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慶四年正月初三,乾隆皇帝剛剛咽氣,一道密旨便從紫禁城悄然遞出,直奔劉墉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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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眼中這位八旬老臣終日練字、遇事只會“嗯嗯啊啊”之時;
就在他被乾隆當眾斥為“懶政”、七十一歲高齡仍被擼去官職之后;
短短十幾天,這位看似糊涂的老頭,竟親手將大清第一權臣和珅送上了斷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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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門之后劉墉出身山東諸城一個了不得的家族。
打他曾祖父那輩起,家里就接連出了大官——曾祖父劉必顯當過戶部員外郎,祖父劉棨做過四川布政使,到了他父親劉統勛,更是官至乾隆朝的首席軍機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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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人五代出了五個進士,當地人稱“五代五進士”,在山東一帶是名副其實的顯赫門第。
康熙五十九年,劉墉就出生在這樣一個人人稱羨的書香門第。
他三歲那年,父親劉統勛考中進士,從此踏入仕途,一路高升。
按說劉墉出身書香門第,自幼耳濡目染,往來又全是讀書之人,想不優秀都難。
可偏偏這位名門公子,到了三十一歲,竟連個舉人也未考中。
急得他父親劉統勛,不得不拉下老臉,向乾隆皇帝求了一個恩蔭舉人的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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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怪,自從得了這個舉人身份,劉墉反倒開了竅。隨后參加會試、殿試,竟一舉拿下二甲第二名。
乾隆聽說他是劉統勛之子,更是另眼相待,當即授他翰林院庶吉士,不久又升為編修、侍講。
劉墉初入官場,便因父輩的功勛和皇帝的青睞而身居要職,引得同僚們眼熱不已。
但他從不恃寵而驕,說話辦事謹慎小心,生怕給父親丟臉。可父親畢竟是朝廷重臣,在官場行走,哪有不結怨的?
那些不敢當面沖撞劉統勛的人,便把氣撒在了兒子身上。
劉墉三十五歲那年,回部首領阿睦爾撒納起兵反清,時任陜甘總督的劉統勛上疏建議暫緩進軍,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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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大怒,斥其畏懼不前,一紙詔書,父子二人同時罷官。
蹲在牢里的那些日子,劉墉第一次明白了:做清官容易,做清官的兒子更難。
好在乾隆念及劉統勛的功勞,不久便將他們放了出來,官復原職。
經此一劫,劉墉長了記性:在官場混,光靠家世不行,還得自己有真本事。
五起五落
乾隆二十一年,劉墉第一次獨自出京辦差,去廣西當鄉試考官。他這回鐵了心:一定要做個清官,絕不能給老爹劉統勛丟臉。
到了廣西,他把考場紀律抓得特別嚴,誰來送禮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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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廣西回來后,他歷任安徽學政、江蘇學政、太原知府,所到之處,百姓皆贊其清廉。
然好景不長,乾隆三十年,劉墉任冀寧道臺時,因失察下屬貪污庫銀,被發配充軍,再次遭貶。
次年赦免,調任江寧知府后,查貪手段愈發凌厲,對貪官嚴懲不貸。
至乾隆年間任陜西按察使,連破大案,終迎來官運亨通、風頭正勁之時。
哪知年底他爹去世,按規矩他得回家守孝三年。
等三年后再回朝廷,發現天都變了。
和珅已是乾隆晚年的紅人,權傾朝野,誰都不敢惹。劉墉偏偏不信這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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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十七年,山東巡撫國泰貪得無厭,把老百姓搜刮得叫苦連天。
御史錢灃告到乾隆跟前,乾隆派劉墉和和珅一起去查案。和珅收了國泰的賄賂,想把案子壓下去,劉墉卻鐵了心要查到底。
翻賬本、查庫房,揪出國泰的罪證,硬是頂著和珅的壓力讓國泰伏了法。
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和珅記恨在心,開始處處針對劉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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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五十二年,劉墉因泄露與皇帝談話,被和珅黨羽告發,丟了協辦大學士。
次年,國子監考生行賄一案,又被和珅抓住把柄,再次降職。
乾隆五十四年,劉墉負責管教皇子,結果因有皇子遲到,他替人背了黑鍋,被降了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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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又接連被貶三次,其實每次的過錯都不大。要換作和珅,乾隆估計笑笑就過去了。
可劉墉沒這個待遇,乾隆對他越發挑剔。
劉墉心里明白,這是和珅在背后使絆子,可他斗不過,只能學會低頭,悶頭干活。
此后接連三次貶官,過錯其實都不大。換作和珅,乾隆或許一笑置之;但對劉墉,卻愈發挑剔。
劉墉心知是和珅在背后使絆,斗不過,只能低頭做事。表面裝糊涂,心里卻始終守著底線。
終得新生
乾隆五十九年,嘉親王推薦劉墉做吏部尚書。乾隆覺得劉墉有點“懶散”,但還是聽了嘉親王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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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墉表面跟和珅客客氣氣,私下卻在等時機。他心里明白——和珅的好日子快到頭了。
嘉慶四年,乾隆駕崩。嘉慶皇帝忍了四年,終于等到了收拾和珅的機會。
一上臺就點名劉墉、王杰、董誥三人查和珅的案子。
劉墉很快查清了和珅的二十大罪狀,每一件都證據確鑿。
嘉慶氣得想把他千刀萬剮,劉墉勸道:還是讓他自我了斷吧,這樣也保全了太上皇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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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高明得很,既除了貪官,又給了先帝臺階下。嘉慶拍板同意,和珅就這樣被賜死了。
劉墉被和珅壓了十幾年,最后給了他一個體面的結局,可見劉墉這人做事有分寸,不是那種睚眥必報的小人。
和珅倒臺后,嘉慶帝加封77歲的劉墉為太子少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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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老臣雖年事已高,卻愈發勤勉,上書直陳漕運積弊,所提整頓之策被皇帝悉數采納。
嘉慶二年,山東黃河決堤。劉墉赤足親臨現場,眼見災民流離失所,不禁老淚縱橫。
他火速催調糧餉、督修堤壩,賑災事務井井有條。
五年后,嘉慶帝赴熱河打獵,留劉墉在京主持朝政。六部官員無不欽服其德高望重,待皇帝回朝,大贊他處事穩妥有方。
此時的劉墉已是乾嘉文壇泰斗,書法冠絕一時,詩畫俱稱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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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位一品大員,仍棲身東華門外住了三十載的舊宅,布衣蔬食如尋常百姓。
有門生進獻高麗參,被他擲還窗外:“百姓日子尚苦,安忍獨享珍饈?”
嘉慶九年冬,85歲的劉墉自南書房值宿歸家,途中感染風寒,兩日后溘然長逝。
皇帝大為震驚悲痛,命皇子親自前去祭奠,追封他為太子太保,賜謚號“文清”,并將他的牌位供奉在賢良祠。
家人整理遺物時才發現,他的官服上打著補丁,箱子里只有一部《春秋》、一張舊琴和三十兩俸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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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殯那天,京城百姓夾道哭送,燒的紙錢灰飛如滿天飄雪。
一個當了五十五年的官員,到最后只剩這點家當,說出來誰能相信?
可這就是劉墉,一個“背駝”卻精神脊梁始終筆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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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官難當,劉墉卻當了一輩子。
五十五載沉浮,五次被貶不移志;兩朝皆得君心,只因守得住一個“清”字。
官場如水,清者自清。 劉墉這輩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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