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年前的“今夜無眠”：唐朝人的元宵節原來這么嗨！

來源：【人民日報中央廚房-博古知今工作室】

1000多年前，正月十五的夜晚還充滿著神秘色彩，初唐帝王們也未將元宵節視為節日。隨著唐王朝國力的增強與物質水平的提高，元宵節逐漸走向熱氣騰騰的世俗生活。

人們通常認為，直到唐玄宗時期，才將上元節作為節日固定下來。不過，早在唐朝之前，華夏大地上就已經將正月十五當作重要的日子慶祝。南北朝時期，正月十五已經開始在宮廷中流行賞燈、游戲等風俗。而在民間，北朝百姓有“打糞堆”的習俗，一人立在糞堆旁，讓人痛打糞堆，假裝吃痛慘叫，以此祈愿農業豐收。南朝百姓在這一天用美食祭祀門戶之神，迎接神仙“紫姑”，以占卜蠶桑等事。

隋朝統一天下后，正月十五盛況空前：“每以正月望夜，充街塞陌，聚戲朋游。鳴鼓聒天，燎炬照地。”車馬盈道，在盛大的狂歡之中，禮教與階級被顛覆了，以致“無問貴賤，男女混雜，緇素不分”。

隋代上元節場景演繹。攝影/王易塵，出鏡、妝造/花小花醬等，場地支持/長安十二時辰主題街區

隋煬帝時期，皇城端門更是燈火長明。《隋書》記載了大業二年（606），萬國來朝時的景象：“每當正月，萬國來朝，留至十五日，于端門外建國門內，綿亙八里，列戲為戲場。”娛樂活動并非僅集中于上元節當天，而是綿延了整個正月。到大業六年（610），眾多藩國首領齊聚洛陽，隋煬帝舉辦了盛大的慶祝活動，時間自正月十五日開始，“于端門街盛陳百戲，戲場周圍五千步，執絲竹者萬八千人，聲聞數十里，自昏至旦，燈火光燭天地，終月而罷，所費巨萬，自是歲以為常”。這場嘉會雖始于十五日，卻“終月而罷”，并未突出上元節的獨特性。

唐王朝建立后，唐高祖李淵吸取隋朝滅亡的教訓，提倡與民生息，官方早期很少舉辦上元慶典。直到唐高宗李治在位期間，帶有宗教色彩的節俗活動才日趨增多。信仰佛教的武則天，更是在登基為帝后，于長安四年（704）正月十五日，為《入楞伽經》親筆作序。為了與民同樂，武則天還曾在正月十五日舉辦無遮大會，這是一場佛事活動，目的是消災祈福、布施僧眾。

唐中宗時代的上元節，逐漸成為屬于大唐的狂歡慶典。唐人筆記小說《大唐新語》載：“神龍之際，京城正月望日，盛飾燈影之會，金吾弛禁，特許夜行。貴族戚屬及下隸工賈，無不夜游。車馬駢闐，人不得顧。”唐長安城實施宵禁，到了晚上，人們無法在長安的主干道上隨意行走，而上元節當夜，城中取消宵禁，準許夜行，士農工商不論階級，紛紛走上街頭，在燈火通明中，盡情嬉笑娛樂，貪得一日之歡。

狂歡的絕妙風光，引發了文人墨客的無限詩情，數百位文士揮就詩篇，將剎那繁華凝固成永恒。蘇味道的《正月十五夜》生動描繪了京城的情景：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

游妓皆秾李，行歌盡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長安城里如夢如幻的上元夜色，也吸引帝王融入其中，中宗與韋后就多次微服出行，享受上元之景，還放幾千名宮女外出觀燈。帝后在民間暢玩之后，便巡幸至大臣、公主家，與親友共度良宵。

民間百姓過元宵，第一要務就是盛裝出行，一年到頭遵守宵禁政策，好不容易迎來大好節日，必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其中尤以女子裝束最為華麗。調露二年（680），陳嘉言與陳子昂等人創作同題唱和詩《上元夜效小庾體》，描繪東都上元景象。陳嘉言寫道：“今夜可憐春，河橋多麗人。”陳子昂也寫：“樓上看珠妓，車中見玉人。芳宵殊未極，隨意守燈輪。”盛裝的美人給兩位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唐代元宵節場景演繹。攝影/王易塵，出鏡/侯佳明、謝陽，妝造/灼灼春華影視妝造工作室，場地支持/長安十二時辰主題街區

車水馬龍的盛會，光鮮亮麗的男女，為談情說愛提供了契機。前文提到，中宗朝的宮女，在上元節當晚有幸出宮，其中就有人找到了心上人，一同奔向自由新生活。不僅宮人借著上元夜約會，民間女子也愿意趁機尋覓良緣。《唐兩京城坊考》記載：“駙馬獨孤明宅與寺相近，獨孤有婢名懷香，悅西鄰一士人，宵期于寺門。”駙馬之家的婢女懷香，終于在上元節，約到了自己心悅的男子。

