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香港殯儀館清晨六點不到,門口就排起了看不到頭的長隊。來的人大多穿深色衣服,手里攥著一朵白菊花,還有人舉著手寫的牌子,上面寫著“七哥一路走好”。街對面的大屏幕循環放著一張黑白照,照片里的男人叼著雪茄笑,他就是在香港江湖叫了半個世紀的七哥向華炎,這天是他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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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最戳人的就是向華炎長子向展邦。他穿粗麻孝服腰系草繩,手里攥著哭喪棒,按老規矩要從靈堂一路跪到殯儀館門口。護膝都磨得起毛了,每走三步就伏地叩首,那模樣誰看了都揪心。
向華強夫婦到場的時候,剛才還攢動的人群一下子靜了下來。向華強一身筆挺黑西裝,領帶打得一點褶皺都沒有,向太陳嵐穿一身素黑旗袍,手里緊緊攥著一朵自己縫的白絹花。她走到向展邦身邊,理了理他歪掉的孝帽,只說了一句“辛苦”,向展邦抬頭回話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木頭,聽得人鼻子發酸。
靈堂布置處處都是老講究,七月天熱,黑色楠木棺邊緣擺了六個冰袋,就怕壞了逝者的體面。棺頭擺著一副象棋,紅帥黑將隔河相望,那是向華炎生前最愛玩的那一副。向太說這絹花是她連夜趕出來的,針腳歪歪扭扭,以前向華炎總笑她手笨,現在這就是最金貴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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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最震撼的,還要數八十多歲阿公昌帶過來的白獅隊。六只獅子從頭到尾都纏了白布,只有獅眼描了金粉,跟著鼓點一下一下叩首。老江湖都懂,白獅吊孝是道上最高規格的禮遇,只有真正的當家大佬才配得上。阿公昌親自敲鼓,鼓點沉得像砸在人心上,一下一下都數著過往的日子。
連殯儀館門口那對漢白玉石獅,這幾天都穿上了孝服。脖子纏了白綢,腳下擺著白玫瑰,連底座都鋪了整整齊齊的白布。老街坊說,這個規矩還是從九龍城寨傳下來的,當年向華炎在寨里開檔的時候,這對石獅就沒斷過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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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盆儀式開始的時候,向展邦的手抖得厲害。黑釉瓦盆在他手里轉了三圈,哐當一聲砸在青石板上,碎得找不出整塊。旁邊的人齊齊喊了一聲“歲歲平安”,齊得像提前排過練,按老說法,盆碎得越徹底,逝者走得越安心。
從殯儀館門口到銅鑼灣電車總站,一路擺滿了花圈,數下來足有上千個。挽聯落款什么身份的都有,電影公司題的“影壇失柱”,夜總會送的“義薄云天”,還有九龍城寨老街坊聯名寫的“街坊永念”。最扎眼的是一個三米高的白玫瑰拱門,花瓣撒了金粉,中間嵌著向華炎年輕時穿西裝的照片,俊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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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華炎這一輩子真的夠傳奇。上世紀八十年代,他帶著幾個兄弟拿下銅鑼灣三條街的酒牌,把破落舊倉庫改成夜總會,天天都是熱鬧的。后來跟弟弟向華強搭伙,一個管場子一個做電影,硬生生把家族生意從九龍城寨做到了上市公司。
現在向家的擔子,完完整整落到了向展邦肩上。這孩子之前在加拿大讀商科,回來之后跟著長輩學做生意,去年為了談內地的合作,愣是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向華強拍著他肩膀說以后撐住向家的時候,這個大小伙子當時眼圈就紅了。
向太在這場追悼會上的樣子,真的很讓人動容。她不光縫了絹花,還在靈堂角落擺了八仙桌,給來吊唁的老街坊倒茶遞水。晚輩哭到抽噎,她就遞手帕安慰,說七哥最不愛看人流眼淚。她擺弄那副象棋的時候,特意把紅帥往前挪了一格,說七哥生前總讓著她,這回換她讓七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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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香港江湖變了太多。以前講究滴血為盟拜把子,現在都改簽正規合同了。以前搶地盤靠拳頭,現在比的是誰家律師更厲害。但這場追悼會告訴你,有些東西從來沒變,白獅還是那個白獅,叩首還是那個叩首,大家心里的大哥還是那個大哥。
從九龍城寨的鐵皮屋,到銅鑼灣的玻璃幕墻,向家幾十年的變遷,就是香港舊江湖的縮影。當年跟著七哥混飯吃的小弟,現在有的開了上市公司,有的成了社團話事人。進了靈堂,他們全都變回當年那個站在一邊,給七哥點煙的小老弟。
很多人說,這場追悼會哪里是送七哥走,明明是給香港江湖的一個舊時代畫了句號。可要說江湖沒了,那還真不對。向展邦摔盆的時候,旁邊站著個穿校服的小孩偷偷抹眼淚,那是七哥一直資助的窮學生。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情義,早就悄悄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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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出殯的時候,天忽然陰了下來。送葬的車隊從殯儀館排到了海底隧道,最前頭的車上放著的就是向華炎最愛的那副象棋。老街坊望著車隊嘆氣,說棋還在,笑還在,江湖就還在。風里好像飄了一聲“大哥”,分不清是從過去來,還是說給現在聽。
參考資料:南方周末 向華炎追悼會側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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