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林峰啊,奶奶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這房子,畢竟是我孫家留下的最后一點念想了。”孫奶奶拉著我的手,眼里有些抱歉。
我笑著說:“奶奶,您自己的東西,您做主就行!”
可當我第二天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時,我的人生被徹底改變了。
電話那頭的人客氣地問:“請問是林峰先生嗎?我們銀行有份文件需要您來簽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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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峰,今年四十二歲。我的前半輩子,過得挺失敗的。
年輕時在工廠上班,后來廠子倒閉,自己做生意又賠了個底朝天。
老婆也嫌我沒本事,跟我離了婚,八歲的女兒欣欣判給了我。那是一六年初春,我剛開始跑外賣,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為了多掙幾單,我什么單都接,風里雨里地跑。
我跟孫奶奶的認識,就發生在一個下著大雨的晚上。
那天晚上,我接了一個送到康平小區的單子。康平小區是市里有名的老小區,樓道里連個燈都沒有,黑漆漆的,跟迷宮一樣。
我提著一份熱乎乎的排骨湯,在七號樓里轉了半天,愣是沒找到訂單上寫的“502”室。這老樓的門牌號亂七八糟,有的寫在門上,有的釘在墻上,還有的干脆就沒有。
我急得滿頭大汗,雨水順著我的頭發往下滴,外賣箱也沉得要命。
就在我準備打電話給顧客,罵他一頓說地址不清楚的時候,我看到樓道口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那是一個很老很老的老太太,背駝得像只蝦米,手里撐著一把黑色的舊雨傘。
雨傘很大,顯得她的人更小了。
她看見我,顫顫巍巍地朝我招了招手。“小伙子,是……是不是一份排骨湯?”她的聲音很沙啞,但是很溫和。
我趕緊跑過去,把外賣遞給她:“奶奶,是您訂的餐啊?哎喲,這么大雨,您怎么還下來了?在家里等著就行了啊。”“我怕你找不到路。”
她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這老樓,不好找。我等你好一會兒了。”
我當時心里就有點不是滋味。送了這么多外賣,第一次有顧客怕我找不到路,下樓來等我。
我幫她把餐提上樓。她家在五樓,沒有電梯。
她走得很慢很慢,一步一步,扶著樓梯扶手,喘著粗氣。我看著她佝僂的背影,心里想著,這么大年紀了,一個人住,連上下樓都這么費勁。
到了她家,屋子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干凈凈,就是沒什么人氣,冷冷清清的。
她非要拉我進屋坐坐,給我倒了杯熱水。“小伙子,別急著走,陪我這個老太婆說說話。我好久沒跟人說過話了。”
那天,我在她家多待了二十分鐘。
那二十分鐘里,她跟我講了她的故事。她叫孫秀蘭,八十二歲了。老伴早就去世了,唯一的兒子是個警察,十多年前因公殉職了。
兒媳婦后來也改嫁了,孫女跟著她媽媽,后來又出了國,好幾年都沒回來了。她一個人守著這間老房子,一守就是十幾年。
她說,她平時最怕的就是天黑,天一黑,這屋里就她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有了你們這些送外賣的小伙子,我這日子才算有點盼頭。每天能聽到敲門聲,能跟你們說上兩句話,我就覺得,我還沒被這個世界忘了。”孫奶奶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閃著淚光。
我聽著,心里也酸酸的。我一個大男人,被生活逼得焦頭爛額,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我。
可跟孫奶奶比起來,我這點苦,又算得了什么呢?至少,我還有個活蹦亂跳的女兒,每天回家能看到她對我笑。而孫奶奶,她只有她自己。
從那天起,孫奶奶就成了我的“固定客戶”。
我跟她說,以后您想吃什么,直接給我打電話,我給您送過來,不要錢。
她不肯,非要通過平臺下單,說:“你們掙的也是辛苦錢,奶奶不能占你這個便宜。”
拗不過她,我只好每天中午,都準時接下她那份訂單,風雨無阻地給她送過去。這份訂單,我一送,就是八年。
八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這八年里,我從一個滿身怨氣的外賣小哥,干到了我們餐飲公司的配送主管,手底下也管著十幾號人。
工資穩定了,生活也好了起來,我還在郊區按揭了一套小兩居,總算給了女兒欣欣一個安穩的家。
很多事情都變了,但有一件事沒變,那就是每天中午,雷打不動地給康平小區的孫奶奶送一份午餐。
剛開始,這只是一份工作,后來,慢慢地就變成了一種習慣,一種責任。
我不再僅僅是給她送一份飯。她家的米缸空了,我會順路給她扛一袋上樓;家里的燈泡壞了,我會踩著凳子幫她換上;廚房的水龍頭漏水了,我也會拿著扳手去幫她擰緊。
