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鳴第一個IPO，要來了？

43歲的張一鳴，有望迎來人生中的第一個IPO。

近期有媒體報道，字節跳動旗下的汽車資訊平臺懂車帝正在尋求上市，最早于今年在香港啟動IPO（首次公開招股）。

知情人士稱，懂車帝計劃募集10億～15億美元。目前，它正在尋求聘請銀行，協助潛在的股票發行。

截至目前，字節方面對此未予回應。

懂車帝是字節系的一員老將。它的前身是今日頭條汽車頻道，2017年推出獨立APP。隨后九年，背靠字節的懂車帝發展迅猛，成為國內用戶最多的汽車資訊平臺之一，與汽車之家和易車比肩而立。

除了提供資訊服務，懂車帝將業務觸角向汽車行業上下游延展，先后入局新車和二手車線上線下交易，對于汽車后市場、汽車服務等也有所涉獵。

如果順利上市，懂車帝將成為字節和張一鳴麾下的第一家上市公司。

國內科技公司的掌門人，如馬云、馬化騰、劉強東等，在多年商海沉浮中，大都以直接或間接手段，掌握了多家上市企業。較為年輕的張一鳴，幾乎是唯一手里沒有上市公司的互聯網大佬。

張一鳴大學畢業后，先后在酷訊、飯否、海內網等公司工作，還擔任過九九房CEO。但這些公司都未能走到今天。2012年創立的字節，如今已成為中國互聯網三巨頭之一，卻依然沒有邁過上市門檻。

與此同時，字節IPO的呼聲正在越來越高。

歷經十余年發展，字節的業務圖譜已經非常廣闊，貫穿內容、電商、AI、游戲、企業服務等多條賽道。“大字節”坐擁10億DAU（日活躍用戶），只有手握微信、QQ的騰訊能夠與之相提并論。

同時，它也完成了多輪融資，累計金額超70億美元，股東名單包括紅杉、軟銀、KKR、春華資本、老虎基金等大批頭部機構。今年2月底，老股東泛大西洋投資尋求出售部分字節股權，對字節的估值已升至5500億美元。

陪跑多年的投資人，無論對于字節多么青睞，都無法脫離投資行業的基本規則，逐漸走到退出節點。這意味著字節需要打開二級市場通道。

近年來，字節多次傳出上市消息。早在2020年，知情人士稱，字節正考慮推動抖音單獨赴港上市，并與高盛等多家投行溝通承銷事宜。字節方面彼時回應，在考慮部分業務上市計劃，但還沒有最后確定。

隨后幾年，字節多次顯露上市的蛛絲馬跡。2022年4月，字節任命了一位號稱“IPO專業戶”的CFO高準。去年，業內還傳出字節計劃打包沐瞳和朝夕光年，推動游戲板塊獨立上市。

但直到現在，這些靴子并未落地。今年2月底，沐瞳科技還被曝出可能以60億美元“賣身”沙特基金。

如今，懂車帝有望第一個撞線，成為張一鳴麾下的首家上市公司。“字節何時上市”這一經年累月的詰問，總算有了一個階段性的答案。

同時，懂車帝雖然體量有限，但不失為一塊高價值的“試驗田”——字節在站上5500億的高聳臺階后，可以借機探索以分拆驅動市值增長的新打法。

A

懂車帝并不是字節的核心業務，卻在字節系中率先上市，看似意外，實則也算正常。

字節選中這位不太起眼的老兵沖刺IPO，首先看中的或許是，它與字節核心業務相對獨立、互不影響。

作為成立近十年的老業務，懂車帝與字節的兩代中流砥柱今日頭條和抖音都保持了密切的合作與聯動，尤其是內容策劃和營銷等。但無論與姊妹業務關系親疏，懂車帝始終與字節的核心業務存在疏離感。

這種疏離感，源自懂車帝做的是一門非常傳統的生意。

汽車資訊屬于廣義上的流量生意：以內容聚攏用戶和流量，再輸出給上游的客戶。兜售汽車銷售線索，是這門生意的底層邏輯。從早年的汽車論壇、門戶網站再到垂直門戶、獨立APP，都沒有超出這一商業范式。

雖然也有一些廣告營銷之類的服務，但給車企、4S店導流，一直是懂車帝的主要模式。它嘗試過做出差異化，比如采用UGC模式，而非編輯產出內容；按成交量而非線索數量向客戶收費等。但競爭對手很快照單全抄，整個行業的同質化并沒有多少改變。

這門傳統生意，顯得與字節其他板塊格格不入，也讓懂車帝具備了較高的獨立性，為“單飛”提供了條件。

早在2024年初，懂車帝調整了股權和人員架構，與字節形成一定程度的隔離。它的大股東由今日頭條變更為廈門的一家新公司，還傳出一部分員工勞務關系遷移、開設獨立辦公地點的消息。

