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藝術：在時代審美與創新表達中重構文化坐標 ——江蘇省當代藝術創作研究會新春學術研討會側記之一

2月26日，南京洋河文化藝術中心。春寒料峭，卻擋不住藝術與思想的熱流涌動。由江蘇省當代藝術創作研究會主辦的“時代審美與藝術創新”新春學術研討會在此舉行，近百位來自全國各地的專家學者、藝術家及文化界人士齊聚一堂，圍繞當代藝術的創新發展展開深入對話。

會上，復旦大學國家文化創新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孟建作了題為《對我國當代藝術創新發展的思考》的主旨報告，引發廣泛共鳴。

藝術，何以成為時代的先聲？

孟建教授的開場白便將當代藝術置于文化強國建設的核心位置。他指出，當代藝術不僅是文化自信的具象表達，更是文明互鑒的橋梁、社會創新的引擎。“中國當代藝術走向世界，不是因為它符合某種國際標準，而是因為它有能力在中華文化自信與全球文明對話之間建立起一種平衡。”

這一平衡，正是當下中國當代藝術探索的關鍵命題。孟建從藝術家的身份重構、技術介入、社會議題的嵌入、全球對話能力的提升等多個維度，勾勒出一幅正在生成的中國當代藝術圖景。

技術的介入與身份的邊界

“藝術家的一半是哲人，一半是詩人。”孟建借用學者張曉凌的觀點，描繪出當代藝術家在技術變革中的身份迷思與重構。他以土耳其裔美國藝術家阿納多爾和中國藝術家張培力的AI創作為例，說明數字技術正在重塑藝術創作的主體性。社交媒體則打破了地理與文化壁壘，讓藝術家如陳琦通過Instagram與全球觀眾直接對話，消解了傳統“中心—邊緣”的權力結構。

然而，技術并非萬能鑰匙。孟建提醒，在技術“統治”的時代，藝術如何面對技術世界，成為一個本質性命題。他借用德國藝術家博伊斯的話：“世界的未來是人類的一件藝術作品。”這既是對技術的警醒，也是對藝術的期許。

從文化根系的轉譯到全球視野的建構

在孟建的報告中，中國當代藝術的創新路徑被概括為四個關鍵詞：文化根系的深度轉化、技術驅動的全面創新、社會議題的深度嵌入、全球對話能力的提升。

他以徐冰的《天書》、蔡國強的《天梯》、楊詰蒼的水墨裝置為例，闡釋了“文化根系”的創造性激活——不是簡單挪用傳統符號，而是將其轉譯為當代藝術語言，使之成為思想議題。谷文達的《聯合國》則以全球400萬人捐贈的頭發為材料，探討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化認同與人類共生，體現中國當代藝術的全球視野。

2017年57屆威尼斯雙年展中國館以“生生不息”為主題，將中國傳統“天人合一”理念與當代生態議題結合，獲得國際媒體廣泛贊譽。孟建認為，這標志著中國當代藝術從傳統符號展示，邁向思想層面的跨文化對話。

三個層次，兩個時態：當代藝術的文化構架

孟建提出，中國當代藝術正在構建一個“自洽”的文化構架，體現為“三個層次”與“兩個時態”的有機結合：

大眾文化與精英文化的結合，打破審美等級界限，實現“雅俗跨界”；

外來文化與民族文化的結合，既開放吸納，又堅守根脈；

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的結合，在歷時態中實現基因傳承與當代轉化。

這一構架的形成，既回應了藝術與社會發展的復雜關系，也為當代藝術的審美取向提供了理論支撐。羅中立的《父親》便是典型案例——它突破以往單一革命英雄主義敘事，成為社會轉型的視覺隱喻，為當代藝術奠定思想基礎。

新趨勢：AI、可持續、NFT與社會參與

孟建還梳理了當代藝術發展的四大趨勢：AI與生成藝術的爆發、可持續藝術的主流化、NFT與藝術的融合、社會參與式藝術的興起。

他以AI繪畫《太空歌劇院》引發“AI是否能成為藝術家”的爭論，說明技術正在顛覆傳統創作范式；以日本teamLab使用可降解材料探討生態修復，展現藝術的責任轉向；以Beeple的NFT作品《Everydays》以6934萬美元成交，標志數字藝術市場的新高度；以荷蘭藝術家Rosa Barba在社區醫院的創作，體現藝術的社會療愈功能。

這些趨勢背后，是當代藝術審美的五個跨界取向：媒介與門類的跨界、風格的跨界、美丑的跨界、雅俗的跨界、藝術與生活的跨界。孟建強調，當代藝術不再是象牙塔中的孤芳自賞，在注重藝術在“尊貴”場域的同時，也正在越來越多地走進街頭、社區、醫院......并使之成為當下日常生活的有機部分。

從“找到位置”到“重構坐標”

面對中國當代藝術在國際上的地位，孟建引用學者王志亮的觀點“如果說現代的屬性是西方的，那么當代性則是世界的。”他進一步分析指出，中國當代藝術的使命，不是在西方敘事中“找到位置”，而是讓既有坐標系失效。

“中國古代藝術被西方推崇，是因為它被安置在‘過去時’的展柜中；中國當代藝術之所以‘無位置’，是因為它拒絕被安置。”孟建呼吁，中國當代藝術應與全球南方、與被邊緣化的文化力量共同構建一個新的對話空間——一個沒有中心與邊緣的空間。

結語：不信東風喚不回

孟建以馬克思的名言作結“人們總是要按照美的規律來營造這個世界。”他相信，中國當代藝術不僅是這種“最終發展形態”的探索者，更是其重要組成部分。“不信東風喚不回”，中國當代藝術必將在世界藝術之林中發出獨特而有力的聲音。

這場研討會，既是對當代藝術現狀的深刻剖析，也是對未來可能性的熱切召喚。在時代審美與藝術創新的交匯處，中國當代藝術正在重構自己的文化坐標。

（管云林 張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