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兵(北京)
![]()
(左:馮復(fù)加/ 右:孟廣順)
元月28號,鐵道兵文化公益基金會舉行在京戰(zhàn)友新春團拜會,團拜會隆重而熱烈,許多多年未見的老戰(zhàn)友都參加了。讓我特別高興的是,見到了四十多年未見的孟廣順老戰(zhàn)友。當年,我在鐵道兵宣傳部負責編《志在四方》時,孟廣順就是我看好的重要作者。那時,他是個滿臉稚氣的娃娃兵。聰明好學,勤奮刻苦,忠厚樸實,做人做事踏踏實實,我認定他的未來可期。只是人世蒼桑,生活變遷,我離開了中鐵建,也搬出了中鐵建大院,與孟廣順失去了聯(lián)系。但,四十多年了,對他的牽掛并未淡化。后來,有戰(zhàn)友告訴我,孟廣順當了二十二局集團,二十一局集團的董事長、黨委書記,我十分驚喜。在強者林立,競爭激烈的今天,要帶領(lǐng)好發(fā)展好一個大型企業(yè)多么不容易。再后來,有人告訴我,孟廣順利用業(yè)余時間寫了不少中長篇小說,還改編成了電影,這讓我更加感慨。一個文心入骨的人,無論多忙,多累,也不會放下手中筆的。但要在日理萬機中,取得這么大的成就是很難很難的。這次在團拜會上,見到孟廣順,證實了所有傳聞。他著有長篇小說“高鐵三部曲”,《高鐵作證》,《國門之外》,《大路朝天》。還有《地老天荒》,《破繭》,《苦辣婚姻》,《河魂》,《鄉(xiāng)村物語》等十二部中長篇小說集,散文集。還拍攝了《高鐵作證》,《開心嶺》,《幸福慢車》,《熾熱年華》四部電影,他均是編劇,總策劃,總制片。電影《高鐵作證》入圍第八屆福州絲綢之路國際電影節(jié)創(chuàng)投獎,國家電影局精品扶持獎。電影《幸福慢車》獲第十一屆西安絲綢之路國際電影節(jié)“金絲路獎",巫山神女杯“十佳故事片獎”,陜西省第十七屆精神文明建設(shè)“五個一工程獎”,2024年亞洲國際電影節(jié)最隹編劇獎。電影《開心嶺》獲中美電影節(jié)“金天使獎",2025年亞洲國際電影節(jié)“最佳影片”獎,第四屆香港紫荊花國際電影節(jié)評委大獎。前天,孟廣順把他的部分作品寄我,讓我看到,什么叫著作等身,什么叫才高八斗,什么叫奮斗人生。我為有這樣的朋友感到驕傲!
——馮復(fù)加
馮復(fù)加簡介:中宣部全國宣傳干部培訓中心副主任,原鐵道兵文化部創(chuàng)作員、鐵道兵《志在四方》主編。
![]()
孟廣順簡介:山東東阿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國務(wù)院國資委文學創(chuàng)作專業(yè)委員會副主任,中鐵二十二局集團原黨委書記、董事長。長期從事鐵路建設(shè)工作,歷任鐵道兵戰(zhàn)士、中鐵職工及企業(yè)高管,見證中國高鐵從起步到領(lǐng)先世界的全過程。其創(chuàng)作以鐵路題材為核心,著有“高鐵三部曲”《高鐵作證》《國門之外》《大路朝天》等長篇小說。多部作品實現(xiàn)跨媒介改編:擔任《高鐵作證》(2021年上映)《幸福慢車》(2024年上映)《永不放棄》等院線電影總策劃及編劇,參與創(chuàng)作53集電視劇《高鐵作證》、42集電視劇《河魂》。2024年策劃女性創(chuàng)業(yè)題材電影《我心如磐》,2025年參與國內(nèi)首部高原鐵路題材電影《開心嶺》拍攝。作品多聚焦鐵路建設(shè)者群體,通過真實事件改編展現(xiàn)基層勞動者形象。
![]()
?引水洞外的故事
孟廣順 / 周萬義
他從夢中笑醒,用布滿血絲的雙眼瞅了瞅表,已經(jīng)七點過一刻了。突然,他松弛的神經(jīng)緊張起來,笑容消失了,眉宇間聚成了個“川”字。真是亂彈琴,任務(wù)還沒完成,戰(zhàn)士們都在洞里拚死拚活,自己卻睡起大覺來。他在心里責怪著自己,跳下床來,順手從墻壁上摘下那套已經(jīng)褪了色、沾滿泥漿的施工棉衣穿在身上,又急三火四地從床底下抓過那雙打了補釘?shù)乃ィ瑒偞┥弦恢唬昧_房門插銷,他怔住了。外面竟是這樣安靜,沒有戰(zhàn)士們的喧嘩,沒有機械隆隆的轟響,遠處也沒有震耳欲聾的炮聲,仿佛一切都沉浸在“戰(zhàn)后”的寂靜之中。他沒有再穿那只水靴,努力搜尋著昨天的記憶,這才想起,今天一九八三年三月十二日,原來是營里為了慶祝十三號洞貫通放假的第一天。他不禁笑了,自己剛才的舉止多么可笑!
