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興東：智能體創新正在推動范式轉變和規則重構

　　2025年12月豆包手機助手隨努比亞M153工程樣機發售、2026年初Seedance 2.0正式發布……一系列的創新顯現出AI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改變著人們的生活。與此同時，以豆包手機助手等為代表的智能創新開始進入深水區，一場AI技術不斷深化而引發的傳播范式創新，極大拓展了社會傳播的速度、效率和深度。

　　這一輪AI對人類社會帶來的創新可能比有史以來任何事件都更為深遠。過去的移動互聯網是建立在“圖形用戶界面（GUI）”和封閉的“應用軟件”之上的。而如今，互聯網正在加速傳統服務被解構為AI隨時能調取提供的原子化能力。豆包手機助手等智能體在封閉生態的傳統API路線基礎上，采用了全新的GUI智能體路線。在這個新范式下，AI能夠根據用戶需求，自動規劃應用鏈路并執行跨應用操作。因此，不能再以舊的孤立應用范式，來理解和規制系統級的智能體創新。

　　重大創新帶來的新范式必將沖擊舊有產業邏輯與格局，帶來一系列重構。傳統的商業生態是建立在“注意力經濟”基礎上的，巨頭App依靠壟斷用戶的停留時長來獲取廣告收益和流量變現。但AI智能體開啟了“效率和結果導向經濟”，用戶可以通過一句話讓AI跨應用比價、自動下單。例如，眾多App對豆包助手的限制，表面上看是防范異常環境的安全風控，實質上是對“數字入口主導權”和流量護城河的爭奪。重大創新必然改變舊有產業格局，促使互聯網大廠從封閉的“數據圈地”走向開放的“技術競賽”。這已經超越簡單的技術產品層面，上升到生態代際躍遷的高度。

　　無論新舊范式如何沖突，判斷的邏輯根基和立足點始終是：安全第一，用戶至上。以用戶為中心，始終是規則的基本準繩。賦予機器主體系統級控制權限的同時，也可能帶來潛在的安全風險。但從法律定義上看，AI Agent是基于用戶授權的“用戶代理”，是用戶意志的延伸。豆包助手依賴用戶授權驅動、具有類人理性操作且安全邊界明確。保障安全的最終目的是保護用戶權益，因此規則的設計必須堅持“人機聯合與可控設計”。在實踐中，這種設計體現為事前、事中、事后的全鏈條管控，即在AI操作時，必須向用戶展示視覺感知；在涉及資金支付、密碼輸入、賬號登錄等敏感高危環節，必須自動暫停并回退至人工審核確認。同時嚴守數據最小化原則，傳輸全程加密，不在服務器存儲任何屏幕內容或用于模型訓練。只有在尊重用戶知情權和控制權的基礎上，技術演進才具有合法性基礎。

　　堅持開放性和平臺中立性，新技術背后必須需要新規則的支撐。在堅守安全底線的前提下，規則應保持足夠的寬容度，為創新提供發展空間。面對“惡意不兼容”和數據壟斷，單純依靠企業間的博弈是不夠的，技術創新必須有配套的制度創新。例如，歐盟的《數字市場法案》明確界定了諸如亞馬遜、蘋果、微軟、字節跳動等的“守門人”義務，要求必須為第三方開發者提供等同的互操作性，并禁止“自我優待”等行為。這種從制度層面打破大廠技術封鎖、強制建立平臺開放中立性的法規，正是支撐AI跨界創新的關鍵。

　　不能完全基于既有格局來“固守自封”。不能停留在維護舊有市場流量格局的前提下規制新技術和新應用。根據國務院發布的《關于深入實施“人工智能+”行動的意見》，我國正明確鼓勵AI創新，目標是到2027年實現智能體等應用普及率超70%。對于技術創新應有更大的包容度，不能用“一刀切”的方式扼殺創新嘗試。監管層面應為AI新業態營造包容審慎的競爭與監管環境，倒逼互聯網巨頭從封閉的“數據圈地”走向開放的技術與服務生態。

　　全球視野與創新引領。技術創新是全球性的，當前OpenAI、微軟、谷歌等美國巨頭也在積極探索GUI智能體等全球創新前沿路徑，例如谷歌也緊隨其后與三星合作推出了類似能力的智能手機助手。如果僅依賴API路線，將有利于海外巨頭利用其現有的生態主導地位，搶占規則制定權，從而在AI競爭中處于更有利的地位。應當營造包容審慎的監管環境，吸收有益經驗，持續推進創新引領。

　　諸如豆包手機助手以及OpenClaw等都不是簡單的一時一事。這些創新的出現和應用，需要廣泛地集思廣益，這不僅是企業或產業界的事情，而是需要多學科的學術共同體廣泛參與，探討在不斷前行的震蕩與壓力測試中，共同迎接下一個數字時代的到來。（作者為浙江大學傳媒與國際文化學院常務副院長、臨空智能媒體研究院院長）

　　來源：經濟參考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