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當天早上,我站在鏡子前,看著一身紅嫁衣的自己,原本應該喜氣洋洋的臉上卻布滿陰云。媽媽在一旁幫我整理頭紗,滿眼心疼。
"囡囡,要不咱不結了?"媽媽聲音哽咽,"他家這樣反悔,太不地道!"
我苦笑著搖搖頭,捏了捏媽媽粗糙的手。十里八村的親戚都到了,紅色的"喜"字貼滿了墻,撤婚?這不是要讓我爸媽老兩口在村里抬不起頭嗎?
就在一小時前,小舅打來電話,說公婆突然變卦,原本說好的八萬八彩禮,現在只愿意給五萬八。小舅氣得直跺腳:"這不是存心欺負人嗎?等新娘子都坐上花轎了才說,這擺明了是吃定我們了!"
手機響起,是阿強打來的。我攥緊手機,心跳如鼓,深吸一口氣接通:"喂?"
"小芳,對不起,我爸媽……"阿強聲音沙啞,"我正跟他們吵呢,你再等等我。"
背景里傳來他爸的怒吼:"你小子懂啥?現在日子難過,那八萬八能買多少化肥種子?你以為種地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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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強是縣城打工時認識的。他憨厚老實,對我百般疼愛。訂婚那天,他爸媽爽快答應給八萬八彩禮,我爸媽也欣然同意。可誰料到,婚禮這天,一切卻變了。
窗外喜樂陣陣,我聽到村里人的議論聲:"聽說男方家反悔了,不給全彩禮了……""這不是打臉嗎?""可憐了李家丫頭……"
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我望著窗外飄落的第一片秋葉,不知該如何是好。
花轎停在了院外,鑼鼓喧天。阿強的堂弟站在門口,紅著臉喊道:"新娘子準備好了沒?"
媽媽嘆了口氣,幫我擦掉眼淚:"孩子,你做決定。"
我深吸一口氣:"我去,嫁妝照常陪送。"媽媽驚訝地看著我,我擠出一個微笑:"我相信阿強。"
坐上花轎的那刻,心情五味雜陳。農村的小路崎嶇不平,顛簸中我回想著和阿強的點點滴滴。他在工廠加班掙錢,省吃儉用給我買口紅;他冒著大雨送我回家,自己全身濕透;他說要給我一個家,讓我不再為生計奔波。
到了阿強家,院子里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阿強紅著眼圈來迎我,握著我的手悄聲說:"對不起,我爸媽昨晚收成不好,欠了一屁股債,才……我一定想辦法湊齊剩下的錢。"
公公婆婆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婆婆硬邦邦地說:"進門吧,別讓客人笑話。"
迎親隊伍里,小舅臉色鐵青:"李家的面子往哪擱?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
我輕聲道:"小舅,算了。"
拜堂時,我偷瞄了眼阿強,發現他手掌全是血。原來他一早就跪在父母面前求情,手掌都磨破了。看到他這樣,我心疼得不行。
婚宴上,村里人議論紛紛。有人說阿強家太摳門,有人說這婚結得不吉利。公公喝得醉醺醺的,大聲嚷嚷:"現在種地不賺錢,我哪來那么多彩禮錢?"
婆婆在一旁抹眼淚:"去年洪水淹了地,今年又是旱災,家里欠了一屁股債,不是我們不講信用啊!"
我這才明白,原來是家里真的遇到了困難。看著滿桌豐盛的酒席,想必是他們東拼西湊、借了不少錢才辦起來的。
宴席散后,阿強把我拉到小院角落,塞給我一個紅包:"這是我攢的一萬塊,先補上一部分。剩下的,我一定會想辦法還清的。"
我鼻子一酸,推回給他:"留著錢買化肥種子吧,我嫁給你,不是為了錢。"
阿強眼眶濕潤:"小芳,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晚上,婆婆悄悄來到我們房間,遞給我一個布袋:"這是我的金手鐲和耳環,值不了多少錢,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別嫌棄啊。"
我趕緊起身接過:"媽,您這是干啥?我不在乎那些。"
婆婆拉著我的手,嘆氣道:"閨女,我們家條件不好,但阿強是個好孩子。他爸就是嘴硬心軟,其實他昨晚也沒睡,一直在為這事發愁。"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來燒水做飯。院子里,公公正在犁地準備種冬小麥。看到我,他不自然地點點頭,繼續干活。
我端著熱水走過去:"爸,喝口水歇會兒。"
公公愣了一下,接過水杯,沉默片刻后說:"姑娘,不是我們家存心食言,實在是……"
"爸,我懂。"我打斷他,微笑道,"我和阿強一起,會讓日子越過越好的。"
公公眼睛濕潤,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
回到廚房,阿強從背后抱住我:"小芳,謝謝你。"
我轉身看著他憨厚的臉:"咱們是一家人了,哪有隔夜的仇?只要你好好對我,彩禮多少都不重要。"
窗外,初升的太陽灑在金黃的田野上,新的一天開始了。我知道,婚姻不是彩禮的多少,而是兩顆真心的相依為命。在這個貧瘠卻充滿希望的土地上,我們會一起播種,一起收獲,共同面對生活的酸甜苦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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