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今天開學，一大早，我就起來了。天還沒亮透，廚房里已經飄出粥香。我站在灶臺前攪著鍋里的小米粥，心里盤算著待會兒的事。
孫子小寶今天上小學一年級。
這孩子是我一手帶大的。他爸媽都上班，早出晚歸的，從小就是我接送、我做飯、我陪他玩。從上幼兒園第一天起，就是我牽著他的手送進去的。
今天這個日子，我怎么能不去？
七點半，兒子一家三口準時出現在門口。小寶背著新書包，穿著新校服，頭上還戴著一頂小黃帽，精神得很。
“奶奶！”他一進門就撲過來。
我蹲下來，把他摟在懷里：“小寶今天上學啦，高興不？”
“高興！”他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我要當少先隊員！”
“好好好，奶奶等著。”
我站起來，兒媳婦小敏跟在后頭，手里拎著一袋水果。兒子國偉在門口換鞋，嘴里念叨著“快點快點，別遲到了”。
“急什么，來得及。”我從口袋里掏出那個紅包，塞到小寶手里，“小寶，奶奶給你的，開學了，買點文具。”
小寶低頭看著那個紅包，剛要打開，小敏走過來，輕輕按住他的手。
“媽，”她看著我，“這是什么？”
“開學紅包啊，圖個吉利。”
小敏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紅包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里面是兩張紅票子，二百塊。
她的表情變了變，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她把紅包折好，遞還給我。
“媽，這個我們不能收。”
我愣住了：“為啥？”
“太多了。”她看著我，“二百塊，小寶才一年級，用不著這么多。”
“不多不多，”我把紅包又塞回去，“就二百塊，奶奶的一點心意。”
她搖搖頭，把紅包放回我手里。
“媽，您聽我說。”她的語氣很溫和，但很堅決，“小寶還小，您別給他這么多錢。您自己存著，以后有用。”
我拿著那個紅包，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二百塊，多嗎？
我一個月的退休金兩千多，二百塊不算什么。再說了，給孫子花錢，我樂意。
可小敏這個態度，讓我不知道說什么好。
“行了行了，”國偉在旁邊打圓場，“媽給您就拿著，大早上的別推來推去的。”
小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個紅包還是在我手里。
一路上，氣氛有點悶。小寶不懂，拉著我的手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小敏走在前面，一直沒回頭。
送到學校門口，小寶被老師領進去了。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學樓里，心里空落落的。
往回走的路上，小敏忽然說：“媽，回去我跟您說個事。”
“什么事？”
“回去再說。”
到家之后，她讓我坐下，然后從包里拿出一個紅包。
不是早上那個二百塊的。
是一個新的，厚得多。
“媽，”她把那個紅包放在茶幾上，“這是我給您的。”
我愣住了：“給我的？”
“一千塊。”她看著我，“您收著，自己買點好吃的。”
我看著那個紅包，又看看她，不明白怎么回事。
“小敏，你這是什么意思？”
她在我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開口。
“媽，”她的聲音輕輕的，“您給小寶二百塊，我心里難受。”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您給得多，”她繼續說，“是因為您自己舍不得花。”
我不說話了。
“您一個月退休金兩千多，平時買菜舍不得買好的，換季舍不得買新衣服，連感冒都舍不得去醫院，自己扛著。”她的眼眶紅了，“可您給小寶二百塊，眼睛都不眨。”
我想說什么，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媽，”她看著我，“您知道我們為什么不讓您給小寶錢嗎？”
我搖頭。
“因為您給的，是您的養老錢。”她的聲音有點抖，“您把錢都給了小寶，自己怎么辦？以后有個病有個災的，您拿什么看？”
“我有退休金……”
“退休金才多少？”她打斷我，“您一個月兩千多，給小寶二百，給自己買藥都不夠。”
我不說話了。
她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蹲下來，握住我的手。
“媽，”她的眼眶紅紅的，“我不是不讓您疼小寶。您疼他，我高興。可您也得疼自己啊。您這樣什么都舍不得，什么都省著，把錢都給我們，我心里難受。”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淚光。
“小敏……”
“媽，這一千塊您拿著。”她把那個紅包塞到我手里，“不是還您的，是給您的。您去買點好吃的，買件新衣服，或者出去旅旅游。您也為自己花點錢。”
我低頭看著那個紅包，厚厚的，一千塊。
我的手有點抖。
這些年，我確實舍不得花錢。兒子結婚，我掏了十萬首付。孫子上幼兒園，我每個月貼補兩千。逢年過節，紅包從不落下。我自己呢？一件棉襖穿五年，一雙棉鞋穿三年，買菜專挑打折的。
我覺得這是應該的。當媽的，當奶奶的，不就是這樣嗎？
可現在兒媳婦告訴我，這樣不對。
“媽，”小敏站起來，“以后您別再給小寶錢了。您自己攢著，想買什么買什么。小寶有我們呢，您別操心。”
我點點頭，說不出話。
她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紅包，看了很久。
中午，國偉打電話來。
“媽，小敏跟您說了？”
“說了。”
“您別往心里去。”他的聲音有點悶，“她就是那個脾氣，心直口快，但沒壞心。”
“我知道。”
“那錢您收著，自己花。”他頓了頓，“媽，小敏說得對。您該為自己想想了。”
掛了電話，我又坐了很久。
下午，我去了一趟商場。
給自己買了件新棉襖，二百八。買了雙新棉鞋，一百六。又去超市買了一大堆好吃的，水果、牛奶、肉，花了三百多。
回來的路上，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心里有點慌。
花這么多錢，以前想都不敢想。
可又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晚上，我穿上新棉襖，在鏡子前照了照。
暖和，也好看。
小寶打電話來，奶聲奶氣地說：“奶奶，我今天在學校可開心了！”
“開心就好，開心就好。”
“奶奶，你吃了嗎？”
“吃了吃了。”
“奶奶，我想你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熱了。
“奶奶也想你。”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身上這件新棉襖。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不知道誰家辦喜事。五顏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很好看。
我摸著新棉襖的袖子，軟軟的，厚厚的。
心里忽然踏實了。
第二天，我去銀行把剩下的一千塊存了定期。
不是給誰存的，是給自己存的。
以后想買什么，就從里面取。
兒子說得對，該為自己想想了。
兒媳婦退回來那一千塊，教會了我一件事：
愛孫子，不是要把自己榨干。
愛自己，也是給家人最好的禮物。
注：圖片來源于網絡，素材來源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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