他叫李壽先,一九六九年從云南會澤縣入伍,現(xiàn)任鐵道兵某部十連連長。為了祖國的鐵路建設(shè),十幾年來,他爬戈壁,鉆山溝。一九八二年一月六日,又頂風冒雪來到燕山腳下的引灤工地。當時,全團三個洞口,六個主攻連隊,已經(jīng)有五個打響第一炮,唯獨十連剛進場,任務(wù)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現(xiàn)在呢,洞通了,他腦子里卻仍然緊繃著一根弦……
他回到床邊,疊好被子;又走到辦公桌前,越想越覺得好笑。這兩天.他好象格外地愛笑起來。前天,在全連慶功會上,他就朗朗地笑了一陣。戰(zhàn)士們說:“連長,好久沒看見你笑了。”
他平靜下來。推開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初春清爽溫馨的空氣。清晨的霞光透過潔凈的窗玻璃,映照在辦公桌上,玻璃板下那張愛人和女兒在綠茵茵的草坪上拍攝的照片,閃著誘人的亮光,又把他帶回剛才那五彩繽紛的夢境中:就在這塊草地上,女兒琴琴戴著鮮艷的紅領(lǐng)巾,一面喊著“爸爸”,一面朝他跑來;他迎上去,把女兒抱起,在草坪上飛快地旋轉(zhuǎn)。一轉(zhuǎn)眼,他又站在了慶祝工程竣工大會的主席臺上,莊重地接過了一面錦旗。于是,他領(lǐng)著父親、母親、愛人、女兒,他們胸前也都戴著紅花,在彩紙飛揚中走過人群,來到明渠旁,掬起一捧灤河水……
他回想著剛才的夢。要是愛人和女兒在身邊該多好……
妻子陳桂蘭,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nóng)村婦女。一九七三年他們結(jié)了婚,現(xiàn)在已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一九八一年冬,她帶著六歲的小女兒琴琴,從遙遠的南方來到了北方。分居兩地,四年才來部隊探親一次。她想趁冬閑季節(jié),在部隊多住些日子,與丈夫在一起歡歡喜喜地過一個春節(jié),調(diào)節(jié)一下幾年來家庭生活過于緊張的節(jié)奏。可是沒有想到,時過不久,丈夫就接到了立刻奔赴引灤工地的命令。丈夫是軍人,要去征戰(zhàn),她一句攔阻的話也沒有說。
李壽先出發(fā)那天,桂蘭頂著紛紛揚揚的大雪為丈夫送行。
女兒摟著李壽先的脖子,哭叫著不讓爸爸走。桂蘭心里一酸,低聲問:
“春節(jié)回來過不?”
“任務(wù)緊,難說。”
“那……這里人生地不熟的,就我們母女倆……”桂蘭邊說邊接過女兒。
李壽先望著妻子安慰道:“部隊安頓好,我就來接你們。
一天、兩天、三天……半個月過去了,部隊在燕山腳下已經(jīng)安營扎寨,干部們都紛紛把家屬接來,可李壽先卻連個口信也沒捎。二十三日,離春節(jié)只有兩天的時間了,他還在忙著張羅連隊過節(jié)用的物資。教導(dǎo)員把一架帳篷隔開一半,算是替他準備了一間家屬房。又派了一輛卡車,才把桂蘭娘倆接來。年三十晚上,李壽先從工地回來,與戰(zhàn)士們共飲了一杯辭歲酒,才來到帳篷里。煮好的水餃早已涼了,地上散發(fā)著潮濕的寒氣,冷風不時地從帳篷下面鉆進來。桂蘭抱著女兒坐在單薄的床鋪上,見到一天未進家門的丈夫,心里涌起一陣酸楚……·“爸爸辛苦,咱們一起回去吧!”懂事的琴琴睜大水靈靈的眼睛說,“回家教我插秧,我好幫媽媽干活。媽媽一人種田都累病好幾次啦。”
李壽先望著妻子和女兒,半晌沒有說出話來。結(jié)婚十一年,他給家庭多少溫暖?現(xiàn)在又給妻子和女兒帶來多少幸福?施工任務(wù)這樣重,這樣緊,他沒有時間和精力分心家庭呵,他不得不打發(fā)她們回家去。
三月,工程指揮部通知,五月初在遵化縣城召開正洞開工典禮大會。斜井必須在“五一”前完工。李壽先清楚,十連面臨的困難有多大。洞內(nèi)電力供應(yīng)不足,地下水時常順著風槍鉆桿噴出來……他擔心挑著這副擔子能不能向前邁出去。然而越在這個關(guān)口,要請假離隊的戰(zhàn)士越多。于是,在一次干部會議上,他提議斜井未貫通之前,戰(zhàn)士一律不誰請假。
![]()
“這個問題……”有的干部發(fā)表不同的意見,“是否能靈活一點,特殊情況特殊對待,比如說,家里有病人。”
“那不行。”李壽先回答。
“如果事情發(fā)生在我們這些人家中呢?”
