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攤擺了整整兩年,風吹日曬,攢下一點辛苦錢,又厚著臉皮跟親戚湊了些,我在老家屬院門口,租下一間小門面,開了家五金店。
店面不大,螺絲、燈泡、水管、扳手堆得滿滿當當,雜亂,卻讓我心里踏實。剛開始生意冷清,一天也見不到幾個顧客,我就把每樣配件的用途、價格記在心里,來人問起,耐心細說,哪怕只買一顆螺絲,也笑臉相待。
老街坊家里水管漏了、燈泡壞了,我放下手里活就上門幫忙,從不收錢;有人買東西忘帶錢,我揮揮手說“下次方便再給”。靠著實在、厚道,老主顧越來越多,大多是廠里的老同事、老街坊,信我這個人,也愿意照顧我的生意。
每天天不亮,我就騎著二八大杠去批發市場進貨,車后座馱著沉甸甸的貨物,穿行在小城的街巷里。夏天汗流浹背,冬天手腳生凍瘡,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晚上盤點著一把塊塊毛毛的零錢,想著能給母親抓藥、給家里添點葷腥,心里就暖烘烘的。
后來,我終于娶了秀蘭。她不嫌棄我窮,沒彩禮、沒婚禮、沒新房,就領了一張紅本本,跟著我守著這家小店。洗衣做飯、照看老人、看店算賬,她從不說一句苦。沒多久,兒子出生,小小的一團抱在懷里,我忽然覺得,前半生所有的苦,全都值了。
五金店的燈,常常亮到深夜。燈光下,是我和秀蘭忙碌的身影,是一家人粗茶淡飯的煙火。那些迷茫、落魄、無助的日子,慢慢被這瑣碎又溫暖的日常,一點點撫平。
這間小小的店,成了我后半生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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