拼的是誰算得快,誰背得多,誰更聽話,誰能考更高的分數,誰能考上更好的學校。
但在美國,我看到的教育,似乎更像是在種地。老師給你土壤,給你水,給你陽光,至于你長成玫瑰,還是長成仙人掌,那是你自己的事,老師不會強迫你,不會要求你必須長成什么樣,只會在你需要的時候,給你一點幫助和引導。
Tommy的算術確實不行,甚至可能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順溜,放在國內,絕對是老師重點關注的“問題學生”。但他那種我相信我的想法有價值的自信,那種遇到問題,不依賴別人,自己動手解決的行動力,那種對世界充滿好奇、愿意去嘗試、愿意去探索的熱情,是我們很多做題家出身的成年人,都極其匱乏的。
幾天后,我參加了Tommy學校的校園開放日,看到的一幕,讓我鼻頭有點酸。
我沒有看到整齊劃一的廣播體操,也沒有看到那種所有人都畫得一模一樣的美術作品展示,更沒有看到老師在臺上訓話、學生在臺下乖乖聽講的場景。
我看到一個七歲的小女孩,站在講臺上,結結巴巴地演講,看得出來,她很緊張,甚至有些害怕,但她還是在努力地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她說,她長大想當一名卡車司機,因為這樣就可以帶著她的狗,去很多很多地方,去看不一樣的風景。
臺下的家長和老師,都在拼命地鼓掌,眼神里沒有嘲笑,沒有不屑,只有真誠的贊許和鼓勵。沒有人笑話她沒出息,沒有人告訴她,你應該當醫生、當律師、當工程師,沒有人把自己的期望,強加在這個小女孩身上。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們和美國的教育差距,從來都不是師資力量,不是教學設備,而是對“成功”的定義。
在國內,我們從小就被灌輸,要出人頭地,要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成功的定義太單一了,高分、名校、高薪、大權,好像只有達到這些,才算成功,才算有出息。為了這個目標,我們不惜犧牲孩子的童年,犧牲孩子的興趣,讓他們整天埋在題海里,只為了考一個更高的分數。
而在這里,成功的定義被無限拉寬了。你可以是華爾街的精英,穿著西裝革履,拿著高薪;也可以是快樂的卡車司機,開著卡車,帶著自己的狗,游歷四方;還可以是那個在社區修剪草坪的園丁,靠自己的雙手賺錢,過得踏實而快樂。
只要你靠勞動吃飯,不違法,不傷害別人,你就是成功的,你就值得被尊重。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沒有優劣之別,每個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這種平視一切的價值觀,是比GDP差距、比基建差距,更難追趕的東西。它讓每個人都能在社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不是千軍萬馬去擠那根獨木橋;它消解了巨大的社會焦慮,讓生活回歸了生活本身,讓每個人都能活得輕松、自在、有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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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差距,不是自卑,而是清醒
洋洋灑灑寫了這么多,其實還有很多想說的。
我不是要吹美國多好,它也有很多糟糕透頂的地方。美國的醫療賬單能讓你一夜破產,一場大病,可能就讓你從百萬富翁變成窮光蛋;流浪漢問題越來越嚴重,很多城市的街頭,隨處可見流浪漢,臟亂差,甚至還有安全隱患;槍支暴力更是常態,深夜不敢隨便出門,生怕遇到危險。這些都是真實的美國,是我親身感受到的,不好的一面。
但我今天想坦白講的這些差距,不是為了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更不是為了崇洋媚外。
我只是想說,當我們還在為高鐵的速度、大樓的高度、移動支付的便捷沾沾自喜的時候,也許應該停下來,好好看看,那些關于人的軟件,我們升級了嗎?
我們是否建立了一個允許陌生人互相信任的社會底座,不用再互相提防,不用再費盡心機博弈?
我們是否給了弱勢群體足夠的尊嚴和便利,而不僅僅是同情和憐憫,讓他們也能像普通人一樣,自由、有尊嚴地活著?
我們是否在人際交往中,懂得了尊重彼此的邊界,既不隨意闖入別人的生活,也不允許別人隨意打擾自己,同時也能保留那份真誠的人情味兒?
我們是否允許我們的孩子,成為一個快樂的普通人,而不是必須成為人上人,讓他們能按照自己的興趣,自由生長,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這些差距,確實大到讓我懷疑人生,讓我重新審視自己過去幾十年的認知和生活方式。
但這懷疑,不是絕望,不是自卑,而是一種清醒。看見差距,承認差距,才是追趕的開始。
我們已經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硬件,我們的高鐵、基建、移動支付,讓很多國家都望塵莫及。如果有一天,我們的軟件也能跟上,我們的社會,能多一份信任,多一份尊重,多一份包容,多一份自由,那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強國。
那天晚上,我開車行駛在洛杉磯的405號高速公路上,前面是一片紅色的尾燈海洋,堵車堵得水泄不通。旁邊是一輛滿身灰塵的皮卡車,車斗里放著沖浪板,司機是個大胡子,正跟著收音機里的搖滾樂,搖頭晃腦,一臉享受。
我也跟著搖了搖頭,笑了。
其實不管在哪片土地上,不管有多大的差距,活得通透,活得自在,活得有尊嚴,比什么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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