彼時，這被視為懂車帝獨立發展和上市的先聲。隨后兩年里，懂車帝沒有更多新動作，直到最近傳出赴港上市。

與留在集團內部相比，懂車帝從字節分拆上市有許多好處。

成為上市公司后，懂車帝可以從二級市場募資，開辟更多資金來源，為經營活動提供更大的靈活性。對于需要自力更生、不能仰仗集團輸血的懂車帝而言，這一點尤為重要。

另一方面，作為獨立上市公司，懂車帝可以建立不同于母公司的估值模型，進而獲得更高市值。在選擇合作伙伴開展業務時，它也將更加進退自如，不需要過多考慮母公司的競爭態勢。

參照汽車之家等同行的業績，懂車帝每年收入大約為數十億元人民幣。相比之下，字節每年收入超一千億美元；把懂車帝拆分出去，不至于牽一發而動全身。

由于與字節主營業務關聯度較低，懂車帝上市后披露財務和經營數據，不太可能與抖音等業務高度綁定，外界很難借機管窺整個字節的全貌。對于尚未上市的字節而言，這可以避免節外生枝，減輕來自公眾輿論和資本市場的壓力。

懂車帝沖刺IPO的路，并不會特別難走。

汽車之家、易車網等上市多年，二級市場已經對汽車資訊平臺這門生意非常熟悉。它的成長性、行業前景、潛在風險等，也都非常清楚。懂車帝只需要按圖索驥，就能比較平穩地完成上市。

登陸二級市場后，懂車帝坐擁字節紅利，還整合了抖音、今日頭條等平臺的汽車內容，未來業績預期可以更樂觀一些，但也不會過于逆天。畢竟，汽車資訊網站賺的是B端的錢，而汽車廠商和銷售商更關注轉化效果，而非只看曝光。

相對獨立的狀態，再加上高度成熟的商業模式，意味著懂車帝IPO雖然很難出彩，卻也很難犯錯。這或許是字節讓它率先上市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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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車帝此時上市，還能享受到一個獨特的AI紅利——豆包上車。

汽車資訊網站這門生意，早已是明日黃花，各大平臺的收入和利潤增速連年下滑，基本上沒有什么成長性可言。懂車帝就算有字節的背書，也很難超越這一行業變化，跑出遠超同行的增長曲線。

根本原因在于，汽車銷量增長，遠遠跟不上汽車銷售線索的增長。

據中國青年報報道，2011—2021年，國內乘用車年銷量增長約40%，線上線索量卻猛增66倍。三大平臺激烈內卷，大量沒有購車意愿的用戶被當作潛在客戶推薦給車商，導致銷售人員事倍功半，時間一長，車商自然不愿意繼續交錢。

在此情況下，懂車帝要想IPO取得成功，必須講出不一樣的故事——既要看得見、摸得著，又要足夠性感，可以營造足夠寬闊的想象空間。

恰在此時，字節AI上車的構想，給懂車帝送來了至關重要的助攻。

AI智能座艙，是AI大模型的主要落地場景之一。用戶在駕駛車輛時，只需要說一句話，就能通過AI大模型和智能車機控制車輛的各項功能。與目前主流的觸屏操控相比，語音操控更符合用戶直覺，理論上也更加安全，代表著未來趨勢。

字節顯然希望抓住這一波機會。它雖然不造車，但在AI業務在B端和C端相繼站穩腳跟后，AI上車已經成為字節的戰略之一。

截至目前，字節已經與梅賽德斯-奔馳、上汽奧迪、上汽榮威、長安馬自達、東風奕派等眾多汽車品牌建立合作。豆包和火山引擎出現在一批量產新車中，覆蓋從十多萬到三十多萬的轎車、SUV等車型。

AI大模型在汽車上的應用前景非常廣闊，尤其是自動駕駛，特斯拉已經通過新版本的FSD自動駕駛套裝，展示了AI的巨大潛力。

相比之下，字節AI上車，尚處于比較淺層的階段。豆包和火山引擎對于車輛的加持，主要體現在車機的智能化水平上。

比如，AI可以幫助車機更加精準地理解模糊表述和上下文語境，進而回答問題、調節音樂、開關車窗等。又比如，在AI的幫助下，車機會把用戶經常使用的功能自動整理成卡片，推送到車內大屏的首頁。而在執行效率和精度上，AI也讓車機系統有了明顯提升。

把AI“圈養”在車機里，顯然不是字節的終極目標。如何讓AI與車輛底層軟硬件進一步打通，甚至成為真正的車輛大腦，是字節需要攻克的難關。

在這方面，鴻蒙智行起到了某種示范作用。它不僅有鴻蒙座艙，還基于AI構建了較為領先的智能駕駛技術，“AI上車”程度更深。

與此同時，鴻蒙智行也是字節AI上車的最大對手之一。

鴻蒙智行之所以強大，關鍵因素之一就是與車企的深度合作。它通過各種“界”構建了主機廠朋友圈，再加上營銷和銷售端的合力，讓自家智能座艙在B端和C端都建立了可觀的影響力和用戶基礎。

