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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對伊朗的戰爭,似乎與我們過去30年所見或所做的任何事都截然不同。
我的意思是,就這場戰爭而言,似乎沒有明確的戰略。從為一場較小規模的戰爭做準備來看,計劃似乎不夠充分。似乎美國沒有什么能力來保衛該地區的所有資產,更沒有“升級主導權”,而且有太多可能出錯的地方。
現在看來,事情正在出錯。考慮到這里有這么多不確定的變量,我真的不理解特朗普發動戰爭的決定。
我會從兩個角度進行分析,第一個是從政治軍事層面,而且是短期的。第二個是大戰略層面的,屬長期的。
從中長期來看,第二個層面相當微妙,但我們或許可以從這兩個層面來探討這個問題。
首先從政治軍事層面來看,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那就是美國人并不理解這場戰爭的性質。在戰爭中,失敗者活該失敗,因為他的失敗將是戰前或戰中思維失誤的后果。
戰前的思維失誤很可能導致后果,不僅可能導致以色列和美國的部隊潛在失敗,還會帶來長期后果,這與整個西方乃至全球經濟的利益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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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拉維夫3月1日凌晨遭到襲擊
就戰略目標而言,有人認為這不像過去的戰爭。但我認為它像,它就像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然后是敘利亞,同樣在于沒有戰略。所以,美國似乎又陷入了同樣的情況,似乎沒有從戰略上深思熟慮。
從以色列和美國的角度來看,這里似乎確實有一個戰略,那就是通過空襲實現政權更迭。
要實現政權更迭,你需要有大量的地面部隊,當然,以色列和美國都不想也不會投入。
如果沒有實現政權更迭,對美以來說將是一次失敗。從伊朗的角度來看,他們的目標似乎只求生存。他們從未期望在客觀上擊敗以色列和美國,如果能夠生存下來并重創美以,那么對他們來說就是勝利。
就像哈馬斯和真主黨一樣,對其來說,關鍵是不被擊敗,而不是獲勝。對伊朗人來說,不被擊敗就是勝利。
我認為美國和以色列可能計劃了一場速決戰,干掉伊朗領導層,然后假設整個體系就會崩潰。
對伊朗人來說,時間可能在他們一邊,因為他們只需要生存,他們只需要耗盡對手的精力。
過去30年的經驗證明,在阿富汗,美國深陷戰爭20年,結果只是用塔利班替換了塔利班。在伊拉克,數十萬人死亡,伊拉克與伊朗兩個死對頭卻成了親密盟友。
在利比亞,大量難民涌入歐洲,15年來一團糟。在敘利亞,現在領導人是ISIS頭目,曾與美國不共戴天,現在卻成了美國的座上賓。
美國不思悔改一次又一次地重復往事。可伊朗與所有過往失敗的案例截然不同。伊朗是一個能夠承受巨大痛苦,并能對其敵人施加大量懲罰的國家。
還有一點不得不提,對原教旨主義伊斯蘭群體來說,他們認為這是在與邪惡的撒旦(美以)作戰。
回顧之前的那些戰爭,我認為伊拉克的情況尤為耐人尋味。美國及其西方盟友聯手推翻了薩達姆及復興黨的統治,但他們所期待的“民主轉型”并未如期而至。
當選舉舉行時,占人口60%的什葉派通過選票取代了僅占20%的遜尼派復興黨領導層,選出了什葉派領導人,而庫爾德人則一如既往地尋求獨立。這一政治格局的轉變,使得伊拉克不可避免地倒向伊朗——畢竟,兩國之間有著深厚的什葉派宗教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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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民眾悲痛欲絕
回到這次對伊戰爭,關鍵在于伊朗的反擊能力。伊朗說導彈轟擊針對的是海灣國家的美軍基地,但BBC報道說針對的是海灣國家本身,而不是美軍基地。這是在為西方國家干預伊朗尋找借口,事實是英法德已經在計劃直接下場了。
當然會有一兩處附帶損害,但如果伊朗的襲擊是針對的是海灣國家本身,我會感到驚訝。更重要的是對以色列的襲擊,很難了解具體情況,預計這些襲擊將集中于基礎設施、軍事、能源以及與以色列經濟相關的任何目標。
