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民：面向AI，春暖花開

資料圖。本文來源：北京商報、中國國創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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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社保基金理事會原副理事長王忠民參加新經濟學家智庫閉門研討會現場圖。本文為新經濟學家智庫專稿，轉載請注明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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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I時代的浪潮中，個人如何踏浪而行

王忠民

全國社保基金理事會原副理事長

2025年2月18日，農歷正月初二，正值雨水節氣，全球首輛沒有方向盤、腳踏板、儀表盤乃至后視鏡的Cybercab量產車正式下線。數日后，豐田公司首款具備L4級全無人駕駛能力的汽車亦宣告下線，盡管其仍保留方向盤。

這一連串消息引發廣泛關注。業界專家紛紛就Cybercab的市場影響展開解讀：它標志著軟硬件一體化AI產品的實質性突破；其采用Unboxed模塊化一體壓鑄工藝，生產效率極高，據稱每不到10秒即可產出一輛車；單車制造成本降至傳統車型的八分之一；FSD（全自動駕駛）系統的安全性據稱已超越人類駕駛水平的十倍；以端到端數據驅動為核心的自動駕駛技術路線已得到驗證并正在迅速優化……

然而，我們注意到，社會輿論更為關注且著力解構的，是“全無人智能駕駛”時代的“無人”二字及其對相關從業人群的深遠影響。Cybercab一詞由“Cyber”與“Cab”組合而成，Cab意指出租車或駕駛艙。如何準確翻譯“Cyber”方能達意？其內涵指向數字化、智能化在全息空間中的體現——例如，駕駛艙內實現全息智能交互，便可稱之為Cybercab。這揭示出一個深刻的轉變：過去由人控制與運行的全息空間，其主體正從“人”轉向智能系統進行控制與決策。這正是“Cyber”所要表達的核心邏輯。基于此，將Cybercab譯為“無人智能駕駛車”或更為貼切，它意味著昔日的駕駛者，其職能正被智能體所取代。

將生物意義上的駕駛者轉變為智能體，僅僅是“去人化”趨勢的起點，遠非終點。Cybercab的首輪沖擊波，直接指向Cab所涵蓋的出租車與網約車司機群體。由此可清晰推演出后續幾波浪潮：第二波，若所有特斯拉車輛均搭載FSD，則私人駕駛將不再必要；若所有運營出租車均采用FSD，則公共出行領域的駕駛員崗位將消失；若私家車均可轉化為Cybercab，則人類親自駕駛的行為本身或將成為歷史。第三波，則將波及當前從事汽車運營管理、服務業的各類人員，例如出租車、網約車公司的管理者，平臺企業的領導者，產業鏈中的4S店員工、加油站工作人員，以及充電站服務人員、原有的交通檢查人員乃至基于駕駛人風險評估的保險從業人員。一個顯而易見的信號是，無線充電技術已獲法規許可，可無人自動為Cybercab完成補能。

上述推演勾勒出一個從駕駛者個體，到產業鏈、服務鏈全環節的“去人化”閉環，且這一進程正以超乎預期的速度逼近。一個根本性問題隨之浮現：我們能否抗拒這場由人工智能驅動的“去人”潮流？回顧歷史，從馬車、馬路被汽車、公路取代的過程，或可提供兩點啟示。其一，馭馬者的崗位，無論經歷怎樣的抗拒，最終仍被汽車駕駛員所取代。其中，最早完成從馭馬者向駕駛者角色轉換的人，成為順應時勢的受益者；而最晚完成轉變的，則成為被動的落伍者。其二，當年某地曾規定汽車前需有手持紅旗者先行，并嚴格限制車速，這種限制性準入管理，反而使最早發明汽車的區域在競爭中敗給了那些更早放開合理準入的地區。這深刻揭示了，面對技術與經濟的歷史性變革，個人選擇與社會應對之道至關重要。

數據驅動的智行時代中的數據價值

Cybercab的量產化，印證了一個結論：以數據智能計算為驅動力，端到端智能的涌現，以及座艙內全智能與艙外物理智能的全線貫通，不僅已在測試中被驗證可行，更在與其它無人駕駛技術路徑的競爭中脫穎而出。在純粹由數據驅動的Cybercab體系中，數據的價值呈現出清晰的三個層次。

第一層次，源于人類駕駛所積累的歷史數據，這尤以特斯拉車主等群體的駕駛數據為代表。這些數據越全面、越廣泛、越覆蓋特定場景，其訓練價值就越高，構成了智能化的基石。第二層次，是指在達到L4級自動駕駛之前，通過配備安全員及允許人工干預的設計所積累的運行數據，及其對應的訓練過程。第三層次，則是在全無人智能車試制、試運行階段所積累的多模態智能數據。正是這三個層次數據的持續累積與迭代，最終促成了當前Cybercab的量產下線，以及方向盤、腳踏板、儀表盤、后視鏡等人為駕駛設計元素的徹底去除。

