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啊,平時在家里,你老婆沒少欺負你吧?”
新來的空降總經理夾起一塊紅燒肉,似笑非笑地盯著我。
我嚇得手一抖,剛想拍兩句老婆的馬屁表忠心,大門突然被推開了。
加班回來的妻子連鞋都沒換,徑直走到總經理身后,一巴掌狠狠拍在他背上:“又來我家蹭飯是不是?!”
那一刻,我手里的茅臺酒杯“吧嗒”一聲摔得粉碎,我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徹底到頭了。
01
我叫林浩,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中型外貿公司做部門副經理。
這個年紀在職場上,是最尷尬也最焦慮的階段。
往上看,職位就那么幾個,競爭激烈得像是在絞肉機里搶肉吃。
往下看,剛畢業的大學生猶如過江之卿,拿著比你低一半的工資,卻有著比你多一倍的精力。
我每天都在這種不上不下的夾縫中,戰戰兢兢地熬著日子。
就在上個月,我們部門那個占著茅坑不拉屎的部門經理,終于因為私人原因辭職了。
這對我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
我在這個副經理的位置上熬了整整三年,論資歷、論業績、論人脈,這個正經理的位置都該是我的囊中之物。
我甚至已經暗搓搓地看好了一輛新車,就等升職加薪后去付首付了。
可誰能想到,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總公司突然傳出消息,要空降一位新的總經理來接管我們分公司。
據說這位新老總姓蘇,叫蘇明哲,是個雷厲風行的狠角色。
他在總公司的海外拓展部待了七八年,業績極其恐怖,這次回國直接被委以重任。
最要命的是,聽說這人極度注重下屬的個人品行和家庭觀念,而且掌握著分公司所有人事任命的生殺大權。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第一把火還沒燒下來,公司里的人就已經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了。
我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如果不能在這個新老總面前留下個好印象,我那個部門經理的位置怕是要徹底涼涼。
為了探探這位蘇總的底細,我這幾天可以說是煞費苦心。
我不僅把部門最近五年的業績報表背得滾瓜爛熟,還刻意在幾次高層會議上踴躍發言。
但這位蘇總總是面無表情,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讓人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直到上周五的下午,轉機出現了。
那天我照常去總經理辦公室匯報工作,臨走時,我注意到蘇總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本關于南方私房菜的美食雜志。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道靈光,一個大膽到連我自己都害怕的想法冒了出來。
“蘇總,我看您對南方菜挺感興趣的。”我深吸了一口氣,強裝鎮定地開了口。
蘇總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盯著我,沒說話。
我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說:“其實我老家就是南方的,平時周末也喜歡自己搗鼓幾道家鄉私房菜。”
“不知道這周末,您有沒有空賞臉來家里吃個便飯?順便嘗嘗我的手藝。”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后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在職場上,越級請領導吃飯是大忌,更何況是這種直接請到家里的私宴。
如果他拒絕,那我不僅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還可能落個諂媚輕浮的壞印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蘇總盯著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鐘,看得我心里直發毛。
就在我準備找個借口給自己鋪個臺階下的時候,他突然笑了。
“好啊,把地址發給我。”他合上那本雜志,語氣出人意料的輕松。
我猛地抬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居然答應了!
那個傳說中拒絕了無數供應商和高管飯局的鐵血老總,居然答應來我這個小副經理的家里吃飯!
我走出總經理辦公室的時候,腳步都是飄的。
回到工位上,我立刻摸出手機,激動地撥通了妻子蘇晴的電話。
“老婆!大喜事!我們公司那個新來的空降總經理,周末要來咱們家吃飯!”我壓低了聲音,但依然掩飾不住語氣里的狂喜。
電話那頭傳來了鍵盤敲擊的噼啪聲和蘇晴敷衍的聲音:“哦,是嗎?那恭喜你啊,離升職加薪又近了一步。”
“你周末別安排其他事了啊,跟我一起在家招待領導。”我趕緊叮囑道。
“那可不行。”蘇晴一口回絕,“這周末我們公司月底盤點,我要瘋狂加班,估計不到晚上八九點都回不去。”
我一聽就急了:“那怎么行!人家老總第一次來咱們家,女主人不在家,這像什么話?”
“哎呀,你是請他吃飯,又不是請他看我。”蘇晴在電話里打了個哈欠,“你自己買菜做飯招待他唄,把你的拿手好菜都端出來,保證把他糊弄得明明白白的。”
“可是……”我還想再掙扎一下。
“沒有可是啦,我這邊正忙著對賬呢,先掛了啊!”蘇晴語速極快地說完,“哦對了,你做飯歸做飯,別把我的廚房炸了就行!”
