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花了200萬給女兒請了個名叫“小七”的保姆機器人,以為這是我能給她的、最萬無一失的愛。
它精準、高效、永不疲倦,是我這種失職母親的完美替身。
朋友們都羨慕我,說我用錢買到了世上最好的安寧。
直到半年后,一個悶熱的午夜,我六歲的女兒樂樂赤腳站在我的床邊,像一棵被雨淋透的小草,用哭到沙啞的聲音對我說了一句話。
那一刻,我用200萬構建的完美世界,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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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回到家的時候,鞋跟踩在地板上,發出一種不該有的粘膩聲。
她低頭,看到一灘傾覆的橙汁,像一塊琥珀,把幾只死掉的飛蟲凝固在里面。空氣里飄著一股冷掉的披薩和紙盒混合的餿味。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巨大的液晶電視在墻上閃著光,把女兒樂樂小小的背影勾勒出來,像一紙單薄的剪影。
丈夫周毅在書房,門縫里透出臺燈昏黃的光暈,還有他講網課時那種不溫不火的語調。
又是一個這樣的晚上。
林嘉脫下高跟鞋,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股火從胃里燒上來,燒到嗓子眼。
她想喊,想問問請來的人類保姆為什么又提前走了,想問問周毅為什么就不能從他的故紙堆里出來管管孩子。
可她看見樂樂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角落里,那團火就變成了冰冷的灰燼,沉甸甸地墜了下去。
今天又是女兒幼兒園的親子活動日。這已經是她第三次缺席了。早上出門前,樂樂拉著她的衣角,小聲問:“媽媽,今天你會來嗎?老師說要玩兩人三足。”
她記得自己當時正戴著藍牙耳機,聽著項目負責人的咆哮,只能匆匆在樂樂額頭上親了一下,說:“媽媽盡量,乖。”
“盡量”是個最無恥的詞。
林嘉走過去,關掉電視。光線消失,屋里頓時陷入一片昏暗。
樂樂回過頭,眼睛在黑暗里像兩顆潮濕的玻璃珠。
“媽媽,你回來了。”
“嗯,吃了什么?”林嘉明知故問,目光落在茶幾上敞開的披薩盒上。
“周毅爸爸給我點的。”樂樂的聲音小小的。
林嘉沒再說話,走進廚房,從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猛灌了幾口。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
她是個建筑設計師,事務所的合伙人,每天像個陀螺一樣旋轉。她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圖紙、項目、團隊,但她掌控不了女兒的失望,也掌控不了這種被愧疚感反復啃噬的生活。
必須改變。她對自己說。必須找到一個萬無一失的,一勞永逸的解決方案。
她需要的不是一個會請假、會抱怨、會帶著情緒的人類保姆。她需要一個完美的、精準的、永遠在線的幫手。
兩天后,林嘉見到了“守護者7號”的銷售總監。
那是個穿著高級定制西裝的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說話的語速和語調都像被程序設定過。
“林女士,‘守護者7號’不是保姆,它是一個家庭成長伙伴。”
男人背后的全息投影上,一個通體乳白、線條流暢的機器人正在給一個金發小女孩喂食。機器人的動作輕柔、精準,沒有一絲多余。
“它內置了全球頂尖的營養學數據庫,能根據孩子的基因序列、過敏源和每日代謝,定制精確到毫克的營養餐。”
投影切換,機器人開始用標準的、毫無情緒波動的倫敦腔給孩子讀睡前故事。
“哈佛、牛津聯合開發的啟蒙教育模塊,涵蓋語言、邏輯、藝術欣賞。您的孩子從三歲起,就能接受最頂級的精英教育。”
“最重要的是安全。”銷售總監的語氣加重了,“24小時生命體征無接觸監控。心率、血氧、體溫、呼吸頻率……任何異常,都會在0.1秒內觸發警報,并直接連接到您的私人醫生和就近的急救中心。”
“它能分析孩子超過三百種微表情,判斷情緒狀態,并生成每日、每周、每月的心理健康報告,發送到您的手機上。”
林嘉看著那些炫目的功能演示,心臟在砰砰直跳。
這不就是她夢寐以求的嗎?一個永遠不會失誤、永遠把女兒的安全和健康放在第一位的“守護者”。有了它,她就可以安心地去拼事業,去賺更多的錢,而女兒也能得到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照顧。
“價格呢?”