面對第一層次的數據積累，我們切忌認為全自動駕駛仍有漫長發展過程，甚至未必能真正成功而對其持漠視態度。今天我們給出的核心建議是：盡早將自己駕駛所產生的數據，以類似“入股”的形式融入智駕公司的發展，讓這些鮮活的私域數據，成為AI時代個人智能資產表中的組成部分。進入第二層次，個人可逐步轉型為Cybercab相關企業的從業人員，例如擔任安全員、維護員、數據輸入與分析員、特定場景數據模擬與測試員等。

第一層次的邏輯，在于將個人積累的數據開源給智駕時代，在其價值最為凸顯的時刻，將其轉化為具有長期收益潛力的股權資產。第二層次的邏輯，則在于將當下的勞動轉化為AI時代新興崗位的就業，成為獲取增值甚至超額勞動報酬的勞動者，而非被動地被勞動力市場淘汰。

將過往駕駛數據轉化為AI資產的股權，既是AI企業發展的內在剛需，也是駕駛者喚醒自身數據資產意識的體現。AI企業若無此類鮮活的本土數據，便難以有效開展第一層次的智能訓練，也難以實現技術的落地應用與拓展。而駕駛者在這一階段提供的數據，其價值將達到最大化，可以較高的估值作價，入股AI企業的股權資產。若能將在第一層次的數據入股，與第二層次尋求新崗位的就業努力協同起來，則個人可從資產與崗位兩個維度，實現對AI化趨勢的主動、積極轉型。

將歷史數據有效轉化為AI公司股權，需要金融服務的創新支持，涵蓋資產確權、準入、入表等環節。在確權方面，可借鑒GitHub通過免費托管開源代碼資產，進而實現自身股權價值大幅增長的模式，盡快推出針對此類數據資產的托管金融服務。此類數據資產的托管確權，可在銀行、信托或資產管理機構等現有框架下展開。相關托管金融工具已相對成熟，關鍵在于針對此類特定資產定向開展業務。在駕駛數據的歸屬權問題上，應明確其歸屬于駕駛者個人，而非平臺或管理公司。這是個人數據，而非公司數據或公共數據，駕駛者是其駕駛數據的當然所有人。托管完成后的估值及入股AI企業的具體操作，可由證券投資等專業服務機構提供服務支撐。

這里存在一個“智能體奇點”的關鍵概念。所謂奇點，即FSD等智能駕駛系統的成熟度超越人類駕駛，且其成本顯著低于人類駕駛的時刻。過往駕駛者的數據，其核心價值在于用于智能體奇點到來之前的預訓練階段，因此其價值能被發現并獲得估值溢價。然而，一旦智能體奇點過后，原有歷史數據的價值將迅速衰減，取而代之的，是全無人智能車實時產生的多模態數據，將成為新的、價值凸顯的數據來源。

當前，我們的汽車出行智能化進程仍處于奇點之前，這恰是第一層次與第二層次邏輯得以落地生效的最佳場景與時效窗口。同時，在Cybercab加速落地應用的過程中，前述邏輯也正迎來寶貴的實施時間窗口。

擁抱AI資產的機遇與自覺

Cybercab，即全無人智能車的橫空出世，也為個人資產與投資管理開啟了新機遇。首當其沖的是汽車資產本身。在實現全無人智能后，汽車有望從家庭的消費性資產轉變為經營性資產。除自用外，可全天候投入出租運營，為個人家庭帶來“睡后”資產性收入，且潛力可觀。可以想見，有車一族或會希望盡快加裝FSD模塊，購車者或將車輛是否具備加入出行租賃網絡的潛力作為決策依據。更深度的資產經營，還可能來自車內算力網絡的租賃服務，將消費支出轉化為經營性資產收益。這兩項，或將成為個人家庭的主流資產配置方向，即AI資產。當然，以此為起點，可預見一些趨勢：過去昂貴的停車位，其價格上漲或將停滯，因為未來全無人智能車可實現近乎不停歇的運營，對停車位的需求或將下降；充電樁也將因無線感應充電時代的到來而面臨迭代升級。若家庭同時擁有太陽能等綠電設施，可為全無人智能車提供電力，則將使家庭電力資產進一步優化變現。