有時候送飯過去,看她精神頭好,我就會陪她多聊一會兒,聽她講講過去的事,也跟她聊聊我工作上的煩心事。
她總是很耐心地聽著,像個慈祥的長輩,給我寬心。
我的女兒欣欣,也特別喜歡孫奶奶。我有時候會帶著她一起去看孫奶奶,欣欣嘴甜,管她叫“孫太奶奶”。每次欣欣去,孫奶奶都特別高興,像是過節一樣。她會提前準備好欣欣最愛吃的大白兔奶糖和旺旺雪餅,把家里所有好吃的東西都拿出來。孫奶奶那間小小的屋子里,墻上貼的不是什么名貴的字畫,而是欣欣畫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兒童畫。畫上畫著太陽、小草,還有手拉手的小人和老奶奶。孫奶奶把它們一張一張,小心翼翼地用膠帶粘在墻上,逢人就驕傲地說:“看,這是我重孫女給我畫的!”
這八年,我和孫奶奶之間,早就不再是顧客和外賣員的關系了。
我們成了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她把我當成自己的兒子一樣看待,我也把她當成自己的親媽一樣孝順。
二零一九年的冬天,洛城下了好大一場雪。那天半夜十二點多,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接到了孫奶奶的電話。
電話里,她的聲音特別微弱,氣都喘不上來。“林峰……我……我不行了……心口疼……”
我當時嚇得一個激靈,從床上一躍而起,套上衣服就往外沖。
我開著我那輛破面包車,一路闖了好幾個紅燈,趕到了康平小區。我用備用鑰匙打開門,看見孫奶奶臉色慘白地倒在地上,手還緊緊地捂著胸口。
我二話不說,把她背起來就往樓下跑。那時候我才發現,孫奶奶真的太輕了,在我背上,就像一捆干枯的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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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她送到醫院,掛了急診。醫生檢查后,說是突發性心肌梗死,必須馬上手術,讓我去辦手續、簽字。
我看著病危通知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手抖得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
我不是她的親人,按規定,我不能簽字。我急得團團轉,想起了孫奶奶之前跟我提過她有個侄女。我趕緊翻孫奶奶的手機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備注為“侄女麗華”的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那頭是一個很不耐煩的女聲:“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我急忙說明了情況。
可那個叫孫麗華的侄女,聽完后只是不咸不淡地說:“哦,知道了。我在外地呢,趕不回去。你看著辦吧,該怎么治就怎么治。醫藥費的事,你先墊著,等我回去了再給你。”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那一刻,我心里真是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都什么時候了,她作為唯一的親人,竟然是這種態度!沒辦法,我只能跟醫生好說歹說,簽了個“關系人”的字,又把我銀行卡里所有的積蓄都交了住院押金。
我在重癥監護室外面,一個人,守了整整一夜。那一夜,我覺得特別漫長,也特別無助。我一遍又一遍地祈禱,希望孫奶奶能挺過去。
幸好,手術很成功。孫奶奶被推出來的時候,雖然還很虛弱,但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她醒來后,看到守在床邊的我,眼角流下了眼淚。
她拉著我的手,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林峰啊,你……你比我那個親侄女,都親。”
從那時候我才知道,她那個叫孫麗華的侄女,是她哥哥唯一的女兒。她哥哥嫂子去世得早,按理說,孫奶奶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長輩了。
可孫麗華為人自私,十幾年里,除了逢年過節發條祝福短信,從來沒來看過她姑媽一次。
孫奶奶心里雖然難受,但總覺得那是自己唯一的血脈親情了,所以一直默默地忍著。那天晚上,我在醫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想了很多。
我想,以后,我就是孫奶奶的親兒子。只要我林峰有一口飯吃,就絕不會讓孫奶奶再受半點委屈。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地過著。
孫奶奶的身體恢復得不錯,出院后,我更是把她當成親媽一樣照顧。我給她請了一個鐘點工阿姨,每天幫她打掃衛生、做做晚飯。
我自己呢,還是堅持每天中午給她送飯。
欣欣也更懂事了,一有空就跑去看孫奶奶,給她講學校里的趣事,逗她開心。
我看著祖孫倆其樂融融的樣子,覺得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可能就是八年前那個雨夜,多管了那一次閑事。
