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俗】正月十七，白虎啟齒：請貴人，打小人，拉死鬼，春節落幕

正月十七

正月十七，就要徹底告別春節了。這天一大早就要拆掉燈棚，并把家廟里的燈籠都統統燒掉，這叫“落燈”或“收燈”。說明本次燈節至此結束，今年的春節也已然成為過去式。

• 落燈的規矩是，今年的一切彩燈全部燒掉。但是，一些做工復雜、工藝精湛的燈，大家往往只是燒掉外面糊的紙、而把骨架留下來、備來年再用。比如龍燈，分龍首、龍身、龍尾三大部分。龍身是繪有龍鱗的長幅布料，收藏方便，也不容易褪色。大家往往只焚燒首尾，留著龍身妥善保管、以待來年使用，從而節省成本。

至于今天的飲食傳統，則是吃面。諺語有：“上燈圓子、落燈面。”正月十七吃面的另一個原因是：正月十七和初七、二十七一樣，都是“人七日”（或人氣日）。

“人氣日”當天的天氣好壞預兆著當年人口的興衰。初七管小孩，十七管中年人，二十七管老年人。如果正月十七這天的天氣晴朗，那就預示著今年所有的中年人都運道興旺。

在“人七日”吃面條，寓意是用面條（似繩子）纏住歲月的雙腿(筷子為雙腿）、獲得長壽。

正月十七這天，民間流傳一些帶有神秘色彩的習俗，和蚰蜒（yóu yán，也叫草鞋底）和蝎子相關，是人們常見的兩種毒蟲，尤其對于孩子來說，可稱談之色變。

舊時，到了正月十七的晚上，家家戶戶都會在院子里生起一堆篝火，一家人靜靜地守在火堆旁。等到火堆快要燃成灰燼時，大人就取出鐵鍬，一鐵鍬一鐵鍬將尚未熄滅的灰燼鏟倒在坡洼的地方或者大路旁邊。民間傳說，這意味著將蚰蜒、蝎子送走了。

上燈圓子、落燈面

十七的篝火

十七，送蚰蜒、蝎子

送蚰蜒、蝎子，其實也起到了打掃衛生的作用。大家在鏟倒灰燼時，會把院子里收集好的臟土和垃圾一起鏟出去倒掉。這樣，灰燼就會將臟土里的蟲卵燒死。

倒灰時，人們口中往往還會念念有詞，說要把蚰蜒、蝎子送往何地何家何人，這是一種詛咒。多數情況下，大家的說法是“送到大路上不傷人”；但是，確有人會趁著這個機會報復，把蚰蜒蝎子送給某仇人某仇家。

“送蚰蜒、蝎子”的活動，其實是人們表達希望全家人來年太太平平、不受毒蟲傷害。

正月十七據說是白虎啟齒日。白虎是萬獸之王，有鎮邪作用。在白虎面前打小人，小人就會被白虎制服，不敢搬弄是非、興波作浪。

舊時，人們會在這天舉行一個祭白虎、打小人的儀式，過程大體是這樣：先用三小片生豬肉貼在白虎畫像的額頭上，然后在畫像前擺上熟鴨蛋三個、生咸魚三小條、飯團三小個、紅燭一對，其他需要準備的還有貴人紙、百解符、滿天神佛等，還要有香七支、元寶八張。

元寶八張即是四對，諧音“死對頭”；而七支香、八張元寶，即是表示把小人打得七零八落。

一切準備停當后，就可以開始了。首先把香點燃、敬上，然后開始口中念念有詞：

• “焚香一拜請、二拜請、三拜請，請到大老爺，二太爺、三太爺、上馬太爺、下馬太爺、急腳太爺、講事太爺、和事太爺、岳飛大元師、馬前張保、馬后王橫，張將師、李將師、傳師、杜師，齊齊來庇佑、庇佑善信某某全家，幫助某某拔開小人糾纏。
  “眾位師爺嚴明公正，將事審到清，將事審到明，小人橫言不得逞，岳元師顯軍威，打得小人歸西去，懇求眾位神明賜福來護身，小人永遠不沾邊，萬事如意福不淺。解去之罩口，一路平安到白頭；解去之罩嘴，丑運去了好運來，從今改過永無災，阿彌陀佛護身來；解去行蛇返落長江水、白虎返去遠山頭；解去留年時運通，從今以后貴人逢，六馬扶持保平安、一年四季行好運，東成西就享橫財，多謝眾位神庇佑。”

打小人

打小人

念完咒后，就脫下鞋子，用鞋底痛打小人。挨揍的小人是提前用紙剪成的，紙剪的小人上寫著小人的姓名、生辰八字，也可以放上小人的照片或者用過的東西。

如果還不解氣，可以用紅紙再裁出紙剪刀、紙尖刀、紙鎖鏈等，繼續對付小人。比如，可以把制作的紙剪刀放在小人的口舌上，意思是要剪掉其舌頭，令其無法再搬弄是非；把紙尖刀放在小人的肚子上，代表要剖開其肚皮，將其黑心挖出；把紙鎖鏈放在小人的雙腳上，意思是要把小人的腳鎖著，不準其到處亂走……