個人家庭資產配置向AI時代、向AI資產傾斜，將因Cybercab的“一石激起千層浪”而成為趨勢。當前，中美私募股權市場競相追逐AI資產，證券市場的明星公司幾乎皆為AI領域企業，甚至ETF產品中，與AI相關的亦漲幅顯著。量化基金中，采用AI算法的往往能獲得超額回報。宏觀層面，貨幣流動性正導向AI等新興戰略產業，財政政策亦向AI產業傾斜。全球范圍內的養老金已成為AI公司的重要資金來源，個人養老金唯有配置AI股票、ETF等資產，方能有效提升退休時的養老金替代率。在這場AI大潮中，我們對個人家庭資產配置的核心建議便是：以多元化方式投資AI資產，面向AI，春暖花開。

當全無人智能駕駛落地生根后，過去基于駕駛人的財產保險業務必將發生深刻變革。近期傳統車險價格下調一半，即是這一趨勢的體現。無人駕駛時代，自然無需再沿用以往以駕駛員風險為核心的保險模式。全無人智能車對保險提出的新要求是，為人類提供一種已被反復驗證、安全性遠超人類駕駛的交通工具。此類新型險種的設計，無論是安全測試還是出險分析，都應體現對生命的高度責任。其保險模式很可能是由生產者主導的、以保障車輛本身安全性為核心的險種，車輛越安全，費率越低，乘車人才會更認同這種安全保障模式。有趣的是，個人過去用于購買車險的財務支出，未來或許會轉變為投資于新型AI保險公司或相關業務，從而獲得AI化保險所帶來的收益。

AI公司，尤其是頭部企業，對個人利益的充分保障正日益成為一種自覺與使命。這種行為模式，恰好為個人在行為選擇上提供了方向指引。這主要體現在三個層面。第一層面，具有使命感與領先地位的AI公司，通常給予員工高于社會及行業平均水平的薪酬，讓職員分享企業成長果實，其目的固然包含吸引和穩定優秀人才。這種保障的擴散效應，不僅體現在員工自身的高水平繳費與福利上，更可能惠及其直系親屬。這些公司還從ESG（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的社會責任與治理理念出發，推行此類做法，并在信息披露中向公眾透明。當然，頭部公司的此類行為，也會逐漸擴散、影響行業乃至社會的其他公司與機構。第二層面，是員工持股計劃的廣泛實施，使職工有機會獲得企業成長的資本性回報。這一機制不僅讓普通員工參與股權計劃，更通過期權激勵激發員工的積極性與創造力。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是，這些頭部公司的管理層在獲得豐厚的勞動技能回報與股權收益后，常成為再次創業的主力軍，而他們所創立的初創公司，也往往將頭部公司的員工待遇模式作為“標配模塊”直接遷移應用。第三層面，則體現為兩方面：其一，企業在業務退出或團隊解散時，給予員工高額補償，不僅包括法定的N+1補償，還有社保等方面的補充補償；其二，頭部公司的企業家更傾向于將資本用于社會公益與保障類支出，此舉既支持了社會發展，自身也可享受稅收減免等政策優惠。典型如戴爾公司創始人戴爾夫婦于2025年末設立的60億美元捐贈基金，旨在支持全美千萬兒童的成長發展。又如全球范圍內“基本收入”計劃的探討與實踐，旨在為普通人提供收入補充的新形式。這些企業層面的行為，為個人乃至兒童提供了直接或間接的財務支持，也為企業贏得了超越商業廣告的社會聲譽。

社會保障制度的內在邏輯，正是在于為勞動者應對勞動力流動、職業變遷、技術沖擊等風險時提供基本保障。在繳費匯聚機制下，無論是第一支柱（基本養老保險）、第二支柱（企業年金和職業年金）還是第三支柱（個人養老金），其基礎均在于工資薪酬。AI類創新公司越多、實力越強，其繳納和積累的社會保障資金就越雄厚，所能解決的社會問題也相應增多。第二支柱的企業年金，更是企業將其經營收益以資本性分享的形式回饋給員工。而第三支柱的發展，不僅得益于AI企業對員工可支配收入的提升所帶來的繳費現金流增長，更體現在員工通過持股計劃直接分享企業資本回報。如果頭部企業能夠進一步向社會保障體系注入資金，或設立新型保障賬戶，無疑將對全社會的勞動力流動與保障水平產生深遠積極影響，而廣大勞動者正是其中的主要受益者。

結束語

Cybercab的量產下線，標志著AI時代邁出了堅實的一大步。若時代落下的一粒灰，落在個人頭上便是一座山，那么我們需要做的，是以個人之理性與社會之合力，將這粒灰化作培育新機制、新邏輯的沃土，釋放每個個體的創新天性，有效化解轉型過程中的成本，最終匯入時代奔涌不息的洪流。如果說時代的雪花落在每個人頭上是難免的，那么我們就應努力將這片片雪花化作滋潤心田的春雨、化作滋養未來的春泥，呵護每一個人的理性選擇，助力每一個人在AI時代的浪潮中都能獲得正向的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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