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中國旅游報)
轉自:中國旅游報
北京時間3月6日17時10分,北京首都國際機場,一架由亞的斯亞貝巴飛來的航班ET604平穩落地。艙門開啟,一支由15名游客和1名領隊組成的團隊拖著行李箱走出通道,他們腳步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眼神卻閃爍著歸家的興奮與釋然。這是受中東地區局勢突變影響、在迪拜滯留的中國旅行團,他們從迪拜出發,在阿曼陸路轉境,從亞的斯亞貝巴中轉回國,跨越了萬里,終于平安抵達故土。接機口,等候已久的家人和旅行社的后方團隊涌上前,擁抱、拭淚,反復說著:“回家歡迎”“平安就好”。這幾天懸在他們心頭的恐懼、焦慮與未知,在這一刻化作最質樸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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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機現場 受訪者 供圖
驚魂時刻:導彈從空中劃過 “回家”成最大念想
“真的很激動……能回家真好。”大連游客金女士在飛機上跟自己說了好多次,最危急的時刻都沒有落淚,到機場見到親人時也不能哭,但是一開口就哽咽了。
她參加的是眾信旅游“安心游·阿聯酋迪拜5晚7日”團,原計劃3月3日回國。
時間回撥到6天前。“我們在迪拜3月1日的行程原本是去帆船酒店,前一天剛登過哈利法塔。”金女士回憶起最初的旅程,那時戰爭對她而言就只是新聞里的事。
但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就在快要結束行程時,美伊局勢陡然升級,戰火迅速波及包括阿聯酋在內的中東多個空域。3月1日凌晨,金女士被手機的振動聲驚醒,屏幕上彈出一個英文緊急通知,她用翻譯軟件一查,上面寫著——接下來會有導彈襲擊,請注意躲避。金女士和老伴一下懵了。“隨后就聽到了轟炸聲,我們立刻觀察窗外的情況,當時因為天黑看不清什么,就看到天上像是有流星劃過,又炸開花,后來知道這是導彈在高空被攔截的場景。”
“作為普通人,第一反應就是擔心被戰爭波及,擔心住的酒店不安全,擔心回不了家。”金女士說。恐慌在團員間迅速蔓延,尤其是團里還有一個10歲的孩子,很多人開始頻繁地“刷”新聞,很快航班徹底中斷的消息傳來,大家的恐懼幾乎到了臨界點。
“但是很快我們大部分人的情緒被穩住了。”金女士說,“因為跟新聞幾乎同時到的還有領隊的通知。領隊第一時間告訴我們,目前迪拜社會秩序依然穩定。”金女士記得,領隊王西宇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她說,我們背后有強大的祖國,我們的旅行社已經啟動了緊急預案,有好幾個小組協同,幫助我們返程。王領隊那種淡定的樣子,讓我們覺得,只要跟著她,就能回家。”
整個旅行團在迪拜生活并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大家依然按時吃飯、休息,有些旅游行程還在繼續,當地整體治安情況也還不錯。金女士告訴記者,雖然心里一直懸著,但團員們形成了一種默契——盡量保持輕松。“我們不想再給王領隊過多壓力。因為時差的緣故,這幾天,她幾乎沒怎么睡,一邊要與國內總部保持高頻聯系,一邊向我們更新信息。能看得出來,她比我們還急迫,想把我們帶回家。”
迅速決斷:找到優選方案 再把機票“生磕”下來
“我必須穩住。”王西宇接受記者采訪時說,“如果我當時表現出一絲慌亂,這15個團員的心就全亂了。”
對于從事領隊工作已經超過15年的王西宇來說,是第一次遇到戰爭突發的情況。“說實話,在聽到爆炸聲離我那么近時,我的大腦也一片空白,甚至有些手足無措。但是我腦中閃現的第二個念頭就是我是領隊,是整個團隊的主心骨,我要負責他們的安全,要把他們帶回國。”王西宇認為,她之所以有這樣的信心,也是因為她的身后有強大的后盾。
在前方焦急等待的同時,數千公里外的北京,眾信旅游旗下優耐德旅游澳美非事業部的辦公室徹夜通明。
