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魏益君
每年正月十五這天,日頭還老高,母親就開始張羅著蒸面燈了。
面燈是不要什么模具的,全憑母親的一雙手。她揪下一塊面團,在掌心搓搓揉揉,不多時,一只小兔就有了雛形。兩只長耳朵是用面片剪的,要剪得薄薄的、翹翹的;眼睛呢,就按兩顆泡漲的紅豆,紅紅的、亮亮的,透著那么一股子機靈勁兒。我蹲在旁邊看著,大氣也不敢出,生怕驚擾了母親的創作。可母親偏偏在這個時候停下來,把面團往我面前一推:“你也來捏一個?”我哪里會捏,總是把小狗捏成了“胖豬”,母親卻不惱,把我的“杰作”也小心地放在籠屜上,說:“歪有歪的趣兒。”
最有趣的是給面燈安“燈盞”。每個小動物的背上或者懷里,都要捏出一個淺淺的窩來。母親說,這燈盞是盛福氣的,油燃盡了,福氣就留在面燈里了。蒸籠一上灶,廚房里就熱鬧起來了。白蒙蒙的蒸汽裹著甜絲絲的面香,從鍋蓋的縫隙里擠出來。這時候,我總是忍不住掀開鍋蓋看一眼——只一眼,就被蒸汽迷了眼。迷迷蒙蒙里,那些小動物都胖了一圈,越發憨態可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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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月亮升起來,面燈就該點亮了。母親把一個個面燈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小心翼翼地往燈盞里倒油。我負責插燈芯,一根根短短的秫秸皮,一頭裹上薄薄的棉花,插在油里。火柴一劃,小小的火苗就跳起舞來。小兔子的眼睛讓火光一映,越發紅了;小狗蹲在那里,像守著滿院的月光;我的那只“胖豬”呢,背上馱著一豆燈火,越發顯得憨憨的。火苗微微顫著,顫得滿院的影子也活了起來。
夜深了,燈火一盞盞熄了。母親把面燈收起來,第二天切成片,用油煎得金黃金黃的給我們吃。那面燈經過一夜的浸潤,又香又糯,咬一口,滿滿的都是元宵夜的暖意。
如今想來,母親蒸的面燈,分明是開在元宵夜的花,是沉甸甸的麥穗變的,是胖乎乎的福氣變的。它們憨憨地蹲在石桌上,蹲在月光里,也蹲在我心里最軟的那個地方,年年元宵,都要亮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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