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嘉慶四年正月，北京城下著凍雨，獄卒把三尺白綾送到和珅手里，抄家的人已經算出他家產八億兩白銀，夠國庫用十五年，可沒人提這事兒，所有人都盯著和珅府里的九個小妾，她們被鎖在空蕩蕩的迷樓里，像翅膀被扯掉的蝴蝶。
和珅得勢時，這些女子是他最得意的收藏，蘇州歌女吳卿憐會算賬，他就讓她管家產，揚州鹽商送來的豆蔻年華的琵琶手，府里專門備了緬甸翡翠香囊，她們住著仿江南園林的樓閣，吃荔枝得專人從廣東八百里快馬送來，寫詩刻字都蘸著金粉，乾隆一咽氣，半月后嘉慶下詔列其二十條大罪，這座金絲籠轉眼就成了絞刑架。
抄家官踹開迷樓那會兒，吳卿憐正低頭抄賬本，她最后在詩稿上寫了一句白練君了愁腸妾何，把筆往青瓷硯臺邊一放，三天后人在梁上找到的，裙子還沾著昨夜的荔枝汁，豆蔻攥著翡翠香囊跳進荷花池，官府驗尸時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嘉慶皇帝在起居注里只寫了句溺亡。
剩下的七個人被塞進囚車，四個去了浣衣局，每天洗三十件龍袍，手指泡得發白，紫嫣發配熱河，遇上天理教起義就再沒音信，黑玫瑰讓軍機大臣王杰收了去，她咬斷手腕上的絲絳前還在罵，最奇怪的是繡娘玉蓮，她偷了和珅的金線跑回蘇州，拿刺繡在觀前街開了店，直到一九五二年文物普查，專家在她留下的《百鳥朝鳳圖》里，發現了和珅府里用的金線暗紋。
故宮庫房那枚翡翠香囊旁邊，還貼著豆蔻的名字，歷史書上都說和珅貪財誤國，可沒人說那些跟著他一塊死的女人，有的被發到功臣家里當丫鬟，有的被賣進窯子，染上肺癆，更多的人連怎么死的都沒人記，嘉慶年間的內務府賬本寫得清楚，活人比死人值錢，和珅的小妾能賣五百兩銀子，是普通奴才的十倍。
三百年前雪落進迷樓的時候，吳卿憐她們大概也想過會有這么一天，可她們怎么也沒料到，男人的權勢一變成繩子，那些金絲雀最后到底該為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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