在我看來,這對整個戰役至關重要,如果伊朗人能夠維持對以色列的持續轟炸12天,以色列就會受不了,攔截導彈就會短缺。如果超過12天,以色列將無法承受,美以很可能會提出談判。我懷疑伊朗人會拒絕,他們會繼續打下去,因為他們不再相信美以會遵守諾言。
所以我認為,這場戰爭將如何發展,取決于美國人對伊朗的戰略轟炸能力,以及以色列經濟和社會承受的能力。
如果戰爭持續一個月,而伊朗仍然不倒下的話,那么美國將面臨非常艱難的決定,對以色列人來說則稍好一些。
對伊朗來說,問題在于伊朗政權在面對轟炸時維持政權的能力,同時也在于伊朗國內的安定。所以我的猜測是,這場戰役最終將以美以戰略失敗而告終,但至少要到第15天,甚至要到本月底才會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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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日,美軍f15戰斗機被伊朗擊毀
伊朗曾暗示他們擁有幾乎無限的導彈。如果其敵人相信其武器庫存持續戰斗數月之久,那么沒人敢攻擊他們。但我認為美國和以色列很可能都低估了他們,這從12日戰爭中可以看出來。
如果政權更迭是美國的首要目標,從特朗普所說來看確實如此。但問題是,當你只從空中行動時,如何推翻一個政權?
如果沒有地面部隊,那將需要伊朗人內部起來反抗,推翻伊斯蘭革命衛隊和其他伊朗軍隊。
但從伊朗方面來說,他們說只是在先清空舊的導彈和舊的無人機,以耗盡美國的防空力量,一旦這些耗盡了,再拿出更現代的武器。
我不確定這是否正確。至少在12日戰爭中,他們似乎首先使用了較舊的裝備。
美國人其實也很心虛,據說一位美國海軍上將,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三天前被撤職了,原因是他說“我們沒有足夠的彈藥來做這件事”。
當考慮到投入烏克蘭的大量彈藥,加之美國的生產能力又相當不堪時,彈藥庫存出現問題就沒人會感到驚訝。
因此,何時以及如何結束這場戰爭可能不取決于美國人。
伊朗這次的打法非常有針對性,就以癱瘓對方的航母補給和機場為主,因為這些對美以都至關重要。以色列是一個小國,面積是伊朗的八十分之一,打掉這些直接威脅以色列的生存。
我們先看到伊朗把周邊的美軍的基地打掉了,飛機以后就不能再起飛;接著把在中東附近的航母的補給港口給打掉了,大概有四個港口,最近的像科威特的蘇維赫港。該港負責大型艦隊的補給,距離伊朗只有120公里,已經被四枚彈道導彈擊中,基礎設施全毀。第二個離伊朗180公里的巴林麥拉麥港也已經被襲擊,部分儲油設施爆炸碼頭補給能力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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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就是距伊朗260公里的阿聯酋杰貝阿拉港。作為美軍在中東最大的商業補給港,該港也是林肯號航母停靠補給港,這個港口也被導彈擊中爆炸,包括打了一艘彈藥補給艦,港口補給能力基本中斷。另一港口是阿聯酋的富察伊拉港,離伊朗的海岸線280公里,完全可以用中程導彈以及說自殺式無人機進行打擊。
最新的消息,伊朗已經派無人機來抵近偵察;再遠一點就要來到離伊朗750公里的阿曼杜庫姆港,這個港口也同樣處于伊朗導彈全覆蓋范圍。
要是高強度作戰,美國基本能維持五到七天,主要是航空燃油,精確制導導彈庫存會耗盡。
另外,我們看到伊朗實際上已經關閉了霍爾木茲海峽的大部分航道,但只是通過警告,而不是通過布雷或使用武力。
在海峽布雷是最直截了當,而且西方、以色列或任何人都很難對此采取任何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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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必然會對全球經濟或全球經濟中的石油產生影響,盡管我認為這種影響不會像一些人說的那么快。總結一下,我認為焦點將集中在以色列的經濟承受能力上及美國的后勤補給上,會很有趣。
