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安澤：辦公室工作要消失了嗎？

出品｜虎嗅科技組

作者｜趙致格

編輯｜苗正卿

頭圖｜視覺中國

AI可能導致大規模的白領失業已經成為科技屆乃至全社會熱議的話題。近日，知名美國華裔政客楊安澤（Andrew Yang）也加入了這場混戰，在博客發表了一篇名為《辦公室的終結》的文章。

絲毫不令人意外，楊安澤同樣是一位“AI末日論”的擁護者。在文章中，楊安澤表示AI將持續取代白領崗位，AI目前的能力已經讓部分工作可以被視為 “過時”。

“有多少崗位本質上只是處理信息，再把結果呈現給別人做決策？現在，不僅流程和報告將被自動化，就連決策本身可能也會被自動化?！?楊安澤寫道，“這將導致白領崗位被大規模掏空。”

楊安澤是一名祖籍臺灣的美國華裔企業家、政客。在2020年和2024年的美國大選中，楊安澤參加競選，并一度成為民主黨內最受關注的候選人之一。在兩度競選失敗后，2022年，楊安澤退出民主黨，并與數十名共和黨和民主黨的前成員成立了名為“前進黨”的新政黨，致力于吸引對兩黨制失望的選民。

楊安澤當年能夠作為“政治素人”脫穎而出，主要在于他提出了令人眼前一亮的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簡稱UBI）計劃，即每位18歲至64歲的公民每月可以領取1000美元。

在8年前的楊安澤看來，美國的制造業崗位正在被自動化機器取代，但特朗普政府對此視而不見。他的全民基本收入計劃就是應對底層失業潮的最好解決方案。

事實證明，人類攀爬科技樹的方向和楊安澤預期不太一致。在機器大規模取代藍領工作之前，AI已經有了取代辦公室工作的趨勢。然而，這并不影響他一貫以來關于科技的發展會剝削普通人，加大貧富差距的觀點。

楊安澤在博文中稱，美國目前有7000萬白領，而在未來12到18個月里將會有數百萬白領失業，在更遙遠的未來，白領規模可能會縮減20%到50%。

這場超大規模的白領失業潮將會給社會帶來五大影響：

1、 中年白領、中層管理者大規模失業、腦力勞動貶值；

2、 個人破產、房貸違約激增；

3、 大學生就業困難導致學歷貶值、大學破產；

4、 城市寫字樓空置、商業區衰敗；

5、 社會憤怒、絕望情緒蔓延，可能引發動蕩

可以看到，楊安澤的看法和研究機構Citrini發布的那份《2028年全球智能危機》報告思路很像，都著重強調了AI導致的白領失業會帶來一系列連鎖反應，最終引向災難性的未來。

實際上，因為《2028年全球智能危機》對于經濟危機的描繪過于栩栩如生，以至于華爾街被嚇得不輕，標準普爾指數單日跌幅超1%，軟件與服務指數更是大幅下挫。

相較于沒有給出解決方案的報告，楊安澤在博文的最后回歸了自己一貫的政治觀點。只不過，楊安澤并沒有進行大篇幅的論述，只用了相對模糊的一句話概括：（我們應）推動經濟體系向“以人為本”轉型，而實行全民基本收入計劃（UBI）就是轉型的起點。

這篇文章符合楊安澤和他的支持者一貫以來的立場。在評論區，可以看到人們紛紛留言支持，指責科技公司只關注利潤，用AI取代員工時冷酷無情，目光短淺。不過，或許因為觀點不算新鮮，這篇文章并有引起了太大的出圈效應，只有兩家媒體進行了報道。

如果楊安澤日后要開啟下一次競選，或許應該思考如何更緊密地將AI帶來的社會問題和UBI政策結合，進行更詳細周密的論述。

原文：

辦公室的終結

寫下這篇文字時，我的心中滿是悲傷。

上周我曾撰文提及，隨著Claude協同辦公平臺推出適用于法律、金融和營銷領域的插件，AI如今已真正開始取代白領工作者。社交媒體上隨處可見資深軟件開發者的發聲，他們坦言，當下AI的能力已讓自己變得無用武之地，物理學家們也發出了同樣的感慨。

