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盼過年，長大后怕過年：家，已成了回不去的遠方

作者：青蘋果（東邊是海）

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過年這件事，悄悄變了味。

小時候，我們踮著腳盼過年，盼到夢里都是甜的。那時候的年，是真真切切的歡喜，是刻在骨子里的期待，是一年里最隆重、最溫暖、最讓人安心的節日。可長大以后，離開家，常年在外漂泊，我們開始莫名地害怕過年，抗拒過年，甚至一提到春節，心里就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心酸與慌張。

曾經最期待的日子，如今成了最不敢面對的時光。回頭看看走過的路，一路風塵，一路奔波，一路跌跌撞撞，才猛然發現，那個生我們養我們的家，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回不去的遠方。

小時候的年，是人間最甜的糖。

那時候，日子很慢，年味很濃，快樂也很簡單。我們還不懂什么是壓力，什么是責任，什么是生活的苦，只知道掰著手指頭，數著離過年還有多少天。

盼著臘月一到，母親就會忙著蒸饅頭、炸丸子、煮臘肉，灶臺前永遠飄著讓人垂涎的香氣，那是獨屬于家的味道；盼著父親帶著我們去趕集，買春聯，買鞭炮，買五顏六色的糖果，手里攥著幾塊錢，就能開心一整天；盼著除夕那天，換上早就準備好的新衣服，從頭到腳都是新的，在鏡子前照了又照，舍不得弄臟一點；盼著貼春聯、掛燈籠，把小院和屋子打扮得紅紅火火，一眼望去，全是熱鬧和喜氣。

最期待的，是除夕夜的團圓飯，一桌子菜，都是平時吃不到的美味，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熱氣騰騰。守歲到半夜，長輩會把壓歲錢偷偷塞進我們的口袋，我們攥著那張嶄新的鈔票，藏在枕頭底下，連睡覺都笑得香甜。大年初一，走街串巷拜年，收獲一句句祝福，一把把糖果，跑累了就回家，撲進父母懷里撒嬌，無憂無慮，無牽無掛。

那時候，家是永遠的退路，是隨時可以回去的港灣，是受了委屈就能哭、累了就能歇的地方。我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延續下去，以為家永遠都在，父母永遠不老，年味永遠不變。

可我們忘了，長大是一場不得不奔赴的遠行，而遠行的代價，就是慢慢失去那個熟悉的家。

長大后的年，是藏在心底的痛。

離開家鄉，去陌生的城市讀書、工作、打拼，我們穿上了成熟的外衣，學會了獨立，學會了堅強，學會了一個人扛下所有。我們以為自己變得無堅不摧，以為自己可以在大城市里站穩腳跟，活成想要的模樣。可每到年底，當春運的大潮開始涌動，當大街小巷響起新年的音樂，內心的脆弱與不安，就會毫無保留地涌上來。

我們開始害怕過年。

怕的不是又老了一歲，怕的是自己一年到頭奔波忙碌，卻依舊一事無成，沒有活成父母驕傲的樣子，沒有賺到足夠的錢，沒有過上理想的生活。回到家，面對親人的關心與詢問，我們只能強顏歡笑，把所有的心酸和委屈藏起來，說著“我挺好的”“工作順利”“一切都好”，可只有自己知道，那些光鮮亮麗的背后，是多少個深夜的崩潰，是多少次無人問津的堅持。

怕的不是路途遙遠、車票難買，怕的是推開家門的那一刻，突然發現父母又老了一大截。曾經挺拔的背影彎了，曾經烏黑的頭發白了，曾經有力的雙手粗糙了，曾經什么都能扛的肩膀，也開始變得脆弱。我們在外面長大成熟，他們卻在原地慢慢變老，而我們能陪伴他們的時間，越來越少，少到讓人心慌，讓人愧疚。

怕的不是過年的熱鬧，怕的是熱鬧過后的冷清。短短幾天的團圓，是用一整年的思念換來的，相聚有多歡喜，離別就有多痛苦。當假期結束，我們拖著行李箱再次離開，看著父母站在門口揮手的身影，看著他們眼里的不舍與牽掛，車子開出很遠，回頭還能看見他們佇立在風中，那一刻，心像被狠狠揪緊，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怕的是，曾經熟悉的家鄉，早已變得陌生。小時候奔跑的小巷，變成了寬闊的馬路；小時候玩耍的院子，蓋起了新的樓房；小時候熟悉的鄰居，大多搬離或老去；小時候念念不忘的味道，再也找不回當初的感覺。我們就像異鄉人，回到了故鄉，卻再也融不進故鄉的生活。

更怕的是，我們明明有家鄉，卻再也回不去了。

常年在外，我們習慣了城市的節奏，習慣了出租屋的生活，習慣了一個人面對所有。家，還在那個地方，地址沒有變，房子沒有變，可我們心里清楚，那個可以讓我們肆無忌憚、可以永遠依賴、可以永遠做孩子的家，已經不在了。

我們回不去，是因為肩上有了責任。我們要工作，要謀生，要為未來打拼，不能像小時候一樣，賴在家里無憂無慮。我們回不去，是因為身份變了。我們不再是被父母保護的孩子，而是要學著保護父母的大人，我們必須往前走，不能回頭。我們回不去，是因為時光太殘忍，帶走了童年，帶走了青春，也帶走了那段無憂無慮的歲月。

多少次，在異鄉的深夜，我們突然想家。想母親做的飯菜，想父親沉默的陪伴，想家里溫暖的燈光，想小時候簡單的快樂。可拿起手機，又默默放下，不敢打擾，不敢訴說，只能把所有的思念，都藏在心底。

我們報喜不報憂，是不想讓父母擔心；我們假裝堅強，是因為身后空無一人；我們咬牙堅持，是因為知道，自己早已沒有退路。

小時候，家是一輩子的歸宿；長大后，家是一年一次的相聚。

小時候，過年是期待；長大后，過年是過關。

我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從故鄉走到異鄉，從少年走到中年，從懵懂走到成熟。我們見過了城市的繁華，經歷了生活的酸甜苦辣，嘗遍了人情冷暖，可心里最柔軟的地方，依舊留給那個小小的家鄉，留給那段回不去的時光。

只是我們都明白，人生是一場單行線，一旦出發，就再也無法回頭。那些美好的童年，那些溫暖的舊歲，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終究只能變成回憶。

家，還在遠方，卻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路途遙遠，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我們再也回不到當初的模樣，再也找不回當初的心境，再也擁有不了當初的時光。

我們都是離家的孩子，在世間流浪，一邊懷念，一邊前行，一邊心酸，一邊堅強。

新的一年又要來了，愿每一個在外漂泊的人：

有人懂你的心酸，有人疼你的脆弱，有人陪你顛沛流離，也有人等你平安回家。

愿我們在奔波的日子里，照顧好自己，不辜負自己，不辜負父母的牽掛。

愿遠方的家，永遠安穩；愿家里的人，永遠安康。

也愿我們，即便故鄉已成遠方，心里也永遠有一盞燈，一盞叫做“家”的燈，照亮我們前行的路，溫暖我們往后的歲月。

小時候盼過年，是盼歡喜；長大后怕過年，是怕離別。

而我們終其一生，都在懷念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懷念那段再也找不回的年味，懷念那個再也長不大的自己。

這世間最扎心的遺憾，莫過于：年少不懂離別苦，回首已是異鄉人，家鄉仍在，卻已成了回不去的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