“也是如此。”李壽先果斷地說,“斜井一定要在‘五一’前拿下來,到開會那天,我們十連不能當列席代表。不吃饅頭,也得蒸(爭)口氣!”
事情竟是如此巧合。正當斜井施工進入關(guān)鍵時刻,一份寫著“父重病接電速歸”的加急電報,從幾千里以外的山區(qū)飛到了李壽先的手中。不一會兒工夫,就在戰(zhàn)士們當中傳開了。這時候,李壽先想起了年邁的母親,一生操勞得了重病的父親;想起了含辛茹苦替他撫養(yǎng)兒女的妻子……他多想飛回家鄉(xiāng),飛到親人身邊去。然而,全連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自己!他鎮(zhèn)靜地思考后,不露聲色地鉆進了隧洞……
第二天,他還沒起床,十來個戰(zhàn)士就擁進了他的房間:
“連長,我的請假報告不要打了!”
“連長,我的請假報告撤下來吧!”
李壽先聽著戰(zhàn)士們的請求,心情格外振奮。戰(zhàn)士們的行動,給了他多大的鼓舞和力量,也將給天津人民帶來多少溫暖呵……
斜井臨完工的頭三天,師團領(lǐng)導(dǎo)在工地上又一次找到了李壽先。
“老李,現(xiàn)在你該放心了吧?不過三天,就給你報喜。你回去把老人的病治好再來。”
李壽先這才踏上了回鄉(xiāng)之路。故鄉(xiāng),滿山遍野的山茶花開了,木棉樹結(jié)出了新果,整齊的稻田里翻起了綠浪。這里的一草一木,都能勾起他對童年的回憶。小的時候,他曾赤著腳稻田里捉泥鰍,在木棉樹下追逐;也曾在黎明跑到山野來看茶花盛開。故鄉(xiāng)給了他多少愛呵!正因為這種愛,十五年前他才告別親人,踏上了建設(shè)祖國的征程。今天,他又用獻身事業(yè)的一顆心,來表達對故鄉(xiāng)和親人的愛……
父親骨質(zhì)增生嚴重了,仰臥不得。他貸款將父親送進醫(yī)院,整整一個月他都守護在父親身邊。然而,他牽掛著部隊,牽掛著工程,又怕家里人看透自己的心思。生活的負擔把他壓得消瘦了,兩眼深陷下去……
一天,父親問他:
“壽先,你的假期到了吧?”
他望著父親枯黃的面容,默默地點了點頭。
“回去吧,我的病一時半時也好不了,可不能耽擱了部隊的大事。只有一點,你好好說說桂蘭,別叫她難過,這么多年你不在家,夠勞累她了。”
父親說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李壽先決定走了,遠親近鄰都來勸說:“壽先,你父親病設(shè)好,再多留幾天不行?”他只笑一笑。人們擔心他這一走,恐怕再也見不到父親,止不住流下同情的淚。
夜幕降臨。小兒子睡著了,小女兒也在李壽先的懷里進入了夢鄉(xiāng)。桂蘭在旁邊收拾提包,兩眼含著淚。她問:
“明天一早就走?”