這周，我的一位家人讓AI幫忙開發了一個網站。這項曾經需要設計師或專業團隊耗費數日完成的工作，如今AI幾分鐘就搞定了。

有多少工作的核心，本質上只是處理信息，再將結果呈現給決策者？如今，不僅信息處理和報告撰寫的過程會被自動化，就連決策本身，或許也將由AI完成。

這一切，將導致白領崗位遭遇大規模的 “掏空式” 縮減。

在未來12至18個月里，這波自動化浪潮會將數百萬白領推向失業的邊緣。一家企業開始精簡人員，同行競爭者便會紛紛效仿，這會演變成一場行業競賽。因為股市會對裁員的企業給予嘉獎，對不裁員的企業加以懲罰。正如一位投資者所言：“但凡業務只是靠員工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工作的公司，都該拋售其股票。”

我開始將這場失業潮稱作 “大沖擊”，這個詞更能道出其中的殘酷。

如果你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工作，那請務必嚴肅對待這件事。

我想預測一下，這場 “大沖擊” 即將引發的幾大社會影響：

1. 中層辦公室職員將大批被裁

目前，美國約有7000萬白領工作者。預計未來幾年，這一數字將大幅銳減20%至 50%。即便是數百萬的崗位縮減，也會引發結構性的社會震蕩。但我認為，實際的失業規模會遠不止于此。各大企業眼下已經開始裁員，我與一家上市科技公司的CEO交談過，他表示：“我們目前正在裁掉 15% 的員工，兩年后可能還會再裁20%，再過兩年，又會裁掉20%。那之后的情況，誰也說不準。

其中最易受沖擊的，是薪資較高的中層管理者。他們接下來該何去何從？他們會試圖尋找新的工作，但談何容易。如今求職周期本就不斷拉長，企業也對招聘避之不及。許多人會找一份兼職勉強度日，我的一位失業的朋友開始為當地一家非營利組織做志愿者，如今對方或許愿意雇他管理信息技術基礎設施，薪資卻比他之前的收入少了 80%，但他最終可能還是會接受。未來，這樣的薪資和崗位降級會比比皆是。

不妨想象一下，你所在郊區的星巴克里坐滿想要走出家門的中年前辦公室職員。這畫面看似平和，可背后是無數家庭仍背負著房貸卻無力償還。如果你在硅谷或韋斯特切斯特郡擁有房產，或許可以考慮掛牌出售，看看尚能賣出什么價格。這些社區的房價即將面臨下行壓力。雖然搶先出手可能心里不好受，但你絕不會想成為最后一個離場的人。

被裁員的絕不僅僅是管理者，電話客服、營銷人員、程序員、財務預測團隊等各行各業的職員都會受到波及。企業的各項業務，最終將精簡為少數核心員工配合AI完成。

本質而言，支撐大型企業運轉所需的人力會出現斷崖式減少。如果你的孩子問你，想成為一名報社記者怎么樣？你會說：“這個行業早已停滯發展，你或許該考慮其他方向。”

把 “記者” 換成 “程序員、設計師、會計、律師、金融從業者、營銷人員、咨詢師、分析師、研究員，以及所有需要對著電腦辦公的職業”，答案都是一樣的。

說白了，如今的腦力勞動，已經成了廉價的商品。

如果你是可能受到影響的專業從業者，我感到很遺憾，但這就是現實。請削減開支，做好防范措施，因為未來會有無數人失業，你也很可能成為其中一員。人工智能早已走出實驗室，如今就坐在你隔壁的辦公桌前。甚至它連辦公桌都不需要，因為那太 “貴” 了。

2. 個人破產案例將激增

總體而言，美國人的財務狀況本就岌岌可危，而這一切還將變得雪上加霜。各行各業的數百萬美國人，即將面臨生活方式的崩塌。失業后，你或許能靠積蓄撐上一陣子，但很快就會陷入困境。從數據中能清晰看到，房貸逾期率已經在持續攀升。

即便你并非辦公室職員，也同樣難逃波及。比如你是干洗店老板、遛狗師或是美發師，若社區里的人不再去辦公室上班，你的生意會一落千丈，因為需要清洗的商務襯衫少了，人們會自己遛狗，也會減少去美發沙龍的次數。

人類勞動力的薪酬水平即將下降，創造的價值會被云計算產業盡數吞噬。K型經濟的分化會愈發嚴重：富人享受著經濟增長的紅利，持續消費，而底層 80% 左右的人群，只能在生存線上苦苦掙扎。

