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美國在伊朗取得的成功可能改變全球石油安全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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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伊朗和委內瑞拉的政權發生變化，世界上兩個最具破壞性的石油力量將被削弱。

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的攻擊可能以無數種方式出錯。事實上，評論人士似乎幾乎只討論這一點。

然而，不妨設想一種一切順利發展的情形——僅僅因為那將可能成為全球能源安全和地緣政治格局的一個轉折點。

如果伊朗以及委內瑞拉很快由一個對美國友好、或至少不再敵對的政權統治，那么在過去幾代人的時間里經常造成石油供應中斷的兩個出口國，將被削弱。屆時，俄羅斯將成為唯一仍具有重要影響力的敵對石油大國，而它的影響力也將隨之下降。

這是一種情景設想，而不是預測。未來幾天或幾周可能出現多種結果，伊朗局勢仍在快速變化之中。

盡管如此，到目前為止，局勢對美國和以色列而言進展順利。兩國在行動的第一天擊斃了伊朗最高領袖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大幅削弱了伊朗的軍事能力，并且只承受了有限的報復性損失。

伊朗的攻擊已造成卡塔爾的天然氣設施和沙特阿拉伯的一座煉油廠受損。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運輸一度停滯。不過，該海峽在技術上仍然保持開放。隨著美國摧毀伊朗的海軍力量和導彈陣地，伊朗關閉該海峽的能力很可能會進一步減弱。

到目前為止，市場反應表明供應中斷的程度低于此前的擔憂。自上周五以來，布倫特原油價格上漲約10美元，周二下午早些時候約為每桶82美元，處于許多分析師此前預測區間的低端。美國股市周一幾乎沒有變化，而周二下午的跌幅不到1%。

雖然特朗普總統最初呼吁更換政權，但他可能不會真正走到那一步。在推翻委內瑞拉總統尼古拉斯·馬杜羅之后，特朗普允許馬杜羅的副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繼續執政，作為交換條件，美國獲得了對該國石油出口和石油產業的控制權。

目前伊朗由一個臨時委員會統治，同時該國正在尋找哈梅內伊的繼任者。如果伊朗滿足特朗普最初提出的條件——停止鈾濃縮、停止發展彈道導彈，并停止支持也門胡塞武裝和黎巴嫩真主黨等代理組織，特朗普或許會允許現有政權繼續存在。

該政權也可能認為，這一選擇比持續的空襲以及國內起義的威脅更為可接受。一旦達成協議，制裁可能隨之結束。

與委內瑞拉類似，即使制裁解除，伊朗的石油產量也只會緩慢回升，因為該國石油行業數十年來一直投資不足。能源咨詢公司Rystad Energy估計，伊朗日產量將從目前的320萬桶升至明年年底的360萬桶，接近但仍低于當前約380萬桶的產能水平。

從長期來看，新的石油供應規模可能相當可觀。根據能源研究機構Energy Institute的數據，2020年伊朗的已探明石油儲量位居世界第四，僅次于委內瑞拉、沙特阿拉伯和加拿大。在1979年伊朗革命之前，該國的日產量曾達到500萬至600萬桶。當時伊朗與委內瑞拉的總產量相當于沙特阿拉伯的產量。

與伊朗新增石油供應同樣重要的是，其突然中斷石油供應的風險將顯著下降。長期以來，伊朗幾乎持續不斷地成為全球石油市場動蕩的重要來源。從1979年伊朗革命、到上世紀80年代與伊拉克的戰爭，再到因其被懷疑發展核武器而受到多年的制裁，伊朗一直影響著全球石油供應。

委內瑞拉同樣是石油供應中斷的常見來源。從2002年的石油罷工，到特朗普第一任期內實施的制裁，該國多次導致石油供應受擾。

如果這些供應威脅消失，整個世界都將受益于更低的市場波動，以及石油價格中更低的“地緣政治溢價”。

對美國經濟而言，這種收益可能相對有限，因為美國已經是石油凈出口國。相比石油，關鍵礦產和半導體更可能成為美國經濟脆弱性的來源。

但如果特朗普能夠將委內瑞拉和伊朗從頑固敵對的政權轉變為至少中立、甚至友好的政權，那么其地緣政治收益將是巨大的。

隨著阿拉伯國家與以色列的關系逐漸升溫，盡管仍因以色列在加沙的戰爭而受到壓力，如果伊朗與美國關系實現正常化，中東沖突作為全球經濟持續威脅的時代或許將結束。屆時，原本部署在中東地區的軍事力量可以轉向印太地區。

委內瑞拉與伊朗一樣，長期以來一直在破壞鄰國穩定、支持敵對政權，并向????提供重要的石油供應。

兩國也一直是俄羅斯在全球削弱美國影響力行動中的可靠盟友。

如今俄羅斯可能失去這兩個伙伴，同時還將面臨它們的石油重新進入市場、與俄羅斯石油競爭的前景。

不過，Rystad Energy地緣政治分析負責人豪爾赫·萊昂（Jorge León）表示，如果????失去獲得廉價、受制裁石油的渠道，俄羅斯也可能從中受益。

顯然，這一情景忽略了許多巨大的下行風險。最明顯的風險包括：伊朗政權在戰爭中幸存卻不作任何讓步，或者被更糟糕的政權所取代，甚至出現權力真空，例如內戰。即便該政權尋求和平，美國也可能需要長期軍事承諾，以確保其遵守協議條款。

同樣，研究機構ClearView Energy Partners研究主管凱文·布克（Kevin Book）指出，要讓委內瑞拉的新領導人保持合作，美國可能需要“在其海岸外停駐一支艦隊”。過去的一個痛苦教訓是：1991年美國將伊拉克軍隊驅逐出科威特，但隨后沒有推動政權更迭。相反，美國當時維持制裁和禁飛區，直到最終認定只有推翻政權才能消除伊拉克對該地區的威脅，并最終發動入侵。而這正是特朗普發誓要避免重演的情形。

Greg Ip 是《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首席經濟評論員兼副經濟版編輯，是當今英語媒體中最具影響力的宏觀經濟評論作者之一。他長期撰寫有關全球經濟走勢、金融市場以及宏觀政策的分析文章，并負責《華爾街日報》知名專欄 “Capital Account”，解讀美國及全球經濟政策與市場變化。

Ip 的報道和評論多次獲獎，其中包括《華爾街日報》團隊因 9·11 事件報道獲得的普利策突發新聞獎。他還著有通俗經濟學讀物 《The Little Book of Economics》，以清晰易懂的方式解釋現實世界中的經濟運行機制。 在媒體與政策圈，Greg Ip 以擅長將復雜宏觀經濟問題轉化為清晰的政策分析而著稱，其文章經常被政策制定者、金融機構與學術界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