相比之下，字節在車圈的號召力就弱得多。它與車企達成的合作雖然也不少，相比深度造車的鴻蒙智行，還是處于較為早期和初級的階段。

在此情況下，懂車帝多年來累計的上游廠商和下游消費者，都可以為字節AI上車提供幫助。

汽車資訊平臺的主要使用人群是車迷，沉淀了大量潛在購車者的數據和畫像，包括年齡、性別、手機號、住址等敏感信息。消費者的真實需求和口味變化，也可以從用戶使用習慣的變遷中看出端倪。

同時，平臺通過服務車企，打通了汽車行業上下游資源，特別是汽車生產資質和能力。與汽車經銷商網絡的合作，則讓懂車帝有了洞察汽車銷售鏈路的機會。

熟悉買車賣車的懂車帝，可以讓字節對于AI上車這件事加深理解，同時也為主機廠合作做好鋪墊。車主需要怎樣的AI功能，主機廠對于AI的痛點和需求是什么，懂車帝比豆包和火山引擎更懂，也更熟悉與C端和B端打交道的方式。

理想情況下，懂車帝甚至可以與豆包一起推動AI智能座艙的發展。屆時，懂車帝的故事不再是又一個汽車資訊網站，而是AI智能座艙的一環，其想象空間和長期股價才有機會得到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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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車帝IPO，既是張一鳴個人的里程碑，也將是字節在資本市場上的投石問路。

從資本市場的內外環境來看，2026年初的字節，正處于一個比較微妙的節點。

不利因素是，原本狂飆突進的抖音，近一兩年逐漸放慢了步伐，用戶增速已經不如前幾年。其收入規模的提升，主要依賴商業化程度的加深，而非用戶規模的水漲船高。這對于字節上市顯然不是一個好消息。

但更值得關注的，是字節那些生機勃勃的新板塊。

在傳統賽道上，字節培育出了紅果短劇和汽水音樂兩大APP，前者DAU破億。而在面向下一個時代的AI賽道上，豆包的崛起讓字節抓住了船票。

老業務減速、新業務崛起，但兩者還未完成交接棒。字節若選擇此時上市，需要解答的難題比2022年左右要多得多。

字節在IPO問題上舉棋不定，投資人卻不可能無限期等待下去。

在最新的一級市場股票交易中，字節拿到了5500億美元的估值。但如前所述，投資人——尤其是持有大筆股權的機構投資人——依然需要為退出而煩惱。

內部員工和小股東，尚且能通過內部回購、賣老股等方式套現。但對于大股東而言，只有IPO才是唯一出路。

無論管理層是何想法，字節遲早要走到上市這一步。問題是，5500億美元的估值，依然存在一定程度的低估。

這一估值大致處于騰訊和阿里之間，但僅僅相當于社交巨頭Meta的零頭——最近一個交易日，Meta市值高達1.64萬億美元。字節不僅收入更高，還手握抖音、豆包等多張王牌，理應獲得差不多甚至更高的估值。

過去幾年間，字節何時上市，不僅資本市場希望知道答案，投資人也在翹首以盼。

特別是2022年之后，字節通過一系列組織架構調整，將抖音擺在整個集團的中心位置；同時又請來了具備豐富上市經驗的高準，讓字節IPO的猜測一度高漲。

然而，在多重因素影響下，字節始終沒有邁出上市步伐。傳言中的抖音、游戲業務分拆上市，最終也不了了之。

如今，全球資本市場的回暖，為字節嘗試IPO提供了條件。而OpenAI完成最新一輪融資后8500億美元的估值，也表明了資本市場對于AI概念的追捧。但倘若整體打包上市，5500億美元的估值，顯然不足以讓字節以及陪跑多年的投資人滿意。

但字節正處于新老業務交接棒的關口，在豆包等新業務完全證明商業價值之前，很不容易拿到上萬億美元的估值。拆出更多小巨頭，讓不同業務分別上市，“大字節”的整體估值才能再上一個臺階。

懂車帝本身業務規模有限，它更像是一塊面向二級市場的試驗田，同時也可以給一直吃不到“大餐”的字節投資者一個交代，讓他們在字節上市前獲得一些回報。公開信息顯示，懂車帝僅在2024年進行了一輪融資，參與者都是字節老股東，包括紅杉中國、KKR、泛大西洋投資等機構。

字節選擇讓懂車帝這樣的小業務單獨拆出來、自己沖一沖，可以為后續拆分更多子業務上市練兵。

在創立字節十四年后，張一鳴終于有望圓夢IPO，而字節千呼萬喚的上市，也有了更加明晰的潛在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