平靜的生活,在二零二四年三月的一天,被徹底打破了。那天,康平小區里貼出了一張大大的紅色公告,上面寫著“拆遷”兩個字。
這一下,整個老小區都沸騰了。康平小區雖然老舊,但地理位置非常好,就在市中心。
按照公告上公布的補償標準,孫奶奶那套七十平米的老房子,七七八八算下來,竟然能補償將近六百八十萬!六百八十萬!這對于我們這些普通工薪階層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傳遍了。
我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心里也替孫奶奶高興。她苦了一輩子,總算能在晚年過上好日子了。可我沒想到,這個消息,也引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拆遷公告貼出來的第三天,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噴著刺鼻香水的中年女人,出現在了孫奶奶家的門口。
我那天中午去送飯,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屋里傳來一個嗲聲嗲氣的女聲:“哎喲,我的好姑媽!您看您,怎么瘦成這樣了?是不是平時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啊?麗華看著心疼啊!”
我推門進去,看到一個陌生的女人,正親熱地挽著孫奶奶的胳膊,臉上堆著虛假的笑容。
孫奶奶看到我,眼神有點不自然,給我介紹說:“林峰,這是……這是我侄女,麗華。她……她回來看我了。”
那個叫孫麗華的女人,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就像在審視一件商品。
她皮笑肉不笑地對我說:“哦,你就是那個給我姑媽送外賣的林師傅吧?真是辛苦你了。”
我看著她那副嘴臉,心里一陣反感,但當著孫奶奶的面,也不好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把飯菜放在桌上。孫奶奶的眼睛里,竟然泛著淚光。
她拉著孫麗華的手,激動地說:“麗華啊,你……你終于回來看姑媽了。姑媽還以為……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這些年,你在外地也不容易吧,姑媽不怪你,不怪你……”
我看著孫奶奶那激動又卑微的樣子,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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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所謂的親侄女,十幾年不聞不問,現在拆遷消息一出來,她就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飛了回來,她的目的,瞎子都看得出來。
可孫奶奶,這個善良了一輩子的老人,卻還沉浸在“親情”失而復得的喜悅中,對她沒有絲毫的懷疑。
從那天起,孫麗華就成了孫奶奶家的常客。
她每天都來,而且每次都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今天是什么進口的燕窩,明天是什么高級的保健品,后天又是最新款的按摩儀。
她對我倒是客氣,每次見到我,都會笑著打招呼:“林師傅又來啦?辛苦啦!”可我總覺得,她那客氣的笑容背后,藏著一種疏離和戒備。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審視和敵意,好像我是一個要跟她搶奪財產的敵人。
她開始全方位地接管孫奶奶的生活。
她會攙扶著孫奶奶去樓下散步,陪她聊天,給她讀報紙。
她把孫奶奶哄得特別開心,整天“姑媽長”“姑媽短”地叫著。
孫奶奶逢人就夸:“我侄女就是孝順!到底還是血濃于水啊!”我每次去送飯,都能看到孫麗華在場。
她總會有意無意地在我面前,展示她對孫奶奶有多么多么好。
有時候,她還會當著我的面,對我送去的飯菜挑三揀四:“林師傅,不是我說你啊,我姑媽年紀大了,腸胃不好,你怎么還給她吃這么油膩的東西?下次做點清淡的,知道嗎?”那語氣,就好像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而我,只是一個聽她使喚的下人。
我心里雖然憋屈,但為了不讓孫奶奶為難,我都忍了。
我只希望,這個孫麗華,是真心實意地想對孫奶奶好。
哪怕她是為了錢來的,只要她能讓孫奶奶的晚年過得舒心,我也就認了。可我心里,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拆遷的事情進行得很快。
一個月后,拆遷辦的工作人員就上門來核算面積、商談補償款了。最后確定的數字,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多一點,總共是六百八十萬整。
這筆巨款,讓整個康平小區都為之瘋狂。也讓孫麗華對孫奶奶的態度,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熱情。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處理一些配送的調度問題,突然接到了孫奶奶的電話。
