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周佛海妻子請周恩來營救丈夫，周：當初是你說70塊黨費太多

1945年8月16日清晨，上海的外灘還籠著薄霧，巡捕房的警鈴卻已此起彼伏。碼頭上，卸貨的苦力們議論的都是一件事——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就在同一時刻，已經當了兩年多偽上海市長的周佛海被這條消息擊得心亂如麻，他很清楚：戰爭結束，他的護身符也就失效了。

他試圖自救。剛過午時，軍統特務把戴笠的密電送到恒豐路公署。電文簡短，卻給了他一線生機：“速赴南京，協助中央接管，切勿遲疑。”周佛海立即收拾行囊，帶著貼身文件火速北上，他想賭一把——賭蔣介石需要他來牽制共產黨。

九月上旬，他果然在南京得到短暫的風光。蔣介石準許他以“江浙敵區善后督辦”名義活動，表面意在穩定局面，實際是準備將他軟禁。周佛海當然察覺到了異樣，可他相信戴笠的承諾：“委座會保你，絕不卸磨殺驢?！庇谑?，他把蔣手書的委任信塞進妻子楊淑慧的提包，囑咐道：“真到最壞的那天，把它交給共產黨?！?/p>

戴笠的死亡來得太快。1946年3月，軍統頭子墜機遇難的消息從臺灣傳到重慶，白公館里的周佛海大病一場?！坝贽r死，我的靠山塌了?！彼磸湍钸哆@句話，獄卒聽得心驚，卻無人敢安慰。七月，南京高等法院開庭，他被判死刑，新聞一出，街頭巷尾拍手稱快。

接下來的情節多少帶點戲劇意味。楊淑慧帶著那封委任信，先奔延安聯絡處請求周恩來。屋內寂靜，她剛說完來意，周恩來輕輕一句話把氣氛徹底凍住：“當年你嫌每月七十元黨費太多，勸他退黨；今日來求情，豈不自相矛盾？”楊淑慧面紅耳赤，只能低頭告退。對話不過數十字，卻決定了周佛海命運的轉折點。

時間倒回1923年。那年周佛海自日本學成歸國，帶著一個博士候選人的頭銜和滿腦子改造中國的理想。中共早期領導人看中他的留日背景，讓他負責上海工人運動。他干得不算差，可家庭開銷讓他捉襟見肘。中共規定：有薪黨員按比例交黨費，周佛海每月須繳七十元大洋。楊淑慧覺得心疼，“這么多錢打水漂，不如干脆退黨?！闭磉咃L吹久了，周佛海動搖，最終呈遞脫黨申請。自此，他轉向國民黨，奔走于廣州、南京之間，一邊教學，一邊做宣傳，政治立場徹底改變。

如果說退黨只是人生岔路口，那淞滬會戰后投敵便是深淵。1937年底，汪偽政權在南京成立，他擔任財政部長兼中央儲備銀行總裁。為了表現忠誠，他簽署了一連串損害民族利益的金融條款?？箲鹱钇D難的歲月，延安的報紙把他列為“四大漢奸”之一，排名僅次于汪精衛和陳公博。此刻的他不以為恥，反而自鳴得意：“上海金融秩序由我穩定，外界怎能不服？”言語中全然忘了當年的誓言。

戰爭結束后，審判漢奸成了全國焦點。蔣介石起初想網開一面，只因周佛海“反共有功”。然而社會輿論如潮水般涌來，《新民報》《大公報》連續刊文，質問政府為何庇護賣國之徒。蔣介石不得已推翻原計劃，把周佛海送交法院。法官問他為何附逆，他辯稱“暗中效忠重慶”，還出示戴笠來往電報。可蔣介石千叮萬囑別提自己，他這番陳詞恰恰動了忌諱，死刑判決石錘落地。

楊淑慧的最后一張牌——向蔣介石跪求——倒是奏了效。1947年春，蔣以“念在自首”理由，特赦死刑改無期，轉送老虎橋監獄。那里的伙食還算過得去，但管得極嚴，周佛海頑疾纏身，醫生診斷：胃擴張伴嚴重心絞痛。衛兵給他送藥，他苦笑道：“這些藥治不了背信棄義。”病痛折磨到1948年2月27日凌晨，他在床板上抽搐數下，心臟驟停，終年五十三歲。

遺體草草裝殮。楊淑慧選了一口楠木棺，領著幾名舊部把棺材運到湯山公墓。春雨濕滑，幾個人踩著泥濘把坑填平?；赝侥_，她忽然想起周恩來的那句話，臉色慘白，卻沒有再掉眼淚。畢竟，這條路從1923年七十元黨費開始，就已布滿伏筆。

曾有人統計，周佛海一生至少三次重大選擇：退黨、投汪、取巧自保。每一次，他都把個人利益擺在最前面。關于這種抉擇，史學界評價不一，但結論大體一致——所謂“聰明”可能只是一種短視的計算。當局勢翻轉，這類人往往最先無路可退。

如今翻檢檔案，字里行間仍可見他對地位與金錢的執迷；而楊淑慧從年輕時的私奔，到老來黑紗覆面的夜祭，也以自己的方式寫下一個注腳：有的賬目，終究算不清，可歷史不會忘記開頭那筆七十元的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