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女衛生員冒險搶回黃繼光遺體，晚年遺憾嘆息：當年忘了件事

上甘嶺戰役，是抗美援朝戰爭中的一場經典戰役，這一戰，英勇的志愿軍戰士們打出了國威、打出了軍威。戰役中，更是涌現出了無數英雄人物。

黃繼光就是其中的一位。為了戰斗的勝利，哪怕自己已經全身多處受傷，彈藥用盡，也要奮力地爬到敵人火力點，用自己的身軀，為戰友們開辟了前進的道路。他犧牲的時候，才21歲。

后來，幾位女衛生員冒著炮火搶回了黃繼光的遺體，其中就有王清珍。按理說，參與搶回英雄遺體應該是值得欣慰的事情，但后來，她卻每每提起此事都忍不住嘆息。這是怎么回事呢？

王清珍是1936年生人，本來家里日子還算安穩，但隨著日本侵略者的鐵蹄踏進武漢，他們一家的安穩生活就徹底成了“過去式”。

為了躲避炮火的轟炸，一家人收拾起簡單的行李，一路逃難到了貴州畢節的威寧縣，本以為能找個避風港，沒想到這里竟是另一番人間地獄。

當時的威寧縣，國民黨殘部和當地土匪勾結在一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其中謝三、謝老虎這幫土匪，聽說王家有個模樣周正的姑娘，竟直接拿著槍找上門，要把14歲的王清珍搶去做小妾。

那時候的王清珍，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心里只有恐懼，她知道，留在這，這輩子就完了。

就在一家子幾乎走投無路的時候，秦基偉率領的解放軍第十五軍第四十五師挺進了威寧，清剿土匪和國民黨殘部。

解放軍進城的第2天清晨，王清珍推開家門，看到了讓她記一輩子的畫面：戰士們整齊地睡在馬路兩邊，哪怕天寒地凍，也沒有一個人去敲老百姓的家門，更沒有拿群眾一針一線。

這和她見過的那些兵痞完全不一樣，那一刻，她心里突然生出一個念頭：跟著這樣的部隊走，肯定沒錯。

就這樣，王清珍拉著父親就去了部隊報名，可領導一看她才14歲，個子也瘦瘦小小的，說什么都不同意，說她太小了，上不了戰場。

這可急壞了父親，他差點跪下，紅著眼眶說：“首長，您把孩子帶走吧，留在這，她遲早要被土匪禍害了！”

領導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心軟了，把王清珍安排到了部隊醫院當衛生員。這是王清珍第一次接觸醫護工作，她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所以拼了命地學。

水桶端不動，就每天練，胳膊酸得抬不起來也不歇；繃帶扎不穩，就拿自己的胳膊練，手指被針扎破、磨出繭子也不在乎；看到膿血淋漓的傷口，哪怕一開始會反胃，也逼著自己上前換藥、清洗。

短短一年時間，這個曾經連針頭都不敢拿的小姑娘，成了醫院里人人都信得過的小衛生員，不管多臟多累的活，她都搶著干，戰友們都說，這個小丫頭，身上有股不服輸的韌勁。

1950年，抗美援朝的戰火越燒越烈，部隊要組織第三批隊伍入朝作戰，王清珍第一時間報了名，可又一次因為年紀小被拒絕了。

領導拍著她的肩膀說，前線太危險，你還是留在后方吧。可王清珍鐵了心要去，她覺得，戰友們都在前線浴血奮戰，自己不能躲在后方享清閑。

那天晚上，她一夜沒睡，天剛蒙蒙亮，就拿起剪刀，對著鏡子，把自己留了多年的烏黑大辮子“咔嚓咔嚓”剪了個干凈。鏡子里的姑娘，短發貼在頭皮上，眉眼間透著一股倔強，活脫脫一個假小子。

她穿著寬大的軍裝，出現在戰友面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領導看著她這副模樣，又氣又心疼，最終拗不過她的執著，嘆了口氣說：“這孩子，犟得很，去吧，到了前線，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就這樣，還不滿15歲的王清珍背著沉甸甸的藥箱，跟著部隊跨過了鴨綠江，踏上了朝鮮的土地。

