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國內法為何攔不住特朗普在西半球的行徑

2026年伊始，特朗普政府以“執法”為名義強行擄走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及其夫人，令世界愕然。國際社會對美國濫施“長臂管轄”并不陌生，卻難料如今演變成無所忌憚的“綁架管轄”。在美國霸凌行徑的映襯下，國際法和國際關系基本準則黯然失色，更發人深思：美國自居“法治國家”，為何其憲法及國內法都攔不住特朗普政府違法且危險的西半球行動？

難被制衡的三軍統帥

特朗普政府的委內瑞拉行動在夜色掩護下迅速收場，圍繞此事件的“法理戰”隨即開啟?！胺ɡ響稹钡氖滓c核心目標在于對事實作出定性，爭奪定性權就是掌握法律適用的主動權。1月5日，馬杜羅在紐約首次出庭時強調自己“是委內瑞拉總統”，“被綁架至此處”，現在是一名“戰俘”。而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1月28日的國會參議院聽證會上堅稱此次行動不構成戰爭行為，而是“執法”。國會共和黨籍參議員蘭德·保羅質問魯比奧，“倘若有外國轟炸我們的防空導彈，抓捕并擄走我國總統，并對我國實施封鎖，是否構成戰爭行為？”魯比奧顧左右而言他，寧肯公然“雙標”搪塞，也決不在把行動定性成“執法”這一關鍵環節上退讓。特朗普政府對委內瑞拉行動的“執法”敘事不僅意在卸除馬杜羅的國際法保護，更是為了規避國內憲法爭議。

根據美國憲法，總統雖是三軍統帥，但對外宣戰的權力屬于國會，總統的戰爭權力受到國會節制。分權制衡的理想儼然是豐滿的，然而“有權用兵，無權宣戰”的制度設計導致了總統總是想方設法繞開國會授權對外動武，并屢屢推動戰爭術語的“創新”。美國國會曾試圖通過立法加強約束總統“不宣而戰”，成效并不顯著。在美國250年的建國歷史中，僅有十余年沒有卷入對外戰爭。美國最高法院并未有效填補制度架構中的戰爭權力漏洞，反而總體上支持總統在包括對外戰爭的廣義外交事務領域擴張行政權力。拜登曾在競選總統前撰文稱，“在美國總統必須履行的各種職責中，沒有任何角色比三軍統帥更為重要”。對于事事要與前任爭高下的特朗普來說，勢必更要用好這一角色，擴張總統權力邊界。

委內瑞拉行動之后，美國朝野不乏針對該行動的嚴厲批判，法律界的反應特別值得關注。紐約市律師協會發表了措辭強烈的聲明，譴責美國政府的委內瑞拉行動違反國際法和美國國內法，要求國會立即采取行動制衡。此番聲明直指癥結——正是由于美國國會在委內瑞拉行動上沉默讓步，特朗普政府免受合憲性詰難。雖然絕大多數民主黨國會議員反對特朗普的委內瑞拉行動，但不足以推動國會形成正式決議。由于共和黨目前仍占據國會兩院的多數席位，且議員投票取向高度按照黨派劃分，民主黨議員要推動達成限制特朗普政府軍事行動的決議，必須爭取有足夠多的共和黨議員“倒戈”。此外，民主黨國會議員譴責特朗普的委內瑞拉行動未必是因為尊重國際法和國際關系基本準則，而主要是出于黨爭需要。在對外軍事干預方面，美國兩黨向來是一丘之貉。

不受制約的跨境“執法”

在國會參議院聽證會的辯論中，魯比奧稱馬杜羅是“毒品犯罪被告人”，而非委內瑞拉合法總統。在所謂“執法”敘事下，特朗普政府更能占據“法理戰”的主動地位。美國總統作為首席執法者，其下令抓捕犯罪嫌疑人所面臨的法律障礙顯然要比策動軍事入侵少?！堵摵蠂鴳椪隆返谝徽碌诙l第四款規定：“各會員國在其國際關系上不得使用威脅或武力，或以與聯合國宗旨不符之任何其他方法，侵害任何會員國或國家之領土完整或政治獨立。”《聯合國憲章》既然是經過美國國會批準的法律文件，美國行政機關理當遵照執行。動用軍事力量強行擄走馬杜羅夫婦無疑違反了《聯合國憲章》中的禁止使用武力原則，因此，“執法”敘事下最大的法律障礙就是實施委內瑞拉行動必然違反國際法基本原則。

特朗普政府解決法理爭議的關鍵步驟在于將爭議“降維”變成行政機關執法行動的“內部合規”問題，美國司法部法律顧問辦公室2025年12月23日簽發的備忘錄就旨在為特朗普政府的委內瑞拉行動規避法理爭議。這份22頁的備忘錄聲稱：計劃實施的委內瑞拉行動不構成戰爭行為；違反《聯合國憲章》不影響總統決定實施執法行動；動用軍事力量支持執法行動是基于安全考量的“操作需要”——簡言之，特朗普政府的委內瑞拉行動履行了“內部合規”流程，其即便違背《聯合國憲章》，也不違反美國國內法。前述備忘錄援引了1989年美國司法部法律顧問辦公室關于聯邦調查局有權無視國際法開展跨境執法活動的法律意見，這份意見為老布什政府對巴拿馬實施“執法”行動抓捕其總統諾列加到美國受審提供了背書。美國司法部法律顧問辦公室負責審核行政機關的合法性問題，向總統及各行政部門提供法律意見。

更應從特朗普政府的委內瑞拉行動中看清美國政府霸凌行徑背后的縝密構造。從1957年美國“小石城事件”中艾森豪威爾總統派出美軍護送黑人學生入校，到當下特朗普不經州長請求直接調遣國民警衛隊進入一些州開展移民執法，本質上都是總統因“操作需要”動用軍事力量支持執法行動的實踐。此外，委內瑞拉行動用符合美國國內期待的表現降低了解決法理爭議的輿論阻力——該行動僅持續四個多小時，未有參與行動的美軍和執法人員死亡，國務院、國防部、司法部等部門在行動前后的相互配合也堪稱完美默契。

委內瑞拉行動更深遠的影響在于其創造出來的危險先例。特朗普政府已不止一次運用這類操作手法，通過層層法規嵌套的形式上的合規來遮蔽實質上的非法。特朗普政府發動委內瑞拉行動，是要為其第二任期國家安全戰略旨在全面掌控西半球的“門羅主義的特朗普推論”立威，而所謂打擊地區毒品犯罪只是這一“推論”的淺顯維度，控制戰略重要節點、排除域外大國影響才是真正目標。在此背景下，美國海外執法行動“武器化”“戰略化”的趨勢值得警惕。

免責聲明：本文轉自世界知識，原作者陳長寧。文章內容系原作者個人觀點，本公眾號編譯/轉載僅為分享、傳達不同觀點，如有任何異議，歡迎聯系我們！

研究所簡介

國際技術經濟研究所（IITE）成立于1985年11月，是隸屬于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的非營利性研究機構，主要職能是研究我國經濟、科技社會發展中的重大政策性、戰略性、前瞻性問題，跟蹤和分析世界科技、經濟發展態勢，為中央和有關部委提供決策咨詢服務?！叭蚣夹g地圖”為國際技術經濟研究所官方微信賬號，致力于向公眾傳遞前沿技術資訊和科技創新洞見。

地址：北京市海淀區小南莊20號樓A座

電話：010-82635522

微信：iite_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