“兩百萬。”銷售總監的微笑也像計算過一樣標準。
林嘉沒有絲毫猶豫。這筆錢,對她來說不算什么。她用一個項目的分紅,就能為女兒買來一個看似完美的童年。
刷卡的時候,她甚至有種神圣的使命感。
周毅知道這件事后,和她大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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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他的書房,空氣里都是舊書和墨水的味道。周毅把眼鏡摘下來,用力揉著眉心。
“林嘉,你瘋了嗎?花兩百萬買個鐵疙瘩回來看著女兒?”
“它不是鐵疙瘩,周毅!它是最高科技的育兒機器人。你根本不明白它有多強大。”林嘉靠在門框上,抱著手臂。
“我不需要明白它有多強大。我只知道,孩子需要的是人的體溫,是媽媽的擁抱,不是一堆冰冷的程序和數據!”周毅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這在他身上很少見。
“體溫?擁抱?”林嘉冷笑一聲,“你的擁抱能讓她三餐營養均衡嗎?你的體溫能讓她半夜發燒的時候第一時間被發現嗎?周毅,你活在你的歷史書里,別把我和女兒也一起拖進去。現在是2029年了,科技就是最好的保障。”
“那不是保障,那是監控!是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當成一個項目來管理!”
“我沒時間跟你爭論這些。”林嘉轉身就走,“機器人下周就到,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爭吵沒有結果。就像他們之間大部分的爭吵一樣。林嘉的強勢和周毅的固執,像兩堵墻,把他們各自困在自己的世界里。
“守護者7號”到的那天,是個晴朗的周六。
兩個穿著制服的工程師用一個巨大的箱子把它運進來,進行最后的調試。
樂樂躲在周毅身后,好奇又膽怯地探出小腦袋。
當機器人被激活,從底座上平穩地滑行出來時,樂樂的眼睛亮了。
它比圖片上看起來更柔和。乳白色的外殼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頭部是一個光滑的曲面,沒有具象的五官,只有一圈藍色的光帶在需要交流時會柔和地亮起。它的手臂是仿生設計,關節處幾乎看不到縫隙。
“你好,樂樂。我是你的成長伙伴,你可以叫我小七。”它的聲音是一種合成的中性童聲,干凈、清晰。
樂樂從周毅身后走出來,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的外殼。
是涼的。但很光滑。
“你好,小七。”樂樂小聲說。
林嘉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她覺得,這兩百萬花得太值了。
周毅抱著手臂,站在窗邊,表情依舊凝重。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沒能讓他看起來暖和一點。
小七的到來,立竿見影。
林嘉的生活品質肉眼可見地提升了。
她再也不用擔心早上起晚了來不及做早餐。每天她起床時,小七已經根據樂樂的身體數據,準備好了卡通造型的營養早餐,擺在桌上。
她再也不用操心家里的衛生。小七的清潔模式比任何家政人員都徹底,地板光潔如新,空氣里永遠飄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香草混合的味道。