目前的地緣政治背景中有三件關鍵的事情,但還有第四件。第一是從單極向三極世界的轉變,有三個大國:中國、俄羅斯和美國;第二是全球經濟處于危險的狀態;第三是全球能源供應的狀況;在當前的特定情況下,還要加上激進伊斯蘭在中東和其他地方所扮演的角色。
美國針對中國的地緣政治博弈相當殘酷。先是委內瑞拉,現在是伊朗。美國目的是將伊朗剝離金磚國家和中俄,轉向與美國更緊密的關系。理想情況下,他們希望恢復到巴列維被推翻之前的狀態。
因為如果你將這場戰爭視為更廣泛戰略的一部分,那么它不僅僅關乎政權更迭,還關乎圍堵中國。
當然這只是美方的一廂情愿,特朗普大概率低估了中國何以崛起,也未理解軍事力量必須依托能源與工業能力。而中國的工業實力遠超他國,西方至少需要二十年才能趕上(西人的觀點)。
此外,能源問題與經濟問題同樣繞不開中國。中國持有大量美國債務,而美國即將面臨巨額再融資壓力——大部分債務需在今明兩年完成。若中國停止購買甚至大規模拋售,將對美元和美國經濟造成嚴重沖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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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自身已處境艱難,歐洲盟友(英、法、德)更是雪上加霜,若能源價格再上漲,無異于火上澆油。
因此,若僅以對抗中國為單一視角制定戰略,勢必忽略更廣泛的系統性風險。綜合來看,這場干預很可能弊遠大于利,且風險正在上升。
大國戰略幾乎都是孤注一擲。在拜登政府時期,美國希望利用烏克蘭將俄羅斯從大國行列中剔除,然后將所有資源集中于對抗中國,恢復美國全球主導地位。
特朗普改變了打法。既然無法擊敗俄羅斯,那就試著拉攏他們。類似的邏輯可能也適用于伊朗,推翻伊朗現政權,建立一個親美政府。
但特朗普是否想到,如果這次失敗,只會將伊朗徹底推向俄羅斯和中國。就像俄羅斯一樣,普京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中國。
美國人從來不知反思,看看他們在阿富汗做了什么?他們推翻了塔利班,花了20年,現在塔利班又掌權了。
在伊拉克,美國以為民主會自然出現,但現在有了一個更反美的什葉派政權。然后在利比亞,美國顯然是以“保護者”的角色進入,但實際上推翻了卡扎菲,更留下一堆爛攤子。
當然還有敘利亞,美國推翻了阿薩德,卻迎來ISIS領導人,何其諷刺。
美國一次又一次地犯這些愚蠢的錯誤,一場戰爭接一場戰爭,因為它脫離了現實,沒有學會與他人和平共處。
再次回到根本問題:對伊作戰,如果沒有地面部隊,很難實現政權更迭。所以,如果你用政權更迭的目標來衡量成功,那么我認為美國注定會失敗。
實際上,當戰爭持續第30天,伊朗仍然沒有垮臺,很可能出現類似美國對胡塞武裝的模式,即對目標進行某種重構,以適應美國的說辭,“好吧,我們已經削弱了他們的力量,核威脅大大降低,現在退后一步,讓伊朗人自己進行政權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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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到第30天,也就是本月底,首要目標尚未實現,對伊朗人來說就是成功,伊朗人只需要生存下來就是成功,而不是擊敗美國和以色列。
特朗普或許能再次故伎重演——回顧去年六月的“12日戰爭”,他曾揚言“只接受無條件投降”,后便改口稱“核設施已被摧毀,勝利屬于我們”,然后回家。特朗普在也門也玩過這套把戲。這恰恰是他的優勢,局勢不利時,他可以隨時改換“勝利”的定義。
如果這場戰爭拖上幾周,武器消耗殆盡,伊朗又重創美軍及其盟友,特朗普很可能會站出來說:“我們摧毀了他們的導彈工廠,彈道計劃倒退幾十年,勝利了。”然后“體面”收場。這很可能是最終劇本。
問題是,伊朗不可能真正讓步。美國想要的是伊朗投降、繳械、自廢武功,但那對伊朗而言是生存威脅。他們能接受的唯一結局,就是美國人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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