電話里,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林峰啊,你現在有空嗎?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出去一趟?”我一聽,趕緊放下手里的活兒,說:“有空有空,奶奶,您要去哪兒?我馬上就到。”
我開車趕到康平小區,看到孫奶奶已經穿戴整齊地在樓下等我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新外套,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但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我扶她上車,問她要去哪里。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遞給我,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城西的一家律師事務所。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去律師事務所的路上,車里很安靜。孫奶奶一直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快到的時候,她突然轉過頭,拉住了我正在開車的手。
她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林峰啊,”她看著我,眼睛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奶奶想把房子的事,處理一下。”我點點頭,說:“嗯,是該處理一下了,這筆錢不是小數目,得好好規劃規劃。”
孫奶奶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麗華……她是我哥留下的唯一血脈了。這些年,是我這個做姑媽的,沒盡到責任,沒照顧好她。現在我這把年紀了,黃土都埋到脖子了,也該……也該給她留點念想了。”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我早就猜到了會有這么一天,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又酸又澀。
我能說什么呢?我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對她說:“孫奶奶,您自己的財產,您想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您自己做主就行。”
到了律師事務所,一個看起來很精干的年輕律師接待了我們。
孫麗華早就在那里等著了。她看到我們,立刻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親熱地挽住孫奶奶的胳,一口一個“姑媽”地叫著。
在律師的見證下,孫奶奶顫顫巍巍地,在一份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是一份財產贈與協議。
協議的內容很簡單,就是孫奶奶自愿將自己名下位于康平小區的房產,及其所產生的全部拆遷補償款,共計人民幣陸佰捌拾萬元整,無償贈與給她的侄女孫麗華。
簽字的時候,我清楚地看到,孫奶奶的手抖得非常厲害,好幾次都差點握不住筆。
但她的表情,卻異常地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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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站在她身后的孫麗華,臉上那喜不自勝的表情,已經快要掩飾不住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份協議,仿佛那不是幾張紙,而是通往天堂的門票。
我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看著這荒誕的一幕。心里五味雜陳。我不是貪圖孫奶奶的錢,說實話,我從來沒想過要從她那里得到什么。
我只是……只是覺得心疼。我心疼這個善良了一輩子的老人,到了晚年,還要被自己唯一的親人,如此算計。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孫麗華喜笑顏開地攙扶著孫奶奶,那親熱勁兒,比親生女兒還親。
她走到我面前,從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鈔票,看樣子得有萬把塊錢,想塞給我。
“林師傅,”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帶著施舍般的笑容,“這些年,你也辛苦了。這點錢,你拿著,算是我和姑媽的一點心意。等拆遷款到賬了,我再給你包個更大的紅包!”