無數個人和家庭，會被時代遠遠拋下。

當然，財務困境和壓力加劇的地方，社會問題也會接踵而至，如親密關系破裂、成癮行為滋生、人們陷入絕望。

我很抱歉無法帶來更好的消息，但對很多人來說，未來的日子會異常艱難。做好規劃，學會適應吧。

3. 大學畢業生將求職無門

如今，應屆畢業生能找到本專業工作的比例已降至 30% 以下，應屆畢業生的非充分就業比例更是高達 52%。那些曾經每年都需要招聘新人的企業，如今甚至開始裁掉去年剛入職的員工。無數畢業生會搬回家和父母同住，或是躲進研究生院繼續深造，試圖逃避現實。

無法找到高薪工作，助學貸款會成為更沉重的負擔。許多年輕人將不得不從事無需學歷的工作，同時償還自己曾花重金取得的學歷所帶來的貸款。

歸根結底，AI的到來會讓學歷帶來的溢價大幅縮水，許多學歷將變得一文不值。未來數年間，數十所甚至數百所經營不善的大學會相繼倒閉。幸存的大學需要通過各種方式證明自身價值，其中頂尖院校會發展良好，而其他院校則會舉步維艱，或是被迫轉型。

如果你正考慮重返校園，或是送孩子上大學，請務必慎重考量學歷的成本。因為其成本效益比正在實時惡化。如果是低成本的職業院校，或是頂尖的名牌大學，那尚且無妨；但如果學費高昂，又無法帶來切實的就業機會，或許你該重新斟酌。

4. 市中心和辦公園區將淪為空城

這些閑置的辦公空間該如何處置？許多商業區在新冠疫情和遠程辦公的沖擊下本就舉步維艱，如今情況會變得愈發糟糕。商業建筑的平面布局、給排水系統等先天條件，使其很難改造為住宅等其他用途。

紐約、芝加哥、洛杉磯、舊金山等擁有大片辦公區的城市，會被這些閑置建筑拖垮。就在不久前，這些辦公樓還是政府稅收的重要來源，而其價值的暴跌會讓城市財政狀況在未來數年持續低迷，政府也將無力為其他社區提供公共服務。華盛頓特區也難逃此列，只是政府機構的大規模裁員更多是政治選擇，且多數員工都加入了工會。

人工智能的發展，會讓大型城市中心的地位不再核心、不再重要，空置的辦公大樓會成為常態。試想一下，城市淪為荒地，市中心一片蕭條，進而引發市政稅收上調、公共服務水平下降，這便是未來的景象。

5. 悲觀與憤怒情緒將蔓延

我在社交媒體上看到這樣一句話：“你真的認為政客會坐視數百萬人失業嗎？他們會率先禁止AI的。”

說這話的人，真的有關注過現實嗎？去問問制造業工人或是記者，看看他們的遭遇就知道了。企業巨頭為研發人工智能投入了數千億美元，絕不會就此止步，而大多數官員也一直在為他們眼中的 “進步” 搖旗吶喊。潘多拉的魔盒，已經被打開了。

沒錯，人們會變得怒不可遏。

“努力學習，考上大學，找到好工作，過上體面生活” 的社會契約即將被撕得粉碎。對大多數人而言，向上的階層流動，將成為歷史。

人們不會坦然接受這一切，尤其是那些受過良好教育、認為自己理應擁有更好生活的人。這便是引發反抗的導火索。

過去一年，有很多聲音在討論年輕人的政治立場大幅左傾、社會主義在民主黨內部愈發受歡迎，佐蘭?曼達尼成為下一代領袖的代表人物。

試想一下，當我們都覺得自己成了AI的“農奴”，所有的白領工作都被其吞噬，人們會作何感想？

相較于即將到來的憤怒、絕望與社會動蕩，此前發生的一切都顯得微不足道。這場動蕩或許不會有清晰的目標和組織，但人們會愈發覺得，自己已經一無所有，無所畏懼。

隨著時間推移，AI的影響會愈發清晰，我也會對此發表更多看法。但此刻，我內心滿是悲哀。過去三年多，我一直奔走疾呼：“AI來了，它會讓數百萬人失業！” 我知道，我們本可以、也本應該為這個國家的每一個人和每一個家庭做得更多。而在缺乏社會合力的當下，面對這場人類史上最重大的技術變革，我們只能陷入各自為戰的境地。

做好準備吧，這場危機將席卷而來，帶來難以想象的沖擊。收起船帆，加固艙門，為自己，也為身邊的人，盡你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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