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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若卿｜
驚蟄，是怎樣一個節氣？驚蟄，是一個可溯源幾千年的古老節氣。
它被刻進甲骨，它被鑄入青銅，它被寫入詩篇。它無懼千年的輪回，再次踏進丙午馬年的春天。
現代人在擁擠的大都市，對于節氣也許不再敏感。但在云貴高原的深山里，驚蟄還是那般攝人心魄。
你見過黔東南的驚蟄嗎？ 你見過景邁山的驚蟄嗎？你見過武陵山的驚蟄嗎？
雷神，究竟是哪個民族的神？原始的信仰還在嗎？敬畏的盡頭是怕嗎？
01
你見過黔東南的驚蟄嗎？
轟隆隆......
第一聲春雷滾過雷神山的時候，天還睡著。夜是黑的，雨是斜的。
那一聲炸響把天地撕開一道口子，光從口子里漏下來。那一道道閃電，照亮了山脊上一排排擁擠的吊腳樓。
它們像一群驚弓之鳥，抖抖翅膀，又沉入更深的夜色里。
可到了白天，天又是晴的。陽光從楓樹的葉縫里漏下來，落在山間，碎成一地金箔。
苗族女人坐在廊檐下笑呵呵地繡著花，身上的銀飾叮叮當當。苗族老人則靠著美人靠曬太陽，瞇著眼，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這就是黔東南獨有的驚蟄：夜雨晝晴，雷而不怒。
苗族的古歌里唱到，雷神和人是同一個蛋里孵出來的兄弟。
傳說，那蛋生了苗族的祖先姜央、生了水龍、生了老虎、生了雷神、生了老蛇……
雷神脾氣暴，嗓門大，被派到天上去住了。
可每年驚蟄，他都要回來。回來敲敲大地的門，喊一聲：“醒醒，兄弟！”
那雷聲不是懲罰，是呼喚。不是威脅，是催促。
就像母親掀開賴床孩子的被子：再不起來，春天就要走了！
好生奇怪，為什么是“驚”蟄，不是“醒”蟄？
因為醒是自己醒，驚是他者驚。
天地知道你睡得有多沉？沉到需要一聲巨響，才能把那個蜷縮在深處的自己，嚇回人間。
02
你見過景邁山的驚蟄嗎？
雷聲翻過雷神山，越過紅河，奔向西南，落在一片云霧終年纏繞的土地上。
這里的黎明靜悄悄？
不，你聽！這里的黎明有聲音。
有茶芽掙破樹皮的聲音，還有露珠從葉尖墜落的聲音。
這就是千年古茶樹在春風里輕輕翻身的聲音。
景邁山的古茶林里，有一顆千年古茶神樹。它長在云霧最深的地方，年年有人祭拜。
一千八百年前，布朗族的祖先帶著族人來到這座山。
他看著滿山的原始森林，說：“就在這里住下吧。”他教族人種茶，把野生的茶樹馴化成家園的一部分。
他離世時，沒有給族人留下金銀、牛羊，而是留下了漫山的茶樹。
他要求族人“一定要像愛護眼睛那樣愛護茶樹”。這段話，被布朗族人刻在心里，刻了一千八百年。
雷聲一響，一個春天就過去了。可那段遺言，還在每一片茶葉上回響。
景邁山深處有一個布朗族古寨，寨子最高處是一座布朗族佛寺。佛寺的角落里，有一棵不起眼的茶樹，那是“茶魂樹”。
要采它的葉子，得先殺雞、看卦、挑選吉日，再讓一個未婚的純潔少女上樹采摘。
采下來的茶叫“茶魂茶”，不能賣，不能送，只能敬獻給茶祖。
有人會問：為什么要這些規矩？
老祖宗傳下來的，誰也不知道為什么了。
可有些規矩不需要知道為什么。它在那里，就是因為它一直在那里。
人生如茶，山有答案。
03
你見過武陵山的驚蟄嗎？
武陵山，那里住著土家族人。他們的圖騰，是白虎。
《后漢書》記載：土家族先民的首領廩君，死后魂魄化為白虎。從此，白虎成了土家族人的祖先神。
孩子戴虎頭帽、穿虎頭鞋，從小的庇佑里，便有了虎的威猛。
可土家族人敬的白虎，分正邪兩種神。一種是“坐堂白虎”，是家神、善神。
民諺說：“白虎當堂坐，無災也無禍。”
農家堂屋后墻正中，要為它留一個位置，那是祖先的坐處。
一種是“過堂白虎”，是邪神、惡神。若孩子久病不愈，老土司便要作法驅趕，把白虎送出寨門。
你可能好奇：為什么同一個圖騰，既敬又趕？因為敬的是祖先的庇護，趕的是未知的災厄。
人性本就如此：既渴望神靈的恩賜，又恐懼神靈的降臨。