“嗯。我是一連之長,天津等著要水吃,我不能呆在家里。我走后,父母孩子,里里外外全靠你一人了。”
李壽先的話音剛落,桂蘭的眼淚便“刷刷”地流了下來。十年來,她一人承受著耕田插秧、養(yǎng)豬做飯、照顧老人和帶孩子的重擔,走過了漫長的生活之路,人家都有個幫手,可她沒有……
“以前,你不在家,再苦再累我都受得了。可是這次你在銀行貸了款,父親病倒不起,母親又是那樣一個病身子,這錢怎么付?……再說,一到農(nóng)忙,我一天到晚在田里,兩個孩子沒人管,放學回家吃不上飯,常常倒在公社院墻下面就睡著了.…..桂蘭說不下去了。
李壽先低下頭。對妻子他沒有盡到丈夫的責任,對兒女他沒有盡到爸爸的義務(wù),對父母,他沒有盡到兒子的孝心。然而,當造福于人類的崇高事業(yè)占據(jù)他整個心胸的時候,他哪里還顧得上這些啊!
他眨了眨眼睛,收回了思緒,站起身想到外面走走。但只覺得渾身酸麻麻的,沒有半點力氣,”而且胸部也隱隱作痛。他又坐下了,伸出右手習慣地從窗臺上拿過那瓶藥丸,倒出兩粒,用保溫杯里的開水送下肚去。他知道,該死的軟骨炎和膽道炎又發(fā)作了。
什么時候得的這種鬼病,他已經(jīng)記不清楚。只記得是去年九月,才感到病魔給他帶來的苦痛……
一天,他在洞里帶班,感到疲勞極了。帶有石漿味道的空氣嗆得他老想嘔吐。平常聽慣了鼓風機“嗡嗡”的聲音,今天聽起來卻覺得刺耳,凄涼。就在這一天上午,李壽先又接到一份加急電報,告知父親病故的噩耗。他的頭一下子脹大起來,平時那炯炯有神的眼睛變得呆癡、無光。
“連長,你有事?”身旁一名扒碴的戰(zhàn)士問道。
“沒……沒有。”李壽先極力克制住自己。
“那你的臉為什么這樣難看?”
![]()
“哦,是嗎?”說著,李壽先掖起電報,將親人去世的極大痛苦隱藏在內(nèi)心深處。
中午,通信員打好的飯菜原封不動地擺在桌子上。李壽先獨坐床邊,手里握著電報,流下了悲痛的眼淚。
“老李,支委都商量過了,我們準備向上級打個報告,你回家去料理一下吧。”指導(dǎo)員何海昌推門進來,關(guān)切地說。
“不行!”李壽先擦干眼淚,“指導(dǎo)員,家里的事過去就過去了,老人總不能跟我們一輩子。正洞任務(wù)這么緊,如果我們主管干部走了,會給戰(zhàn)士們帶來什么影響?”
指導(dǎo)員沒再說話,他了解李壽先的脾氣。
就在這個月,十連擔負的正洞主體工程創(chuàng)造了月掘進五十二米的好成績。
十月,李壽先靜靜地躺在了醫(yī)院的病床上。病房那種刺鼻的來蘇水藥味,把他從沉沉的昏睡中熏醒。他緩緩地睜開服睛,發(fā)現(xiàn)幾個身穿白大褂的醫(yī)生站在床邊。他想坐起來,但身體卻像僵了似的不聽使喚。
“怎么會到這鬼地方來?”李壽先自言自語地說。
是的,什么時候被送進醫(yī)院的,他自己一點兒也不清楚。九月的最后一個工班結(jié)束的時候,他還清理現(xiàn)場,最后一個走出洞口。但是,當爬上斜井的時候,他突然覺得頭暈得厲害,身上高燒,手腳冰涼,渾身筋骨像要脫節(jié)似地疼痛。接著,便失去了知覺……
“老李同志!”一位中年軍醫(yī)對他說,“你勞累過度,患軟骨炎和病毒感染引起的膽道炎。你太累了,需要住院治療和休息。”
李壽先煩惱起來。住院治療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軟禁”。但是有翅也難飛啊,躺在病床上,他拍著大腿恨自己的身體不爭氣。
一天,他剛起床,鞋還未穿好,連隊就打來了電話。文書在電話里告訴他,指導(dǎo)員去北京參加鐵道兵“雙先”會議,副連長探家走了,副指導(dǎo)員正準備轉(zhuǎn)業(yè)離隊。李壽先決定馬上出院。
“病沒好出院怎么行?光急沒用,住一段時間再說。”值班軍醫(yī)說完,轉(zhuǎn)身要走,卻被李壽先一把扯住了衣角:
“我的病好了呀!”
軍醫(yī)看了他一眼,笑了:“病人裝得再象,也瞞不過醫(yī)生的眼睛,我的連長同志。”
“就算我瞞吧。”李壽先認真地說,“可天津吃水困難你知道吧?正洞施工剛開始,有多少工作要做?現(xiàn)在連里一個主管干部也沒有,又面臨大干,我這個連長不回去,工程任務(wù)你去給我抓?”