那語氣,那神態,就好像在打發一個給她家干了多年活、現在要被辭退的傭人。
我看著她手里那沓錢,覺得無比的刺眼。我沒有接,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不用了。我照顧孫奶奶,不是為了錢。”說完,我轉身就走,再也沒有回頭。我怕我再多待一秒,就會忍不住,一拳打在她那張虛偽的臉上。
拆遷款很快就到賬了。孫麗華的效率高得驚人。
拿到錢的當天晚上,她就在市里最高檔的一家酒店,訂了一個大包廂,說是要“慶祝姑媽喬遷之喜,開啟幸福晚年新生活”。
她給我打了個電話,用一種不容拒絕的語氣說:“林師傅,你可一定要來啊!你是我姑媽的恩人,今天這個重要的場合,你必須在場。”
我知道,她不是真心想請我。她只是想在我這個“外人”面前,炫耀她最終的勝利,炫耀她是如何通過“孝心”,輕而易舉地得到了這筆巨款。
我本來不想去,不想再看她那副得意的嘴臉。可我又放心不下孫奶奶,我想去看看她。
我到酒店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坐滿了人。都是孫麗華請來的親戚朋友。
她穿著一身名牌的香檳色長裙,化著精致的妝容,像一只驕傲的孔雀,在人群中穿梭,接受著所有人的祝賀和奉承。
孫奶奶則被安排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嶄新的紫紅色唐裝,但看起來有些拘謹和不自在,像個被擺在櫥窗里的展品。
我被安排在一個最角落的位置。整場宴席,孫麗華都在高談闊論。
她一會兒說,要用這筆錢,給孫奶奶換到全市最好的養老院,請最好的護工;一會兒又說,要給孫奶奶買最貴的進口藥,請最專業的營養師,保證她活到一百歲。
她把自己的未來規劃得無比美好,仿佛她真的成了一個孝感動天的二十四孝好侄女。周圍的人,也都紛紛向她投去羨慕和贊許的目光。
我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吃著索然無味的飯菜。
看著孫麗華那光彩照人的樣子,再看看旁邊一臉茫然、似乎還沒從這巨大的變故中回過神來的孫奶奶,我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
宴席快結束的時候,我端起酒杯,走到了孫奶奶面前。
“孫奶奶,”我真誠地看著她,舉起了杯子,“恭喜您。以后有麗華這么孝順的侄女照顧您,您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我說的是真心話。無論我心里有多么不舒服,我還是希望,孫奶奶的晚年,能夠得到真正的幸福。
孫奶奶看著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么冰涼。她握得很緊很緊,好像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也只是說了一句:“林峰……這些年,真的……真的謝謝你。”
那晚,我是怎么回到家的,我已經不記得了。
我只記得,推開家門,看到女兒欣欣從房間里跑出來,抱著我的腿,奶聲奶氣地問我:“爸爸,你回來啦?你喝酒了嗎?你看起來不開心。”她抬起頭,用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我,又問:“爸爸,孫太奶奶以后,還會在那個小區里住嗎?我們以后還能經常去看她嗎?”
我蹲下身,揉了揉女兒的頭,喉嚨里哽咽著,說:“不會了,欣欣。孫太奶奶,要去一個更好、更漂亮的地方住了。”
“那太好了!”女兒開心地拍著手,“那我們以后就去那個更好、更漂亮的地方看她!”我抱著女兒,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我習慣性地走進廚房,鬼使神差地,開始熬起了小米粥。那是孫奶奶最愛喝的,她說我熬的小米粥,火候剛剛好,又糯又香。
我一邊攪著鍋里的粥,一邊想,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為她做點什么了吧。
以后,她住進了高級養老院,有專業的營養師照顧,哪里還用得著我這個送外賣的,給她送這廉價的小米粥呢。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手機從我手中滑落,那鍋我用心熬了很久的小米粥,也“嘩啦”一聲,全灑在了地上。
“喂?請問……是林峰先生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專業,也非常客氣。
我把手機夾在肩膀上,一邊用抹布擦著地上的粥,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嗯,是我。有什么事嗎?”我以為又是哪個推銷保險或者理財的。最近這段時間,我接到的這種電話特別多。
“林峰先生,您好。我是中國銀行貴賓理財中心的客戶經理,我叫張文。”那個女聲繼續說道。
銀行的?貴賓理財中心?我更覺得是騙子了。我一個跑外賣的,哪有資格進什么貴賓室。我有點不耐煩了:“我沒錢理財,你們找錯人了。我要是再接到你們的騷擾電話,我就投訴你們。”
“不不不,林先生,您誤會了。”電話那頭的張經理似乎聽出了我的不耐煩,趕緊解釋道...
我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