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讀政府工作報告｜專訪姜奇平：智能經濟是把AI作為核心的完整經濟體系，不能簡單理解為“人工智能+某某行業”

每經記者：張蕊 每經編輯：杜宇

3月5日，十四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舉行開幕會。國務院總理李強在政府工作報告中明確了2026年政府工作任務。

報告提出，加緊培育壯大新動能。堅持把發展經濟的著力點放在實體經濟上，因地制宜發展新質生產力，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

在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方面，報告指出，實施產業創新工程，鼓勵央企國企帶頭開放應用場景，打造集成電路、航空航天、生物醫藥、低空經濟等新興支柱產業。建立未來產業投入增長和風險分擔機制，培育發展未來能源、量子科技、具身智能、腦機接口、6G等未來產業。

在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方面，報告提到，深化拓展“人工智能＋”,促進新一代智能終端和智能體加快推廣，推動重點行業領域人工智能商業化規模化應用，培育智能原生新業態新模式。支持人工智能開源社區建設，促進開源生態繁榮。實施超大規模智算集群、算電協同等新基建工程，加強全國一體化算力監測調度，支持公共云發展。加快發展衛星互聯網。

記者注意到，“智能經濟新形態”“未來能源”“腦機接口”等均為首次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這釋放出什么信號？背后有何深意？哪些領域將率先實現人工智能商業化規模化應用？

《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就此對中國社會科學院信息化研究中心原主任、中國管理科學學會學術委員會副主任姜奇平進行專訪。

中國社會科學院信息化研究中心原主任、中國管理科學學會學術委員會副主任姜奇平 （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技術和經濟雙重挑戰加速未來能源開發利用非常重要

NBD：報告提出培育發展未來能源、量子科技、具身智能、腦機接口、6G等未來產業。與去年的報告相比，“未來能源”和“腦機接口”都是首次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這背后有何深意？

姜奇平：隨著新技術快速發展，未來產業也有了新發展，這是今年的特色。

未來能源被寫入政府工作報告，我認為，一方面是因為當前算力和電力的矛盾在全球范圍內都特別突出，尤其在美國，中國的情況要好于美國，但今年預計算力需求仍會呈爆炸性增長，能源供給問題尤為值得關注。

另一方面，隨著國際局勢變化，實體經濟面臨能源壓力，如美以軍事打擊伊朗帶來的石油壓力。因此，基于技術和經濟的雙重挑戰，尋找替代能源、加速未來能源開發利用非常重要，需要將其放在相當重要的位置。

當前，人工智能發展的一個重要方向是具身智能，腦機接口是未來大家看準的一個方向。作為未來產業，它具有很強的支撐性，通用性強、應用面廣、帶動性強，不只是一種接口，而是預示著機器和人一體化發展的方向。

總體而言，政府工作報告將未來能源和腦機接口首次寫入，意在進一步跟上時代，緊扣現實問題、抓住產業發展機遇。

智能經濟更加強調技術與應用結合要產生實際效果

NBD：與去年報告“激發數字經濟創新活力”措辭相比，今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從“數字經濟”到“智能經濟”，您認為這釋放出什么信號？

姜奇平：我認為今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提出“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從產業發展角度看，這標志著從數字化向智能化的重要轉變，更加強調技術與應用結合要產生實際效果。

首先，我們此前推出的“數據要素×”“人工智能+”等舉措，與美國的發展路徑有明顯區別。我們更加注重與實體經濟結合，發展實體經濟，在此基礎上發揮中國的市場優勢。雖然美國人工智能非常發達，但其與實體經濟存在脫節現象，是否屬于智能經濟還不好說。我們既考慮到智能技術的發展趨勢，更注重與經濟形態的緊密結合。

其次，不能簡單將智能經濟理解為“人工智能+某某行業”。智能經濟是把AI作為整個經濟體系的核心，是一個完整體系，而不僅是一項技術。這意味著它將與數據、算力、電力產業深度綁定，形成全鏈條、全場景的智能系統。類似于“數據要素場”的概念，強調從點到面的成片發展，而非孤立的點狀發展。

第三，發展智能經濟對基礎設施提出新要求。算力和電力的協同是當前世界性問題，中國在這方面具有一定優勢，需要進一步發揮優勢，打好基礎。中國提出的“東數西算”工程、獨有的算力網絡，都有助于優化全國算力資源配置，將發展“全要素生產率”落實到優化資源配置上，更好發揮技術創新優勢。此外，低軌衛星發展迅速，未來低軌衛星互聯網將獲得較大發展，構建空天地一體的全域通信網，有效支撐智慧農業、無人機物流、飛行汽車等應用。

第四，智能經濟意味著將形成四大支柱生態，即智能經濟、綠色經濟、生物經濟、空天經濟協同發展。后三者將為智能經濟提供應用場景，形成良性循環。

第五，智能經濟強調市場主體體系建設，按照生態圈方式發展，以大中小企業融通發展、抱團取暖的方式，構建既有核心技術又有普遍應用的智能生態、產業生態，而非簡單增加企業數量。

此外，智能經濟與過去數字化不同之處在于：過去強調技術，而智能經濟更強調需求導向、場景牽引，與實體經濟、民生需求、產業需求緊密結合，同時承擔國家戰略使命。

總體而言，智能經濟正在離人越來越近，技術從遠離人的狀態向人們的生產生活全面緊密結合，我認為這是我們提出“打造智能經濟新形態”的重要意義所在。

垂直應用市場將率先實現人工智能商業化和規模化應用

NBD：報告提出，深化拓展 “人工智能＋”，促進新一代智能終端和智能體加快推廣，推動重點行業領域人工智能商業化規模化應用，培育智能原生新業態新模式。您認為哪些領域將率先實現人工智能商業化規模化應用？

姜奇平：政府工作報告提到商業化、規模化，這是特別好的期望，體現了我們在發展高技術過程中高度重視按市場經濟規律和人工智能本身規律推進。這對技術可持續發展具有重大意義，需要建立技術與市場應用之間的正向循環，避免脫節發展。

從目前情況看，中國在這方面比美國情況更好。具體而言，我認為，垂直應用市場將率先實現商業化和規模化應用。中國作為制造業大國，門類齊全、市場規模巨大，這一優勢導致人工智能在垂直應用領域與美國有很大不同，這是中國獨特的優勢，相當于人工智能發展最主要的實體應用部分是在中國。

其次，農業領域人工智能實際上已進入商業化和規模化應用階段。例如，無人機在農業的應用非常廣泛，如噴灑農藥、播種、打藥作業等，都能發揮人工智能作用。農業領域具有很大潛力，政府工作報告在扎實推進鄉村全面振興部分提到“增產增收一起抓”，人工智能在農民增收方面有待發掘巨大潛力，農業服務化過程中將出現商業化巨大機會。

另外，一些仍在試點、試驗中的行業一旦技術成熟，可能會出現令人耳目一新的進展。比如無人駕駛，已有代表提出從L2盡快提高到L4，許多地方已經進行試點，技術已趨近成熟，下一步就是商業化、規模化應用。飛行汽車也會迅速突破，試驗已證明可行。這些領域將來一旦技術成熟就可能迅速爆發。

此外，人形機器人應用場景也非常廣闊，不僅在娛樂方面，在制造業、醫療、教育等領域也具有較大的商業化規模化應用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