電話掛斷了,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雖然老婆不能作陪有點遺憾,但這也正是考驗我個人能力的絕佳時機。
接下來的兩天,我整個人進入了一級戰備狀態。
周六一大早,我就跟公司請了半天假,直奔市里最大的海鮮批發市場。
為了這頓飯,我是真下了血本。
我親自在水產區轉了三圈,挑了一條活力最猛的鮮活大石斑,因為聽說蘇總在沿海城市待過,對魚的要求極高。
我又去買了八只膏肥肉滿的陽澄湖大閘蟹,老板要價三百一斤,我眼都沒眨就掃碼付了款。
除了海鮮,我還買了上好的黑豬排骨、新鮮的竹筍和各種配菜,兩只手拎得滿滿當當,累得滿頭大汗。
回到家后,我又馬不停蹄地開始了第二項大工程——大掃除。
蘇晴是個性格大大咧咧的女人,平時家里總是有些亂糟糟的。
沙發上永遠堆著她沒看完的雜志和吃了一半的零食,茶幾底下散落著她的幾雙拖鞋,電視柜上還擺著一堆奇形怪狀的盲盒玩偶。
如果讓以嚴謹著稱的蘇總看到這副景象,我的印象分絕對要大打折扣。
我找來幾個大紙箱,把客廳里所有屬于蘇晴的“雜物”統統塞了進去,然后一股腦地藏進了臥室的衣柜最深處。
接著,我拿著抹布,把家里的地板、茶幾、電視柜擦得一塵不染,連玻璃上的指紋都沒放過。
為了營造出一種高級感,我還特意翻出了一塊買來后從沒用過的法式刺繡桌布,平平整整地鋪在了餐桌上。
最后,我從酒柜的最高層,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瓶我珍藏了三年、平時根本舍不得喝的飛天茅臺。
看著煥然一新的家和廚房里琳瑯滿目的食材,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子。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02
下午五點半,我系上圍裙,正式在廚房里開火。
清蒸石斑魚講究火候,多一分則老,少一分則腥。
糖醋排骨要熬出最完美的糖色,紅亮而不發黑。
大閘蟹需要上鍋大火蒸熟,配上我自己調制的秘制姜醋汁。
廚房里很快就彌漫起了濃郁的飯菜香味,伴隨著抽油煙機的轟鳴聲,我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
“叮咚——”
晚上六點半,門鈴準時響起。
我嚇得差點把手里的鍋鏟扔出去,趕緊關小了火,手忙腳亂地解下圍裙,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深吸了一口氣,我換上一副最飽滿、最熱情的笑容,快步走到玄關拉開了大門。
“蘇總,您來啦!快請進快請進!”
門外站著的,正是換了一身休閑裝的蘇明哲。
脫下了工作日的筆挺西裝,他看起來稍微隨和了一些,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場依然讓人感到壓抑。
他手里還拎著兩盒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燕窩和幾瓶進口紅酒。
“蘇總您看您,來就來唄,還帶什么東西啊,太見外了!”我趕緊雙手接過禮物,臉上的笑容擠得都快抽筋了。
“第一次登門,一點心意。”蘇總淡淡地笑了笑,換上我提前準備好的全新一次性拖鞋,邁步走進了客廳。
我原本以為,領導到下屬家里,一般都會先在沙發上坐下,然后寒暄幾句工作。
但蘇總進門后的舉動,卻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并沒有急著坐下,反而像個好奇的看房客一樣,把雙手背在身后,在客廳里慢慢悠悠地溜達起來。
他先是看了看我新鋪的桌布,又掃了一眼被我收拾得空無一物的電視柜,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接著,他走到了客廳側面的照片墻前,停下了腳步。
那面墻上掛滿了我跟蘇晴從戀愛到結婚的各種照片。
有我們在海邊度假的,有我們一起吃路邊攤的,最中間是一張巨大的婚紗照。
蘇總站在那張婚紗照前,看了足足有一分鐘。
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距離,手里端著剛泡好的極品大紅袍,大氣都不敢出。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他看那張婚紗照的眼神有點奇怪。
那不是一種欣賞的眼神,反而帶著一種……挑剔,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憋笑?
“蘇總,這是我跟我愛人的婚紗照,前年剛拍的。”我趕緊在旁邊輕聲解釋道,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沉默。
蘇總轉過頭,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愛人……挺上相的。”他似笑非笑地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到了餐桌旁坐下。
我被這句話弄得一頭霧水,但也不敢多問,趕緊把茶水端上去,然后借口去廚房端菜,逃離了這種讓人窒息的氣氛。
十分鐘后,四菜一湯全部上桌。
清蒸石斑魚、糖醋排骨、白灼基圍蝦、清炒時蔬,還有每人一只紅彤彤的大閘蟹。
我殷勤地打開那瓶飛天茅臺,給蘇總面前的醒酒器里倒滿了大半。
“蘇總,今天就是些家常便飯,您千萬別客氣,嘗嘗我的手藝。”我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了他一杯。
蘇總抿了一口酒,夾起一塊糖醋排骨放進嘴里。
我死死盯著他的表情,就像一個等待老師公布考試成績的小學生。
“嗯,不錯,火候剛好,甜酸適中。”他點了點頭,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我心里懸著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趕緊趁熱打鐵。
“蘇總,其實我們部門最近那個新項目的推進計劃,我也做了一些深入的思考……”我試探性地把話題往工作上引。
職場飯局的本質,其實就是一場匯報演出的延伸。
但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蘇總抬手打斷了。
“林浩啊,現在是下班時間,我們不談工作。”他一邊慢條斯理地剝著一只基圍蝦,一邊說道。
我趕緊閉上了嘴,心里暗暗懊惱自己太心急了。
“既然是來家里做客,我們就聊點家常。”蘇總擦了擦手,突然看著我問道,“你老婆今天怎么不在家?”