然后，可再用鞋底打它，想打哪里、打哪里。在打小人的過程中，可以一邊打，一邊在口中念念有詞，說些警告小人的話：

• 打你小人頭，等你有氣冇頂透，日日去撼頭；
  打你小人面，等你全家中非典，成世都犯賤；
  打你小人眼，等你成世都撞版，日日被人斬；
  打你小人耳，等你日日疴爛屎，擦屎用手指；
  打你小人口，等你勾女衰口臭，冇女受你勾；
  打你小人鼻，等你透氣似聞屁，支氣管麻痹；
  打你小人頸，等你早日得性病，花柳兼淋病；
  打你小人胸，等你抽筋兼中風，后門被人捅；
  打你小人手，等你有錢唔識收，成世都揸兜；
  打你小人腳，等你日日敷中藥，有鞋冇腳著；
  打你小人肚，等你好心冇好報，日日被人告。

說這些話時，可以用普通話、也可以使用當地的方言土語、讓心目中的那個小人聽得懂就可以。

據說，當一個人被這樣詛咒時，能夠感應得到，表現就是不停地打噴涕。等到自己打得解氣了、過癮了，就可以用老虎的畫像壓住紙小人，連同小人的東西一同燒掉，或者撕爛撒在山坡下、公路旁或埋于土中。

貴人紙

祿馬貴人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祈福許愿，接貴人了。儀式是：拿起貴人紙在空中舞動，一邊舞動、一邊誦讀祝詞，“打完小人接貴人，貴人扶持，得心應手，橫財就手，想什么得什么……”

也有把單貴人及單祿馬貼墻上的。單貴人是一張剪成人形的紅紙，其頭部有兩個元寶，代表貴人。貴人是騎著綠馬而來。單祿馬是一張剪成馬形的綠紙，象征著“祿馬扶持”。

請完貴人后，儀式結束前還要拜送：“一拜送、二拜送、三拜送，請大老爺，二太爺、三太爺、上馬太爺、下馬太爺、急腳太爺、講事太爺、和事太爺、岳飛大元師、馬前張保、馬后王橫，張將師、李將師、傳師、杜師，齊齊回歸原位，多謝各位來庇佑、善信某某氏在此一拜送、二拜送、三拜送，請各位回歸原位，急急如律令！

有的地方打小人以后，會將小人紙和貴人紙一起貼在墻上。貼法是：貴人紙頭向上腳向下、正貼，小人紙頭向下腳向上地倒貼、并且要貼在貴人紙底下，象征著貴人將小人踏于腳下、加以控制。

在河北武安一帶，有在正月十七“拉死鬼”的習俗。民間傳說，春節過后，人們把請回家過年的“神靈”都送走以后，仍會有一些不請自來的“孤魂野鬼”賴著不走。

“拉死鬼”的習俗就是將在村子里四處游蕩、或藏匿在村民家里的“孤魂野鬼”驅走，以保護村里人畜平安、老少安寧。活動開始前，“死鬼”和“鬼差”要先化好妝、到村外的荒墳地里隱藏起來。然后，“捉鬼”隊伍在“路神”的帶領下，與鑼鼓隊、燈籠隊、秧歌隊一起，到墳地里去抓“死鬼”。

燈籠隊是由村里的孩子組成的，舉著燈籠，排成兩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后面是鑼鼓隊，四個村民抬著一個大鼓，兩個人敲鼓，還有銅鑼、大鐃、鈸等樂器。秧歌隊是由村里的婦女們自發組成的，配合鑼鼓聲、邊舞邊行。

蒿里山

拉死鬼

拉死鬼

拉死鬼

“死鬼”頭上戴著又高又尖的紙帽子，上面繪有骷髏頭圖案，并寫有“死鬼”的字樣。“捉鬼”隊伍在墳地里抓住“死鬼”后，就會用鐵鏈子把“死鬼”鎖住。然后，兩個鬼差一前一后將“死鬼”押在中間，就開始了游街。

鬼差身上掛著大鈴鐺，一走起來叮當作響，成為“拉鬼”的專有音符。此時，家家戶戶張燈結彩，門前點起篝火。“死鬼”游街示眾時，要從每一堆篝火上跨過。

當鬼快跑到誰家門口時，這家人就要趕緊添柴，讓火著得旺旺的。據說，火越旺越吉利。當鬼跑過來了，還要點燃炮竹，讓鬼在震天的鞭炮升中跑過，俗稱“炸鬼”。

“死鬼”就這樣挨家挨戶跑，哪里有火光就跑哪里，一直跑完整個村子，再被拉到土地廟審判。土地廟里的擂著戰鼓，“死鬼”要在土地爺跟前雙腿跪下。判官端坐在正堂，開始審判。

場景往往是這樣：

• 判官：“哆！哪里來的孤魂野鬼，敢來我村胡作非為！今天在這里被捉住，定斬不饒！”
  此時，死鬼就要乞求：“大老爺饒命！饒命！以后再也不敢來XX村了！”
  判官：“既然不敢再來了，這次就饒你不死，下次再敢來，絕不輕饒！”

審完“死鬼”后，“死鬼”接下來要被帶到村頭的“篙里山”。傳說中，篙里山是鬼魂的歸宿地。村民們在村頭堆了一個柴草堆，上面插滿了裝有紙錢、金元寶、銀元寶的“錢叉子”，稱之為“篙里山”。

篙里山被點燃后，“死鬼”要繞著熊熊燃燒的篙里山轉三圈、磕三個頭。然后，其頭上的那頂象征性的高帽子才會被摘下來投入火中，以示接受了懲罰。此刻，“篙里山”的熊熊大火便映紅了夜空；此時，禮花鞭炮也被點燃，一時間響徹天地。熊熊的火光和繽紛的煙花，便絢爛成一片，活動進入高潮。

一般情況下，都要持續到午夜12點以后，“拉死鬼”的活動才會在人們的戀戀不舍中結束。至此，本次過年完全過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