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最不講信義的人,到頭來,是被一句關于“信義”的話給送走的。
這事就發生在建安三年(公元198年)的冬天,下邳城冷得像個冰窖。
白門樓上,曾經那個騎著赤兔馬,沒人敢擋的呂布,現在被繩子捆得跟個粽子似的。
他眼巴巴地望著劉備,那個他曾經搶了地盤,后來又稱兄道弟的人,嗓子都喊啞了:“玄德公,現在你是座上賓,我是案板上的肉,你就不能替我說句話?”
劉備沒立刻搭腔,他瞅了瞅旁邊穩坐的曹操,慢悠悠地說了句要命的話:“明公,您忘了丁原和董卓是怎么死的了嗎?”
就這一句,呂布的命就算是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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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睛瞪得像銅鈴,沖著劉備吼出了最后一句話:“你這個大耳朵的家伙,最靠不住!”
這聲咒罵,給一場本可以攪動天下格局的合作,畫上了一個血淋淋的句號。
很多人后來琢磨,要是這兩個人當初能真心實意地湊一塊兒,把手底下那十幾號能打能抗的將領捏合成一個拳頭,北邊哪還有曹操什么事兒?
事情得從徐州這塊地兒說起。
這里是塊四面漏風的寶地,誰都想來插一腳。
劉備運氣不錯,陶謙臨死前把這塊燙手山芋交給了他。
劉備這人,名聲在外,大家都說他講仁義,身邊還有關羽、張飛這種一聽名字就能讓敵人腿軟的狠角色。
可光有名聲和兄弟,在那個誰拳頭大誰說話的年頭,想站穩腳跟,還差得遠。
就在這時候,呂布來了。
他剛在兗州被曹操打得灰頭土臉,像一只沒了窩的猛虎,帶著一幫殘兵敗將跑來投靠劉備。
收留呂布,跟在家里養了頭狼沒啥區別。
這人以前干過的事,大家都清楚,為了點好處,連認的兩個干爹丁原和董卓都給宰了,反復無常是他的標簽。
可劉備偏偏就點頭了。
他這么干,可不是因為心善,他是看上了呂布手里那把鋒利的刀。
咱們掰著指頭算算,要是這倆人真能一條心,手里的牌有多硬。
呂布那邊,是清一色的并州悍卒。
領頭的叫高順,他手下有個“陷陣營”,就七百來號人,個個披著重甲,紀律嚴明得像一個人,專門啃硬骨頭,打起仗來從沒輸過。
高順這人,不貪不占,為人正直,是呂備手下最讓人放心的戰術指揮官。
再往下,是后來在合肥嚇破孫權膽的張遼,這人有勇有謀,是個帥才。
還有成廉、魏續、宋憲、侯成這幫跟著呂布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兄弟,個個都是打仗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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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隊伍,就是一把無堅不摧的矛。
劉備這邊呢,關羽、張飛不用多說,是整個團隊的頂梁柱,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對他們來說不是吹牛。
更要緊的是,劉備在徐州有人脈。
當地的大戶陳登,可不是個只會動嘴皮子的文人,他腦子活絡,看人看事都準,是個能定大計的謀士。
他爹陳珪在徐州根基深厚,父子倆能給這支聯軍拉來人、拉來糧。
還有糜竺、糜芳兄弟,家里是徐州數一數二的有錢人,打仗最燒錢,有他們在,后勤就有了保障。
除了這兩撥人,旁邊泰山一帶還有一股勢力,就是臧霸和他手下那幫人,像吳敦、尹禮、孫觀,他們跟呂布關系一直不錯。
要是劉備和呂布能穩住,把臧霸這支力量拉進來,就能在北邊形成一道屏障,護住側翼。
這么一合計,一個完美的軍事班子就出來了。
呂布的并州軍團負責正面硬沖,關羽、張飛當尖刀,哪里最關鍵就插向哪里。
陳登坐鎮后方,出謀劃策,穩定人心。
臧霸守住側翼,讓人沒有后顧之憂。
這十幾號人,沖鋒的、防守的、動腦子的、管后勤的、協調地方的,全齊了。
這樣一支軍隊盤踞在徐州,往北可以直接威脅曹操的腹地許都,往南可以圖謀淮南。
對正在和袁紹較勁的曹操來說,這就等于在家門口埋下了一顆炸彈,讓他睡覺都睡不安穩。
可這個看起來固若金湯的組合,內部從一開始就有道裂縫,這道裂縫的名字叫“不信任”。
劉備的仁義,是他安身立命的招牌,但也是他籠絡人心的手段。
他收留呂布,是出于現實的需要,而不是真的想跟呂布當一輩子兄弟。
而呂布,腦子里想的從來都是怎么用武力解決問題,他不懂得忠誠和信義是需要維護的。
在他的世界里,誰強就跟誰,利益最重要。
裂縫的崩塌,來得又快又突然。
劉備接了皇帝的命令去打袁術,把徐州大本營下邳交給了張飛。
張飛勇猛有余,但管不住自己的脾氣,尤其喝了酒之后。
他跟呂布的老丈人曹豹鬧了矛盾,喝醉了酒就動手打了曹豹。
這一下,正好給了呂布一個動手的理由。
呂布趁著夜色,幾乎沒費什么力氣就進了下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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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覺得,自己只是抓住了眼前的一個機會。
但他不知道,他奪走的是一座城,毀掉的卻是一個能改變天下走向的可能。
這一回的背叛,后果是致命的。
劉備又一次變得無家可歸,更重要的是,他和呂布之間合作的最后一絲信任也徹底沒了。
從潛在的盟友,變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敵。
他們倆在徐州這一番內斗,讓夾在中間的曹操撿了個天大的便宜,贏得了最寶貴的發育時間。
后來的事,就像是寫好的劇本。
劉備帶著曹操的大軍把下邳圍得水泄不通,呂布的末日到了。
他不是打不過,而是人心散了。
他最信任的部下侯成、宋憲、魏續,偷了他的方天畫戟和赤兔馬,打開城門投降了,親手把他們的主公送上了黃泉路。
在白門樓上,劉備那句話聽起來很冷酷,但卻說的是事實。
一個連對他有知遇之恩的丁原和董卓都能下殺手的人,誰敢指望他能真心實意地為曹操賣命?
劉備不是在落井下石,他只是在陳述一個被呂布自己用行動反復證明過的事實。
呂布的死,跟劉備講不講信義沒關系,只跟他自己從來不講信義有關系。
呂布一死,曹操心里最大的石頭落了地。
他還順手接收了張遼這樣的頂級將才,以及呂布那支戰斗力爆表的并州軍。
從此以后,他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北邊,去對付他一生中最強大的對手袁紹。
回過頭看徐州那段短暫的日子,一個是有著政治理想,想匡扶漢室的劉備;一個是只信奉個人武力,沒有長遠規劃的呂布。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從開始就注定了結局。
他們的合作,不是敗給了敵人,而是敗給了彼此。
呂布被處死后,他麾下的大將張遼選擇了投降。
曹操親自為他解開繩索,待為上賓。
不久之后,這位曾經的并州猛將,換上了曹軍的鎧甲,成為了曹操麾下最得力的戰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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