我愣了一下,趕緊回答:“哦,她公司今天月底盤點,要加班到很晚,她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把您招待好,還讓我替她向您賠個不是。”
蘇總聽完,輕輕“呵”了一聲,似乎對這個回答并不意外。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飯局的走向徹底脫離了我的掌控。
這位傳說中冷酷無情的新老總,完全沒有問任何關于公司業務、部門管理的問題。
他所有的注意力,居然全都集中在了我的家庭生活上。
“林浩,你平時在家里做家務嗎?”
“林浩,你跟你老婆平時吵架,一般是誰先低頭認錯?”
“林浩,你每個月的工資是自己拿著,還是上交給你老婆?”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鉆,一個比一個私密。
我坐在對面,背上的冷汗早就把襯衫打濕了。
我腦子飛速運轉,瘋狂揣測著領導問這些問題背后的深意。
這絕對是服從性測試!絕對是考察我有沒有責任感和擔當!
一個對家庭不負責任、對妻子不好的男人,絕對不可能成為一個優秀的部門經理!
想通了這一點,我立刻挺直了腰板,開始了一場堪稱完美的“好男人演講”。
“蘇總您放心,家里的家務基本都是我包攬的,我愛人工作辛苦,我哪能讓她受累啊!”
“我們倆感情好得很,從來不吵架,就算偶爾有摩擦,那也肯定是我不對,我絕對是第一個認錯的!”
“工資卡當然是在我愛人那里,男人嘛,賺錢就是給老婆花的,我每個月只留五百塊錢零花錢就足夠了!”
我越說越激動,字字句句擲地有聲,仿佛自己就是感動中國十大好丈夫的候選人。
為了增加可信度,我還繪聲繪色地描述了幾個我如何無微不至照顧妻子的虛構小故事。
我講得滿臉通紅,口沫橫飛。
可我卻發現,坐在對面的蘇總,臉色越來越古怪。
他手里端著那杯茅臺酒,卻遲遲沒有喝下去,整個肩膀都在微微地發抖。
他在憋笑。
我非常確定,他現在憋笑憋得很痛苦,甚至連眼角都憋出了一絲淚花。
我心里的恐懼瞬間放大到了極點。
難道是我吹得太過了?被他看穿了?
“林浩啊,”蘇總好不容易把那口酒咽下去,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盯著我,“平時在家里,你老婆沒少欺負你吧?”
這句話就像一把軟刀子,直接捅進了我的心窩。
我嚇得手一抖,剛想再拍兩句老婆的馬屁表忠心,試圖挽回一下我在領導心中“家庭地位極低”的負面形象。
就在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鑰匙碰撞聲。
“咔噠”一聲,門鎖轉動,大門被推開了。
03
是蘇晴回來了!
我心里猛地一緊,轉頭看向門口。
只見蘇晴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職業裝,手里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滿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她顯然是累壞了,連玄關的燈都沒開,就那樣拖著步子往客廳里走。
此時,蘇總正背對著大門坐在餐桌旁,正好擋住了蘇晴看向我的視線。
我趕緊沖著蘇晴的方向瘋狂地擠眉弄眼,拼命地用手指著蘇總的背影。
我試圖用眼神向她傳遞一個十萬火急的信息:老婆!大boss在場!注意儀態!千萬別亂說話!
可蘇晴就像個瞎子一樣,完全無視了我快要抽筋的面部表情。
她不僅沒有停下換鞋,甚至連手里的包都沒放下,就那樣直勾勾地朝著餐桌走了過來。
我感覺自己的心臟已經跳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停滯了。
就在蘇晴走到蘇總身后的那一刻。
就在我準備站起來隆重介紹雙方的那一秒。
蘇晴盯著那個背對她的男人的后腦勺看了兩秒鐘,突然一抬手。
“啪”地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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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總經理的背上!
這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客廳里回蕩,仿佛一聲驚雷劈在了我的天靈蓋上。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蘇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脫口而出:
“又來我家蹭飯!”
“你非要把我老公藏的那點好酒喝光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