敬畏，從來都是一體兩面。正所謂一陰一陽之謂道。
驚蟄時節，白虎也從山里醒來了。雷在天上敲鼓，虎在山中巡行。
那不是吃人的虎，是看著人間的虎，是替祖先看著子孫的虎。
它問：該守的規矩，守了沒有？該敬的祖先，敬了沒有？
04
雷神，究竟是哪個民族的神？
你若要溯源歷史，就會發現：雷神不屬于任何一個民族。它屬于所有聽見雷聲的人。
漢民族的雷神，最早見于《山海經》：“雷澤中有雷神，龍身而人頭，鼓其腹則雷也。”
那是半人半獸的遠古形象。
到了東漢，王充《論衡》記載：“圖畫之工，圖雷之狀，累累如連鼓之形。又圖一人，若力士之容，謂之雷神。”
至此，雷神徹底人格化。
道教興起后，雷神被系統化，以“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為雷部之首，下轄三十六雷神，分掌天、地、人三界。
苗族的雷神，是同一個蛋里孵出來的兄弟。雷山縣因雷神山得名。
《雷山苗族理經》中至今保存著祭祀雷神的專用巫詞“水牛雷神祭祀詞”。
祭祀要用大水牛，因為雷神是“最兇的神”，也是最親的神。
土家族的雷神，與白虎相關。
在一些傳說中，雷聲是白虎的咆哮，閃電是白虎的目光。
敬與趕之間，是對神靈的復雜情感。既渴望恩賜，又恐懼降臨。
鄂倫春族稱雷神為“阿魯狄達力”，打不著野獸時祈禱它，人患病時也祈禱它；
觸犯它，人會發高燒、心里難受。
雷州半島的古越人，傳說雷神從卵中生出，化為雷祖陳文玉，至今廟祀不絕。
放眼世界，希臘的宙斯、北歐的托爾、印第安人的創世神，皆是雷神。
雷聲所至，皆有敬畏。
05
古人為何要祭祀雷神？
驚蟄，這位司雷之神敲擊自己的“天鼓”， 發出春季第一響“驚雷”，“驚蟄”就到了。
古人為何要驚蟄祭雷神？
古人眼里，上天是明察秋毫的，雷神就是替天行道，懲惡揚善的正義之神。
驚蟄祭雷神的民俗就這樣流傳至今。
《易經》說：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身。
雷聲滾滾而來，驚天動地，攝人心魄。驚雷把人驚醒，人有了恐懼心，才會懂得敬畏天地。
敬畏的盡頭，是怕嗎？不是怕，是記得。
記得雷神是自己人，記得茶神是老祖宗，記得白虎是祖先的化身，記得那棵茶魂樹替你活了一千八百年，記得那一聲喊穿透了一百個朝代。
每年的山康節，景邁山的布朗族要喊，要對著東方喊。
讓那喊聲穿過茶林，穿過云霧，把茶魂從沉睡中喊回來。
那召喚茶魂的喊聲，落在了這個驚蟄的早晨。
人生如茶，山有答案。
你見過了黔東南的驚蟄。見過了景邁山的驚蟄。聽過了武陵山的白虎傳說。溯源了雷神的歷史。聽過了茶魂的召喚。
現在，你聽見了什么？
你聽見苗族的古歌在唱。你聽見布朗族的遺言在響。
你聽見土家族人的圖騰在吼。你聽見歷史長河的雷聲在滾。
你聽見召喚茶魂的聲音在喊。你聽見《易經》在說。你聽見佛在問嗎？
轟隆隆......
驚蟄的雷聲漸行漸遠，像巨人走回他的山洞。
茶山上，茶芽掙破樹皮，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武陵山中，白虎隱入晨霧，留下若有若無的足音。
那是天地在說話。
天地說：兄弟喊過你了。祖先守過你了。圖騰看過你了。歷史滾過你了。
因種下了，果看你了。道在那里，你自己走。
驚蟄的雷聲漸行漸遠，該你了，醒醒吧。
雷神走了，它要驚醒下一個沉睡的人。
作者簡介：若卿，2009年與曾師結緣于機場書店。當時正苦惱西方管理模式，管理工作與東方人思維的矛盾與沖突，曾師的大道至簡與修己安人的中國式管理智慧猶如一盞明燈讓她堅定了管理者行善積德的做人底色，并在管理工作中應用。2018年為回報師恩，加入良心網成為文化志愿者。繼續潛心研習曾師智慧，通過策劃工作弘道傳承曾師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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