一番話把軍醫(yī)說得直搖頭。沒辦法,只好拿出筆在出院證上填上了李壽先的名字……
吃過早飯,身上輕松多了。李壽先站起身來,想起今天戰(zhàn)士們放假休息,他要到洞里去看看。
操場上,幾個戰(zhàn)士正在打籃球,見李壽先走出來,邊打招呼,邊朝他拋來一個球。他敏捷地伸出右手一迎,球在他手上轉(zhuǎn)幾個圈穩(wěn)住了。接著,他緊跑幾步,向上一躍,準確地將球投進籃內(nèi)。
“連長,我們洞貫通了,今天該組織場球賽熱鬧熱鬧。”一名戰(zhàn)士提議。
“跟誰賽?”李壽先問。
“十一連怎么樣?”另一名戰(zhàn)士說。
“這沒意思。”剛才提議的戰(zhàn)士反駁,“要賽就和老虎團比高低。”
李壽先會意地笑了笑。
老虎團是鐵道兵的先進集體,引灤工程的一面旗幟。要想決出勝負,這恐怕是一件難事。但是,去年十一月份的那場水戰(zhàn),十連勝利了。李壽先不顧病魔纏身,帶頭加班加點,戰(zhàn)士們奮力拆搏,終于第一個取得了全線正洞掘進六十二米,初創(chuàng)百米口的好成績……
隨著一九八三年春天的到來,十連所擔負的十三號洞上游掘進任務(wù)也進入了決戰(zhàn)階段。二月里,正洞貫通只差十幾米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來了個大塌方。見此情景,李壽先急得滿頭大汗。他第一個沖上掌子面,抱起了風槍,連續(xù)十幾個晝夜在洞內(nèi)帶班作業(yè)。病魔襲來了,他將藥瓶帶在身上,疼痛時就吞幾粒。經(jīng)過一個月的艱苦奮戰(zhàn),三月十號中午十二時二十七分,十三號洞上游終于隨著最后一排炮聲貫通了。李壽先眉宇間聚成的“川”字舒展了。他捂著疼痛的胸部,和戰(zhàn)士們一起歡呼、跳躍,共同分享勝利的歡樂。上級給十連先后記了集體三等功和集體二等功。李壽先也被評為引灤工程先進個人,榮立三等功。首長緊緊握住他的手說:“李壽先同志,你是全線十幾萬引灤英雄的一個縮影啊!我們向你學習。你安排個時間回家一趟,看望安慰一下母親和妻子兒女,再到醫(yī)院仔細檢查檢查病。有什么困難,向組織提出來。”
李壽先聽著,激動得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離開操場,踏上了通往工地的亂石小路。四周的山上披上了綠色的新裝,這是一個生機勃發(fā)的季節(jié)。李壽先沐浴著陽光,朝那灤河水將要流過的地方走去……
![]()
致廣順:筆力含鐵,誠寫初心
李武兵
有風從通州運河岸吹到高鐵的轍印里
你還攥著當年那支蘸著鐵道兵墨香的筆
娃娃兵的稚氣,已經(jīng)貼著歲月的印記
回望22局的腳手架,21局的路基
你用心用情,把每一份圖紙
都寫成了志在四方的續(xù)集
我曾在《地球上留下的痕跡》里
讀到過你滾燙的文字
那時的字里行間,還沾著灤河水的浪影
后來大院的梧桐落了又青,你的消息
像鋼軌延伸到一望無際的遠方
在戰(zhàn)友的口信里鋪展成傳奇
你把工地焊花熬成稿紙上的星光
電笛聲里,藏著《高鐵作證》的伏筆
國門之外的風沙,捋成了
《大路朝天》的脈絡(luò)
你讓鋼筋混凝土的詩篇
在銀幕上長出搏擊云天的翅翼
幸福慢車的那扇窗口
映著你伏案的側(cè)影
開心嶺的風,讀過你未曾褪色的初心
著作等身的重量里,有你握筆的手溫
就像當年扛著枕木的肩膀
鑄成山的豐碑
今天重逢的談笑中
盛著四十多年的牽掛
眼角的皺紋,留著拒絕消失的記憶
文心從來不會被塵囂掩埋
就像熠熠生輝的兵魂
永遠在鋼軌上閃光
李武兵簡介:
原鐵道兵文化部創(chuàng)作員,總政《當代中國》國防軍事卷編輯,系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著有《李武兵抒情詩選》上下冊,散文集《太陽鳥》,長篇紀實文學《自然之子》等。
![]()
![]()
![]()
![]()
編輯:春暉/夏天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