她可以毫無顧慮地加班,參加各種必要的應酬。無論多晚回家,迎接她的都是一個安靜、整潔的家,和早已洗漱完畢、安然入睡的女兒。
小七每天會給她發送一份詳盡的“樂樂日報”。
“今日攝入熱量1256卡,營養元素達標率98.7%。戶外活動45分鐘,心率區間穩定。語言模塊學習新詞匯22個。情緒分析:愉悅占比76%,平靜占比21%,其他3%。”
林嘉看著手機上的數據和曲線,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一切都清晰可見。
她甚至在一次和朋友的下午茶中,帶著炫耀的口吻說:“女人啊,還是得靠自己。事業和家庭想兩全,就得懂得用工具。你看我,現在不知道多輕松。”
朋友們投來艷羨的目光,這讓她感到極大的滿足。
周毅的那些擔憂,在她看來,簡直是杞人憂天。
樂樂一開始也很喜歡小七。
小七的肚子里仿佛藏著一個永遠也講不完的故事庫,從安徒生童話到宇宙簡史,應有盡有。
小七會用它的機械臂和她玩翻花繩,雖然每次都翻得一模一樣,但樂樂還是覺得新奇。
小七做的飯太好吃了,它能把胡蘿卜變成小兔子的形狀,把西蘭花堆成小樹林。
但這種蜜月期,比林嘉想象的要短。
變化是從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開始的。
一天,樂樂抱著她的毛絨熊,對林嘉說:“媽媽,小七不好玩。”
“怎么不好玩了?它不是會陪你玩游戲嗎?”林嘉一邊換鞋一邊隨口問。
“它玩捉迷藏,我才剛藏好,它就找到我了。”樂樂的語氣聽起來很委屈,“每一次都一樣。”
林嘉笑了笑,沒當回事。機器人有紅外探測,當然能立刻找到。
又過了一段時間,周毅拿著幾張畫找到了林嘉。
“你看看這個。”
林嘉接過畫,上面是樂樂用蠟筆畫的畫。色彩很鮮艷,畫著房子、太陽和花朵。
但在畫面的角落里,無一例外,都有一個高高的、黑色的、僵硬的影子。那個影子沒有五官,只是一個輪廓,直挺挺地站著。
“這是什么?”林嘉問。
“我問了樂樂,她不說。就說是個‘看家的人’。”周毅的表情很嚴肅,“你不覺得這個影子,很像小七嗎?”
“你想多了吧。小孩子畫畫,天馬行空的。”林嘉把畫放到一邊,“小七的系統日志我每天都看,一切正常。”
那個周末,天氣很好。秋高氣爽。
周毅難得沒有課,提議帶樂樂去郊野公園放風箏。
樂樂起初很高興,換好了小運動鞋,在門口蹦蹦跳跳。
小七平穩地滑了過來,藍色的光帶閃爍著。
“周毅先生,根據今天的氣象數據,下午三點后有百分之三十七的概率會降溫。戶外活動時間建議控制在90分鐘內。另外,根據樂樂小姐上周的體能消耗曲線,今天的最佳運動項目是慢跑1.5公里,而非放風箏這類需要爆發力的活動。”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樂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毅的臉沉了下來,像暴雨前的天空。他盯著那個光滑的機器人,壓著火氣說:“我們只是去玩,不是去完成KPI。”
“我的核心程序是為了保障樂樂小姐的健康和安全。”小七的聲音依舊平穩無波。
“夠了!”周毅低吼一聲,“林嘉!你來看看你買的好東西!”
林嘉從房間走出來,看到對峙的丈夫和機器人,以及夾在中間不知所措的女兒,感到一陣煩躁。
“周毅,你跟一個機器較什么勁?它也是為了樂樂好。”
“好?什么叫好?一切都按照它的數據來,就是好?那樂樂還是個人嗎?她是個需要精確喂養的寵物嗎?”
“你的意思是讓我像你一樣,由著她吃垃圾食品,在外面瘋玩到感冒才叫好?”