剛到前線，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到處都是彈坑，燒焦的樹木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血腥味，時不時還有炮彈在不遠處爆炸，掀起漫天的泥土。

她被分配到了五圣山后方的坑道病房，這里是上甘嶺戰役的后方醫療點，也是離死神最近的地方。

上甘嶺戰役打響后，坑道里的傷員越來越多，最多的時候，王清珍一個人要照顧20多個重傷員，從早到晚連軸轉，幾乎沒睡過一個整覺。

那時候的坑道，條件艱苦得難以想象。沒有水，大家就都省著喝；沒有繃帶，就把敵人照明彈的傘布撕下來，洗干凈了當繃帶用；沒有取暖的東西，就把棉衣拆了當棉絮，蓋在傷員身上，自己卻裹著單薄的衣服在寒風中忙碌。

零下十幾度的低溫，坑道里的雪積了一層又一層，傷員的傷口不能用冰水清洗，王清珍就把雪捧在手心，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焐成水，再給傷員擦傷口、換藥。

她的手，每天都泡在冷水和雪水里，凍得又紅又腫，裂了一道又一道口子，滲著血，可她從來不說苦。

有傷員嘴巴被炮彈炸爛了，不能咀嚼，王清珍就把米飯和菜嚼爛了，像喂孩子一樣，一口一口喂到戰友嘴里；有戰士的腳凍壞了，她就把戰士的腳抱在自己懷里，用體溫一點點捂熱，哪怕自己的身體凍得發抖，也不肯松開。

最讓戰友們動容的，還是她救曹排長的那一次。

那天夜里，王清珍正在坑道里巡回看護，忽然聽到一陣壓抑的呻吟聲。她趕緊跑過去，借著昏暗的煤油燈，看到曹排長臉色慘白，頭上冒著冷汗，身子蜷縮成一團。

曹排長是當天下午剛從火線上抬下來的，腹部中彈，傷勢很重。王清珍問他哪里不舒服，曹排長支支吾吾半天，才說想解小便。可當王清珍拿來罐頭盒，想幫他時，要強的曹排長卻執意要自己來，結果手一軟，罐頭盒掉在地上，發出“叮當”一聲響。

王清珍趕緊上前，拉住他的手說：“排長，都到這時候了，還在乎這些干啥？我們連死都不怕，還怕這點事嗎？”

在王清珍和其他傷員的勸說下，曹排長終于松了口。可王清珍剛幫他解開褲子，就發現了問題：曹排長因為腹部中彈，泌尿系統受了重傷，根本尿不出來，小腹鼓得像個皮球，再這樣下去，要么尿中毒，要么膀胱脹裂，隨時有生命危險。

王清珍趕緊找來導尿管，涂上潤滑油插進去，可尿液還是流不出來，前線根本沒有大管注射器，沒辦法吸尿。

曹排長疼得渾身發抖，額頭的冷汗把床單都浸濕了，眼角流出了淚水，這個在戰場上被炮彈炸傷都沒哼一聲的鋼鐵漢子，此刻卻被尿潴留折磨得生不如死。

坑道里的其他傷員急得直嘆氣，有人喃喃地說：“要是能有人動一動，用嘴吸也行啊，總不能看著排長就這么沒了。”

這話一下讓王清珍醒悟過來，可她畢竟是個十幾歲的大姑娘，心里難免有些遲疑，但她低頭看到曹排長因為痛苦扭曲的臉，就什么都顧不上了。最終，在她的幫助下，尿液順著導尿管流進了罐頭盒里，曹排長的小腹一點點癟了下去，痛苦的神情也緩解了不少。

那一刻，坑道里靜悄悄的，所有傷員都看著這個小姑娘，眼里滿是敬佩。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營部，營首長本來要給她記三等功，師領導聽說后，直接改成了二等功，說這樣的姑娘，配得上更高的榮譽。

可王清珍卻覺得，自己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戰友們在前線拼命，自己作為衛生員，就應該拼盡全力救治大家。

上甘嶺戰役中，最壯烈的一幕，莫過于黃繼光用胸膛堵住敵人搶眼的瞬間了。

1952年10月19日夜，597.9高地的炮火密得像雨點一樣，黃繼光所在的部隊奉命奪取高地，卻被敵人的集團火力點死死壓制。

21歲的黃繼光挺身而出，帶領兩名戰士摧毀了敵人多個火力點，戰友一死一傷，他自己也多處負傷，彈藥用盡。可當部隊發起沖鋒時，敵人地堡里的機槍又響了起來，沖鋒的戰士一個個倒下。

