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舅這個年過得很郁悶。
他在村里開了二十多年小賣部,頭一回碰上這種事——臘月二十三到大年初五,煙酒賣了不到兩千塊。貨架上積了灰,他也不想擦。
“往年這時候,一天光煙就能賣一千多。”他跟我說這話時,眼神都是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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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來買煙,掏錢的時候嘀咕了一句:“現在誰還買煙送人?我媳婦天天盯著我抽了幾根。”他買了包細支,說是焦油含量低,能少吸點進去。
我二舅想不通:煙還是那個煙,人還是那些人,咋就賣不動了?
我琢磨了幾天,發現想不通的不止他一個。
先說煙這事。某券商的報告我翻了一下,今年新出的煙里頭,細支煙占了七成。每賣出10箱新煙,8箱是細支。不是不抽了,是抽法變了——實在戒不掉,就找個讓自己心安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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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酒。我一個做煙酒批發的朋友,過年給我打電話倒苦水。他說今年白酒整體銷量跌了一成多,最慘的是300到500這個價位的,上不去下不來,直接崩了快兩成。反倒是100多的口糧酒賣得還行,親戚朋友喝一頓不心疼。茅臺呢?該漲還漲。
我問他咋回事。他說你想想,現在誰還存酒?以前過年送禮講究存幾年,現在都是現喝現買。請客也是,要么上茅臺撐場面,要么就百來塊喝著玩。中間那些不上不下的,最尷尬。
茶也是一樣。
我妹今年給她公婆買年貨,沒買茶葉禮盒,直接搬了一箱某品牌的烏龍茶。我問她咋不買茶葉,她說人家現在不喝那個了,還得燒水洗茶泡半天,麻煩。這種瓶裝的擰開就喝,零糖零卡,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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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咨詢公司數據說今年年貨里茶飲排第二,但大家買的不是茶葉,是瓶子。
這些還只是開胃菜。真正讓我愣住的是另外幾樣東西。
我侄子今年給他爺爺買了個會拜年的機器狗。那玩意兒滿地跑,還會作揖,把老頭樂得合不攏嘴。我問他咋不買條煙,他說叔你out了,現在誰還送煙?這東西能陪爺爺說話,我不在家的時候有個伴兒。
淘寶天貓數據顯示,今年春節AI玩具成交額漲了500倍,冒出6款銷量破百萬的單品。商務部那邊也說,智能手表手環銷量翻倍,智能血壓儀血糖儀漲了六成多。
我琢磨著,這是把感情裝進盒子里賣了。年輕人買AI玩具送爹媽,是想著自己回不去的時候,有個東西能替自己陪陪老人。家長買機器人給孩子,是希望自己加班的時候,它能替自己回答那些十萬個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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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買的是陪伴,是虧欠,是回不去的團圓。
再說個更邪乎的——酒店。
我同事過年帶家人去潮汕玩,想訂汕頭的亞朵,一看價格3377一晚,比平時翻了快五倍。揭陽那些一百多的民宿,漲到698還得搶。他咬咬牙訂了,說難得出來一趟,得住點有特色的。
另一邊,廣州一個酒店老板在網上吐槽,往年這時候房間早訂滿了,今年掛低價都沒人問。評論區一個重慶老板更慘,從年二十八到大年初一,一單都沒有。
差距在哪?
我琢磨著,是因為現在的人出門,不光是睡覺。他們要的是能發朋友圈的東西,是能記住的體驗,是人情味。杭州工人療養院580一晚,上海某老牌療養院350一晚,一分沒漲卻被搶著訂。為啥?因為前臺會問你冷不冷,會給你留能看見河的房間。
再說說戶外裝備。
我一個發小今年買了套滑雪裝備,花了小一萬。我問他一年能滑幾次,他說可能就一兩次。我說那買它干啥?他說你不懂,這沖鋒衣一穿,別人就知道你愛運動愛戶外。這公路車往客廳一放,朋友一來就覺得你有追求。
他買的不是衣服和車,是一張標簽。告訴別人:我是這種人。
寫到這我突然明白一件事:現在的消費,已經不看價格了,看的是這玩意兒能給我什么。
有家券商給這種現象起了個名,叫消費的K型分化。一頭是拼多多砍價9塊9包郵,另一頭是AI玩具小眾運動特色酒店。中間那些還行湊合住差不多的,正在被拋棄。
有個基金經理說得更直白:今年春節,消費從買得多變成了買得好和買得有意思。大家不光要吃飽穿暖,還要讓自己開心、有面子、心里舒坦。
AI玩具買的不是塑料,是回不去的陪伴。滑雪裝備買的不是衣服,是想活成的樣子。往小城市跑的人,買的不是便宜,是大城市給不了的濃度——年味的濃度、人情味的濃度、存在感的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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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讓人們掏錢買這些,誰就能端走最大的蛋糕。
你今年買了啥讓你特別開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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