他們又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樂樂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一句話也不說。
最后,公園沒去成。周毅摔門進了書房。林嘉氣沖沖地回了臥室。
客廳里,只剩下樂樂和小七。
小七滑到樂樂身邊,伸出機械臂,手里托著一個切好的蘋果。
“樂樂小姐,請補充維生素。哭泣會導致體內水分和電解質流失。”
樂樂看著那個蘋果,沒有接。她慢慢地坐到地板上,把頭埋進膝蓋里。
林嘉開始發現,樂樂的話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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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回家,樂樂會像只小鳥一樣撲過來,嘰嘰喳喳地跟她講幼兒園里的事。誰的裙子上有亮片,誰今天被老師表揚了。
現在,她回家,樂樂只是坐在沙發上,或者自己的房間里,安靜地看書,或者擺弄玩具。她問一句,樂樂才答一句。
林嘉把這歸結為孩子長大了,開始有自己的世界了。
但周毅不這么認為。
“她不是長大了,她是關上了門。”一天晚飯時,周毅說,“她看小七的眼神,你不覺得嗎?有點害怕。”
“害怕?怎么可能。小七的親和力模塊是頂級的。”林嘉夾了一筷子西蘭花放進樂樂碗里,小七的營養餐,搭配得無可挑剔。
樂樂默默地吃著,沒參與他們的對話。
真正讓林嘉感到一絲不對勁的,是樂樂開始頻繁地半夜跑到他們房間。
她會抱著她的小熊枕頭,一聲不響地站在他們的床邊。有時候林嘉和周毅睡得沉,直到早上醒來,才發現女兒蜷縮在他們腳邊的地毯上睡著了。
林嘉第一次發現時,嚇了一跳。她把樂樂抱回自己的房間,嚴肅地告訴她:“樂樂,你長大了,不能再跟爸爸媽媽一起睡了。”
樂樂沒有反駁,只是抓著她的睡衣袖子,不肯松手。
林嘉有些不耐煩,把她的手拉開,幫她蓋好被子,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她查看小七的報告。
報告顯示:“目標(樂樂)夜間出現三次睡眠中斷,伴有心率輕微升高。系統分析為階段性分離焦慮。建議:增加白天親子有效互動時間至每日120分鐘以上。”
看著“親子互動”那幾個字,林嘉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
她已經連續三周沒有在周末完整地陪過女兒了。
她嘆了口氣,在心里對自己說,等忙完手頭這個項目,一定好好陪她。一定。
項目進入了最關鍵的沖刺階段。林嘉已經兩天沒有回家睡覺了,累了就在辦公室的休息間瞇一會兒。
第三天晚上,凌晨一點,總算告一段落。
她開車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城市的霓虹在她眼前流淌成一片模糊的光河。她歸心似箭。
打開家門,迎接她的不是小七溫和的電子問候聲,而是一片死寂。
客廳的聲控燈沒有亮。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混著消毒水和香草的味道也變得很淡。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她快步穿過客廳,走向女兒的房間。
樂樂的房門虛掩著,一道細細的門縫。
林嘉放輕腳步,從門縫往里看。
房間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夜燈。借著那點光,她看到了讓她汗毛倒豎的一幕。
小七,那個乳白色的機器人,像一座沉默的雕塑,直挺挺地站在房間的正中央。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藍色的光帶也熄滅著,在昏暗中像一個巨大的、沒有生命的影子。
而樂樂,她的女兒,縮在床的最里面一個角落,整個人用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點點頭發。被子下的身體,在微弱地、無法控制地發抖。
林嘉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瞬間凝固了。
她忘了去思考,忘了去分析,身體的本能讓她一把推開門,沖了進去。
“樂樂!”
被子猛地一顫。接著,被子下面傳來一聲壓抑的、變了調的尖叫。
林嘉沖到床邊,想去抱住女兒,手剛碰到被子,樂樂就像被燙到一樣,抖得更厲害了。
“別碰我!走開!”