黃繼光拖著受傷的身體，頑強地爬到地堡前，猛地一躍，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那挺噴射著火舌的機槍眼。

黃繼光犧牲之后，他的遺體在陣地上躺了好幾天，風吹雨打，火烤煙熏，敵人的炮火還在不斷轟擊著這片土地，沒人敢輕易上去。

戰斗稍停后，部隊下了命令，一定要把黃繼光的遺體搶回來，王清珍主動報名，和另外兩名女兵一起，爬過敵人的封鎖線，沖向597.9高地。

那時候，陣地上還留著未爆的炮彈和地雷，每走一步都可能喪命，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地上到處都是彈片和血跡。

當她們找到黃繼光的遺體時，所有人都忍不住哭了：他的衣服和血肉、泥土粘在一起，胸膛有一個碗口大的洞，脊椎被炮彈炸斷，雙臂僵硬地張開，還保持著撲向槍眼的姿勢。

她們小心翼翼地把黃繼光的遺體抬回坑道，接下來的幾天，王清珍幾乎沒合眼。遺體凍得硬邦邦的，關節根本掰不開，她們就燒了好幾桶熱水，用毛巾一遍遍敷在他的關節上，敷了許久，身體才慢慢變軟。

王清珍拿著針線，一針一線地縫合著他胸前的創口，縫著縫著，眼淚就掉在了線頭上，她一邊哭，一邊縫，嘴里還喃喃地說：“黃繼光同志，你放心，我們一定讓你體體面面的。”

她給黃繼光擦干凈臉上的泥土和血跡，理了理頭發，給他換上干凈的軍裝，戴好軍帽，把勛章輕輕放在他的胸前。

那一刻，她不是一個衛生員，只是一個心疼戰友的小姑娘，她覺得，黃繼光只是睡著了，只是再也不會醒過來了。

當時隨軍記者本來要給黃繼光拍一張遺照，留作紀念，可記者剛剛架起相機，敵人的炮彈就落了下來，記者倒在了陣地上，相機和底片都被炸沒了，這也成了王清珍一輩子的遺憾。

她總說，要是那張照片能留下來就好了，這樣孩子們就能看看黃繼光犧牲的時候是什么樣子了。更讓王清珍耿耿于懷的，是黃繼光那件帶血的軍裝，當時因為戰況緊急，加上條件有限，那件沾著他的血、印著槍眼的軍裝，最終沒能保存下來。

晚年的她，常常念叨這件事，說：“那件帶血的軍裝要是還在，能讓孩子們摸一摸就好了，他們就能知道，這一仗打得有多苦，黃繼光有多勇敢。”

上甘嶺戰役結束之后，部隊給王清珍記了二等功，可她卻并不將這當成“談資”，別人問起也只是說：“我只是千千萬萬個志愿軍戰士中的一個，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不值得一提。”

1958年，王清珍復員回到了北京，成了一名普通的工人，后來又因為組織需要，二次入伍。不管身在什么崗位，她始終保持著在部隊時的作風，踏踏實實做事，本本分分做人。

退休后，她搬到了湖北省軍區孝感離職干部休養所，日子過得十分儉樸，可她卻從沒閑著。她背著藥箱，跑遍了孝感的大街小巷，給困難群眾義診，不管刮風下雨，只要有人喊她，她隨叫隨到。

她還經常去學校、工廠、部隊，給年輕人講上甘嶺的故事，講黃繼光的故事，講那些在戰場上犧牲的戰友。

她的鞋磨破了一雙又一雙，嗓子講啞了一次又一次，可她從來沒有抱怨過。她說，自己能活著回來，已經很幸運了，那些犧牲的戰友，連看一眼和平年代的機會都沒有，自己能做的，就是把他們的故事講下去，讓更多的人記住他們。

如今，上甘嶺的硝煙早就散去，可那段歷史，那些人，永遠都不會被遺忘，他們的大名將永遠銘刻在民族的豐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