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歷史有溫度,那南北朝的風,大抵是帶著刺骨寒意的。
那是一個兵戈不息的亂世,關山難越,家書抵萬金,相見更是成了一種奢望。
可就是在這樣的一個時代,卻誕生了一首暖心治愈、描寫友情的小詩。
某個清冷的冬日,我在詩詞選集里與它邂逅:
“折梅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就這么短短二十個字。沒有生僻字,沒有華麗辭藻,像是一句隨口說出的話。可我盯著它,竟出了神。
窗外依舊是濕冷的冬雨,可不知為何,心頭卻像被一枝悄然綻放的梅花,輕輕點了一下。
寫這首詩的人,叫陸凱。
史書上關于他的記載寥寥數(shù)筆,幾乎沒有什么存在感,只知他出身將門,是個率性的武將,一生戎馬倥傯。
他寄詩的那個人,叫范曄,是南朝著名的史學家,《后漢書》的作者。
![]()
兩人一在江南,一在長安,中間隔著千山萬水,更隔著南北朝對峙的烽煙。
那個年代,沒有微信,沒有高鐵,一封書信要走幾個月,一次相見可能要等許多年。
可就是這樣一對天各一方的摯友,因為一枝梅花,一首小詩,被歷史永遠地記住了。
某個冬天,江南落了薄雪,寒梅悄然綻放。
陸凱或許剛巡視完軍營,或是策馬經過某處山野,正好從梅樹邊路過。
他駐足凝望,枝頭那一點嫣紅,在冷風中倔強而溫柔,像極了人間不曾熄滅的暖意。
他若有所感,翻身下馬,伸出手,輕輕折下一枝含苞的梅花。梅花的香氣很淡,若有若無,卻倔強地鉆進鼻腔。
就在那一刻,他想起了遠方的朋友范曄。
北方的冬天沒有江南的濕潤,沒有早開的梅花,沒有這星星點點的春意。
念及于此,他便想給好友帶去問候。
他可以送金銀珠寶,可以寄綾羅綢緞,可以托人帶去江南最名貴的特產。可他都沒有。
他只是輕輕折下一枝梅花,遞給即將北上的驛使,并且附帶著這首小詩。
![]()
《贈范曄詩》
折花逢驛使,寄與隴頭人。
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千百年來,最戳中人心的,莫過于最后兩句: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淺白如話,卻溫柔到了極致。
江南真的 “無所有” 嗎?
當然不是。江南富庶,魚米之鄉(xiāng),錦繡成堆,珍奇無數(shù)。可在陸凱心里,這些繁華都不值一提。
這是中國人獨有的謙遜,更是最深的深情:世間所有貴重之物,都配不上我想送你的心意。
我擁有再多,于你而言,或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江南的梅花開了,我想起了你”。
何為 “一枝春”?
梅是報春的使者。它是寒冬里的希望,是冰雪中的生機,是即將到來的暖陽。
陸凱贈予友人的,哪里只是一枝梅?是整個江南的春天。
是愿你見花如面,愿你冬日不寒,愿你縱使身處遠方,也能被溫柔照亮。
沒有一句 “我想你”,卻字字都是想念。沒有一句 “多珍重”,卻句句都是祝福。
這,就是中國式浪漫 —— 含蓄、清雅、意在言外。
外國人或許不懂,為何一枝花能動人千年;但我們中國人一看,便懂了,心也瞬間軟了。
![]()
這首小詩能流傳千年,憑的不是文采,而是真心。
全詩二十個字,沒有一個生僻字,沒有一處華麗修辭,就像隨口說出的話,可就是這極簡的文字里,承載著最厚重的牽掛。
沒有一個“思”字,沒有一個“友”字,卻以一枝梅花、一句淺語,寫盡了隔山隔水的深情。
它是魏晉風度里,最清新、最溫柔的一首友情小詩,是千年時光中最溫柔的一頁。
那個折梅的將軍,大概不會想到,他隨手而為的一個動作,會被歷史記住這么久。
他只是在那個尋常的冬日,做了一件尋常的事——看到梅花,想起朋友,寄給他。
可正是這份“尋常”,讓它擁有了穿越時空的力量。
因為最珍貴的情誼,從來都不需要刻意證明。它就藏在這些尋常的瞬間里:看到花開,想起你;吃到好吃的,想起你;聽到一個笑話,想起你。然后,想告訴你。
這就是友情最美好的樣子。
愿我們都能遇到這樣的人,這樣的友情,不問遠近,不問貧富,只把真心交付,把春意遙寄。
無論你身在何方,總有人,把你悄悄放在心上。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