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2日,米蘭-科爾蒂納冬奧會圣火熄滅,卻點燃了女性力量的新象征——冰雪賽場內外,女性身影愈發清晰。開幕式上,全女性憲兵儀仗隊莊嚴升旗;意大利首位女性宇航員、歐洲首位國際空間站女性指令長Samantha Cristoforetti牽手小女孩致辭;組委會45%為女性領導層,女性解說員占比54%,志愿者中女性達55%。賽場上,米蘭冬奧會的女性運動員占比達到47%,創下了女子最高的參賽人數比例的紀錄。
![]()
但百年冬奧的性別平等之路,走得異常漫長。1924年首屆冬奧會,女性參賽占比僅4.3%,且僅開放花樣滑冰一項。高山滑雪等激烈項目被貼上 “不適合女性” 的標簽,女性訓練機會近乎為零。
就在這樣的困境中,女子高山滑雪完成了冬奧史上最典型的 “從零到一” 敘事。盡管滑雪是貴族運動,但從普及率、可觸達性及男女參與比例來看,瑞士高山滑雪與國內電競,有著一些共通邏輯。這段百年前的突圍史,恰恰為當下國內女子電競的發展提供了鏡鑒。面對資源匱乏、社會偏見與制度限制,女性自發組織、逐步搭建體系,完全可能開辟出專屬成長路徑。
從地理因素上看,高山滑雪傳統三強奧地利、瑞士、美國,先天具備獨特優勢:阿爾卑斯山脈縱貫奧、瑞兩國,美國坐擁落基山脈等成熟雪區,穩定雪季與多樣坡度,讓滑雪成為日常可及的運動。在文化層面,滑雪在這些國家是家庭式冬季休閑方式,兒童從小參與,學校、俱樂部、社區體系完備,雪場密集分布于居民區可達范圍。這使得滑雪愛好者的交通成本、裝備購置與租賃費用顯著降低,整體參與門檻低于其他國家。
當滑雪在這些國家形成了廣泛群眾基礎,自然吸納了大量女性愛好者,進而為競技層面輸送源源不斷的人才。其中,瑞士的女子高山滑雪案例最為典型——從愛好者圈子到競技社區,構建了最完整的成長鏈路。
瑞士伯爾尼高地Mürren村,海拔1650米、雪質極佳,是1920年代歐洲最時髦的冬季度假勝地,被譽為 “the place to be seen”。當地的酒店Palace Hotel成為天然社交樞紐,每年冬天,大量來自發達國家的中上層女性匯聚于此滑雪,逐漸形成高端女性愛好者圈子。她們在酒店大廳、雪道上日常聚集,一同滑行、交流技巧、復盤動作、鼓勵彼此嘗試新挑戰。
1923年1月23日,世界上最早的女子高山滑雪俱樂部——Ladies' Ski Club在穆倫成立。俱樂部由頂尖女滑雪運動員Mabel Lunn發起,成員包括Doreen Elliott、Mrs Duncan Harvey等女性滑雪愛好者與競技者。
![]()
那個年代,女性滑雪幾乎沒有正規渠道,早期訓練全靠俱樂部內部互助,沒有科學體系,就自己摸索操作、體能與戰術;沒有專業教練,就清晨在雪道上反復練習轉彎、控速,夜晚聚在一起復盤失誤、優化動作。她們甚至自主修改部分規則,讓項目在保留競技性的同時,更適配女性當時的體能起點。
俱樂部成立次年,便主辦了歷史上首次女子高山滑雪正式比賽,融合回轉(Slalom)與高山速降(Downhill)項目——這比1936 年冬奧同時設立高山滑雪男女項目,早了整整12年。此后,Ladies' Ski Club定期舉辦女子賽事、Costumed Slalom(特定服裝回轉賽)等趣味與競技結合的活動,搭建起清晰的業余成長梯度。
隨后,瑞士另一支全女性俱樂部Schweizerischer Damen-Skiklub成立,進一步擴大了女性訓練與競技空間。兩支俱樂部形成友好競爭,相互切磋技巧、分享經驗,推動更多女孩參與其中。她們不局限于小范圍練習,定期舉辦公開活動吸引周邊女性加入,人數從最初十幾人逐步擴展到上百人。
更重要的是,女孩們不僅能當選手,還能成為組織者、裁判、教練,這些自發活動極大降低了參與門檻,讓更多女性從零起步積累經驗與社群歸屬感。米蘭冬奧55%的女性志愿者,正是這種長期業余參與的結果,她們并非臨時招募,而是從小在類似環境中培養了對冬奧的歸屬感與專業能力。
1954年心理學家Leon Festinger提出:“人類天生有自我評估的需求,當獨自一人時,我們主要和自己比;但當群體出現,尤其是相似背景的人聚集時,我們會自動和身邊的人對比——誰操作更準、誰意識更好、誰勝率更高。”這種對比本能,恰恰是競技熱情的重要催化劑。
而電競行業缺少頂尖女選手,核心原因之一便是女性玩家缺乏這樣的對比環境,競技意愿難以被激發。如今,女子電競正卡在最關鍵的轉型節點:從玩家升級為業余選手。哪怕想組建一支水平尚可、成員穩定的隊伍,都異常困難。
雖然中國女性玩家基數龐大,占比達 40%-48%,很多人愿意花時間打游戲、看比賽,卻始終停留在休閑消遣階段,真正渴望成為職業選手的只是少數。更核心的問題在于,她們普遍缺少安全、專屬、可長期交互的圈子 ,而男性玩家早已通過大量QQ群、微信群、論壇,實現日常排位、組隊、復盤的順暢轉化。
性別差異的具體成因不在本文討論范圍內,但我們可以借鑒百年前女子運動員在冬奧會的處境,嘗試探索突破當下女子電競困境的可能路徑。
2024年、2025年電競世界杯僅 MLBB 項目設有女子組,筆者預測,明年首屆電奧會的女性參賽比例,也不會比前兩屆EWC有顯著提升。但歷史早已給出答案:女子高山滑雪在被冬奧會納入之前,就已通過自發辦賽完成了早期積累。女子電競亦應如此——與其等待主辦方主動增設女子項目,不如先從小型自發賽事切入。
![]()
辦賽的前提,是先匯集足夠多的愛好者,并且為了比賽的權威,必須對參賽選手的水平進行考量。賽事要長期發展,離不開持續資金或足夠愛好者加入支撐;若拉贊助更困難,不妨從建立小范圍訓練群、女性復盤群起步。有了穩定聯系,才能形成固定隊友、日常復盤與參賽動力;有了足夠基數,才會自然涌現出更多愿意投入競技、長期堅持的女孩,最終形成良性循環的社區。
如今,我們有互聯網打破地域限制、有女性榜樣引領方向、有前人經驗可借鑒——女子電競實現十倍增長,不再需要一個世紀。我們只需像1923年的Mabel Lunn那樣,先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同伴,建立緊密的聯系。在當下,建立女性的電競圈子,遠比當年女性在雪山腳下集結要容易得多。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