“我們當時一共3個團在中東,有兩個團已經在2月28日平安回國了,唯獨這一個團被滯留在了迪拜。”記者在機場見到優耐德旅游澳美非事業部總經理許寧,他的臉上掩飾不住疲憊。
許寧回憶道,當時的局勢比預想的更糟。迪拜直飛國內的航線徹底中斷,周邊國家的空域也紛紛亮起紅燈,按常規路線回國幾乎不可能。
“我們要么等,不知道等到什么時候;要么闖,找一條最安全的路徑繞飛出來。”優耐德旅游總經理張磊召集了機票部、操作部組成應急小組,24小時輪班盯著全球航空系統。
經曼谷轉機、經新加坡中轉、經泰國……當時,張磊的辦公電腦里有五六套方案,但很快,這些方案都被否了,原因是“沒位子”或“航路距離戰區太近”。
最后,優耐德旅游澳美非操作部經理文敬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方案:“陸路轉境+中轉飛行”。具體路徑是:先用越野車隊將游客運出迪拜,跨越國境進入阿曼首都馬斯喀特;從馬斯喀特飛往埃塞俄比亞的亞的斯亞貝巴,再從那里轉機回北京。
這是條非常曲折的路線,意味著游客要先向南飛進非洲腹地,再繞回中國。但這條航線完全避開了伊朗及其邊境,也是當時在直飛航線沒有恢復時,能確保安全的通道之一。
“機票價格多少?”張磊問。
“戰時機票價格翻了幾倍,而且一票難求。”許寧回答。
“只要團隊能回來,多幾十萬元也要訂。”張磊很快確定了方案。
當時的情況并非有錢就能買到票。全球的滯留者都在搶這些寥寥無幾的座位。當時,優耐德旅游機票部門的工作人員拼了,每一分鐘都在與全世界的代理商競速。
最終,16張機票在混亂的票務系統中被“生磕”了下來。
順利回家:繞飛千里歸國路 環環相扣的接力
3月4日,王西宇帶領團隊從迪拜離開,前往阿曼首都馬斯喀特。當時,各國滯留在迪拜的人中,有不少人想到了租車到阿曼再轉機的方法。于是,在迪拜“車”也成了稀缺資源。
許寧告訴記者,他們第一時間聯絡了迪拜實力最強的地接社,地接社負責人老劉親自調集了5輛高性能的大型越野車。
車有了,但從迪拜到阿曼,要經過邊境關口。戰時狀態下,通關效率是最大的變數。
“老劉非常有經驗,他提前派人去探路,看哪個關口人少、哪個關口手續辦得快。”王西宇回憶。車隊在沙漠公路上疾馳,團員們坐在車里,難掩緊張的情緒。“就怕途中出現什么意外狀況。”金女士現在還清晰記得,當車輛緩緩駛過邊境線進入阿曼時,整輛車的人都長舒了一口氣的場景。
為了緩解團員連日來的焦慮,王西宇特意在阿曼安排了一頓中餐。“在那樣的環境下,一碗熱騰騰的米飯和一盤家常菜,比任何心理輔導都管用。”
但在王西宇心里,弦依然崩得很緊。在阿曼機場候機時,她看到許多人在大廳里焦急地打電話、改簽,甚至有人因為買不到機票在角落里低聲哭泣。她在心里默默祈禱飛機能按時起飛。
3月5日,團隊飛抵亞的斯亞貝巴。考慮到長途飛行的疲勞,文敬讓王西宇在當地安排了酒店讓游客短暫休整。
“那種‘背后有團隊、身邊有專業人士’的安全感,是這次經歷中最珍貴的東西。”金女士感慨。
3月6日下午,當飛機平穩降落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的跑道上,機艙內響起了一陣掌聲。下飛機時,那個10歲的孩子拉著王西宇的手說:“阿姨,我們真的回家了!”王西宇笑著點點頭,轉過身,眼睛有些濕潤。她強撐著當了這些天的“定海神針”,直到這一刻,她才變回了那個會害怕、會疲憊的普通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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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隊(右一)與游客機場相擁告別 受訪者 供圖
“這次經歷給我最大的沖擊,是一種反差感。”金女士動情地說,“一邊是戰爭帶來的恐懼和不確定性,另一邊是旅行社展現出的有序、高效的實力。這比任何風景都讓我印象深刻。”
當北京首都國際機場接機口的熱鬧漸漸平復,游客們與家人相擁離去,王西宇終于卸下連日的疲憊,露出輕松的笑容。后方應急小組里,團隊成員相視一笑,所有疲憊都被“平安歸來”4個字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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