唐代民間也有正月十五“迎紫姑”的風俗，人們迎紫姑以占卜未來，尤其是占卜蠶桑之事（一說紫姑是廁神）。唐人稱紫姑為“阿紫”，在廣大的中原地區及南方，多有祭紫姑的風俗。這類祭祀大多沒有得到官方認可，李商隱寫“羞逐鄉人賽紫姑”，帶著幾分羞愧，與鄉民一同祭祀紫姑，也說明這類活動沒有辦法登上大雅之堂。

唐代上元節放水燈場景演繹。江南地區也流行上元燃燈，杭州城地處江南水鄉，擁有獨具地方特色的水燈。攝影/溫言，出鏡/陳幸、蔣慧敏、侯佳明，妝造/今安妝造，場地支持/開封清明上河園景區

南方部分地區，有正月十五舉辦拔河比賽的風俗。拔河比賽模擬的是先秦時期楚、吳兩地的交戰情況，比賽雙方分為兩支隊伍，中間以大旗為界，互相拉扯，以決勝負。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拔河逐漸褪去戰爭的色彩，多了些觀賞趣味，這種游戲一度傳入宮闈。據記載，中宗與玄宗都曾舉辦過拔河比賽，時間也不拘泥于正月十五，中宗曾趁著清明時節草長鶯飛，在春意盎然的御梨園球場舉辦拔河，而玄宗為慶祝豐收，多次在御樓舉辦拔河，參與者多達千人。

由于正月十五本身與佛、道兩教有著密切聯系，唐朝上元節還有一些宗教習俗。如道教提倡在上元節（正月十五）、中元節（七月十五）、下元節（十月十五）做齋事。世俗生活中，也有禁殺生的法律制度。唐高祖曾下令“正月五月九月禁屠宰、殺戮”，玄宗開元二十三年（735）敕“每年正月、七月、十月、三元日，起十三日至十五日，并宜禁斷宰殺漁獵”。長安與洛陽，還設立了許多放生池，供人們放生使用。

唐代元宵節場景演繹。唐代洛陽上元節，百姓制“芋郎君”與“雞肉酒”，并將雞肉酒贈予親友，放在對方門前的地上，也不敲門打擾，興盡則去。攝影/王易塵，出鏡/謝陽、李欣瀠，妝造/灼灼春華影視妝造工作室，場地支持/長安十二時辰主題街區

正月十五，大城市爭相燃燈，但民間的燃燈習俗卻各有不同。洛陽流行“賽燈”，以燈多為榮。除此之外，洛陽還盛行“影燈”，這種燈類似于走馬燈，宋人筆記《武林舊事》說它“五色蠟紙，菩提葉，若沙戲影燈馬騎人物，旋轉如飛。又有深閨巧娃，翦紙而成，尤為精妙”。點燈后，火燭發光發熱，使燈旋轉，影燈中各異的圖像便會一一呈現。洛陽城內，不輸于長安的燈景烘托了熱鬧的氣氛，甚至引得玄宗與楊貴妃微服出宮游玩。元稹的《燈影》便浪漫地描寫道：

洛陽晝夜無車馬，漫掛紅紗滿樹頭。

見說平時燈影里，玄宗潛伴太真游。

唐代元宵節賞燈場景演繹。這天上至帝王，下至百姓，均可夜游賞燈。攝影/溫言，出鏡/陳幸、蔣慧敏、侯佳明，妝造/今安妝造，場地支持/開封清明上河園景區

在西北的敦煌等地，也有燃燈的風俗。敦煌文獻S.2832《愿文等范本》記載：“初入三春，新逢十五。燈籠火樹，爭燃九陌之時；舞席歌筵，大啟千燈之夜。”不過，敦煌燃燈不拘于上元佳節，在參與佛事活動，或祈福之時，也會燃燈。與長安、洛陽不同，敦煌燃燈地點較為固定，多在莫高窟、寺院、官府、民宅等地，類似于走馬燈的影燈在此地也十分流行。

南方地區也流行上元燃燈，日本學問僧圓仁在《入唐求法巡禮行記》中就描寫了揚州上元節：“十五日夜，東西街中，人宅燃燈……寺里燃燈供養佛，兼奠祭師影，俗人亦爾。當寺佛殿前建燈樓；砌下、庭中及行廊側皆燃油，其燈盞數不遑計……知諸寺堂里并諸院，皆競燃燈。”杭州城地處江南水鄉，擁有獨具地方特色的水燈。漫山遍野的山燈，與搖曳在湖水之上的水燈交映成趣，裝點了錦繡山河，遠處傳來曲聲，傳達著百姓的節日之樂。《太平廣記》還記載了江陵上元風俗，“江陵舊俗，孟春望夕，尚列影燈。其時士女緣江，軿闐縱觀。”“望夕”指的就是正月十五日的晚上，各處也擺放影燈，士女云集于盛會，沿著江水岸邊兩側駐足觀賞景色。

今天的人們若是看到唐人過元宵節的方式，或許倍感新奇，這些五花八門、風格各異的過節習俗，承載著唐人對美好生活的無限向往，體現著唐人熱氣騰騰的生命活力，在史書的字里行間熠熠生輝，保存至今，滋潤溫暖著一代又一代的華夏兒女。盡管一千多年前的過節方式與當代有所不同，但人們的喜悅心情與美好祝愿，卻是一脈相承。

編輯：周斌 詹茜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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