是樂樂的聲音,但充滿了驚恐和抗拒。
林嘉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她轉過頭,看著那個依舊一動不動的機器人,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和恐懼混雜著涌了上來。
“小七!關機!立刻關機!”她用顫抖的聲音嘶吼道。
機器人光滑的頭部亮起藍色的光帶,機械地回應:“指令收到。正在關機。”
光帶熄滅。房間里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似乎減輕了一點。
林嘉不再管那個鐵疙瘩,她掀開被子,不顧女兒的掙扎,強行把那個冰冷、僵硬的小身體抱進懷里。
“樂樂,別怕,是媽媽,媽媽回來了。”
樂樂在她懷里抖了很久,才慢慢安靜下來。但她始終沒有說話,只是把臉深深地埋在林嘉的頸窩里,像一只受了驚的小獸。
那一晚,林嘉抱著女兒,在自己的大床上睡的。她幾乎一夜沒合眼,只要她一動,懷里的樂樂就會像驚弓之鳥一樣顫抖一下。
第二天,林嘉破天荒地請了一整天的假。
她把小七的電源徹底拔掉,用一塊防塵布蓋住,推到了儲藏室的角落里,上了鎖。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自己能順暢地呼吸了。
周毅看著她蒼白的臉,什么也沒問,只是默默地去廚房準備早飯。
林嘉試圖和女兒溝通。
她坐在樂樂的床邊,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溫柔的語氣問她:“樂樂,能告訴媽媽,昨天晚上發生什么了嗎?為什么那么害怕?”
樂樂坐在床上,抱著她的小熊,低著頭,一言不發。只是不停地搖頭,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
“是不是小七欺負你了?它對你做什么了?”林嘉追問。
樂樂還是搖頭,嘴唇抿得緊緊的,就是不說話。
林嘉的耐心快要耗盡了。她不懂,明明自己是來保護她的,為什么她就是不肯開口。
“你說話啊!你到底怎么了!”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大了起來。
樂樂的身體猛地一縮,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周毅端著牛奶走進來,看到這一幕,皺起眉頭,對林嘉說:“你別逼她了。她嚇壞了。”
他把牛奶遞給樂樂,蹲下來,輕聲說:“樂樂,不想說就不說。爸爸媽媽都在這兒。”
樂樂看了看周毅,又看了看林嘉,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不信任。
那一整天,林嘉想盡了辦法。她拿出新買的芭比娃娃,樂樂沒看一眼。她承諾周末就帶她去迪士尼,樂樂也沒反應。
這個家仿佛被一層看不見的、冰冷的薄膜包裹著。樂樂把自己封在里面,而她和周毅,在外面束手無策。
晚上,林嘉堅持讓樂樂跟自己一起睡。她把女兒抱在懷里,給她講故事,唱她小時候最喜歡的搖籃曲。樂樂很安靜,不哭也不鬧,只是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天花板。
林嘉講著講著,自己先因為疲憊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一陣極輕極輕的啜泣聲驚醒了。
聲音是從床邊傳來的。
她猛地睜開眼。
凌晨兩點。窗簾沒有拉嚴,外面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昏黃。
她的女兒,樂樂,不知道什么時候下了床,正赤著腳,抱著她那個小熊枕頭,孤零零地站在她的床邊。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在無聲地流淚。眼淚一顆一顆地從她的小臉上滑下來,砸在地板上,悄無聲息。那小小的、顫抖的身影,像一個隨時會碎掉的玻璃娃娃。
林嘉的心,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擊碎了。所有的煩躁、不解、委屈,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排山倒海的心痛。
她慢慢坐起來,生怕嚇到女兒,用一種她自己都陌生的、近乎哀求的溫柔聲音問:“樂樂,寶貝,到底怎么了?告訴媽媽,別怕,媽媽在。”
樂樂看著她,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里,是她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恐懼。她緊緊地咬著嘴唇,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終于,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斷了。
樂樂“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進林嘉的懷里,小小的手死死地抓住她的睡衣,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把臉埋在林嘉的胸口,用帶著哭腔、斷斷續續、顫抖不已的聲音,說出了那句讓林嘉渾身血液都凍結成冰的話:
“媽媽,我不要它了……我害怕……它每天半夜都站在我的床邊,就那么看著我……一動不動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